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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时间:2026-03-09 19:30:09  作者:光的水解
  白明长长久久地看着冯家乐,眼睛一眨也不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许久才开口,道:
  “我说过,这都是个人选择。”
  “是啊,”冯家乐拾起地上的一片白色花瓣,放在指腹间搓了又搓,将其零落成泥碾作尘,又放在鼻端嗅了嗅,“不过或许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现在蒋氏集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虽然到不了全面破产那个地步,但产业缩水了一半以上。”
  “倒是菅大小姐是个厉害的角色,趁着蒋家自顾不暇,先是用他们结婚时候签的协议狠狠挖了一笔蒋家家底出来,后脚就找律师干脆利落跟蒋睿离婚了,全程干干净净雷厉风行,一点恋旧情都没有。”
  白明冷笑一声:“只许男人理性,不许女人理智?”
  冯家乐霍然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冯总不是这个意思,”白明轻轻地把桌面掉落的柳叶拂到地面,看着那细长的一条旋转飞舞,飘摇落地,“只是你想当然罢了。”
  “就像想当然地觉得苍天有眼、善恶有报……‘人在做,天在看。’以你现在的财富、地位、阅历和观念,你真的相信这句话吗?冯总?”
  白明漂亮的眼睛沉静如水,目光坚韧而直白,如一支锐利的箭矢穿过眼眶,直直射入冯家乐的大脑皮层,似乎要触及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方寸之地。
  冯家乐张了张口:“我……”
  “像你这样的人,游戏人间却顾虑重重;不愿意作壁上观,但活到现在都没有真的脚踏实地。即使外人看着光鲜亮丽,但继承家业经营公司,于你来说,更多的是负担而非荣耀吧。”
  冯家乐面色登时剧变!
  “你一直知道自己不喜欢的是什么,但你不敢完全地拒绝它、反抗它——因为这是枷锁,也是脐带。斩断种种牵绊,就必然要接受踽踽独行的前路;当你的家族不会成为你的阻碍时,它必然也同时不会成为你的背书。”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敢迈出那一步,不顾一切地、从心所欲地追求理想,需要支付的代价实在太大。”白明温和地笑了笑,光影从他面容淌下,恍惚中居然有种怜悯而通透的神性,“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看清内心支撑着自己的是什么。否则千帆过尽暮然回首,发现灵魂已然油尽灯枯,已然无法回到过去了。”
  “冯总是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会作壁上观;也只有聪明人,也许一辈子都只能作壁上观。”
  那瞬间,冯家乐几乎有种肌理灵魂都被眼前年轻人彻彻底底看透的感觉。白明的声音平静温和,但他只觉得每个字都振聋发聩,如魔咒一样钻到他的心灵深处,发出愈来愈亮响清晰的回荡。
  “那你呢?”冯家乐情不自禁地问,“你如愿以偿了吗?”
  “我吗?”白明知道自己这段话已经起了效果,点到为止、任之发酵即可,于是漫不经心地起身。
  “或许吧。真正的如愿以偿,只能赢得全部,或一无所有……就和你们玩的那个‘全入’的游戏一样。”
  冯家乐跟着站起身,却认认真真、结结实实地朝白明欠了欠身,正色道:
  “谢谢你今天对我说的话。”
  白明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入了漫天的花雨中,甚至没有回头看冯家乐一眼。
  “等等!”冯家乐忽然高声道。
  “我在圈子里有个称呼,叫做‘照妖镜’,”他犹豫片刻,还是继续道,“不仅仅是因为我眼光毒准或恣意潇洒——我能记得我见过的每一个人。正因为我有这个天赋,我们家才会觉得我智商高于常人,才会把我送去学计算机。”
  白明的脚步微微地停住了。
  “我以前一定见过你,我记得你。但我无法回忆起太过具体的细节……或许是在若干年前某次信息竞赛上,或许也只是岁月里某个转瞬即逝的相遇。”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单纯地说明这点。”
  “是的,白明。”
  “我曾经见过你,我曾经认识你,我曾经……记得你。”
  作者有话说:
  孔雀:鸡形目雉科孔雀属鸟类。雄鸟头冠呈扇状,颈部羽毛呈现虹彩蓝色,最显著特征是长达1.5米的尾上覆羽形成的尾屏,末端具眼状斑纹。栖息于林地与灌丛,杂食性,以谷物、昆虫和小型爬行动物为食。雄鸟通过振动展开尾屏进行求偶展示,实行一雄多雌制,繁殖期具有强烈领地意识。
  为避免误会,特此说明除了攻受之外无双箭头感情线,白明单纯话疗来着……至于冯家乐怎么想,那就不好说了。
 
 
第23章 牛鹂
  白明身形顿了顿,随即颇为无语地转过身。
  “冯总,你这搭讪的方法未免也太老土了!”白明失笑,“我——”
  “什么搭讪的方法,不和我分享分享?”
  霍权阴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完全不掩饰语气中的冷意和威胁。
  “我找了你很久,没想到刚好打扰了你和冯总的……会面。”
  冯家乐心道我卧了个大草,怎么霍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而且怎么还跟个来抓奸的丈夫似的?那脸色黑得像被煤灰抹了,难看得哟!
  “没什么没什么,”冯家乐脊背上已经汩汩汗如雨下,脸上仍然轻松写意、笑容散漫,“我就和白老师说着玩玩儿呢!我我我今晚订的别墅那边有位精通周易的才女来做客,我得去好好招待人家!我先走了!我先走了啊!拜拜!”
  白明:“……”
  霍权:“……”
  霍权一身黑衣黑裤,灰黑色风衣极显肩宽腿长,英俊则英俊矣,这装束显得他格外冷峻肃杀,整个人透露出极强的攻击性,甚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都更臭了。
  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不知是否是刚刚跟邓广生谈判回来的缘故。
  “你怎么跟冯家乐在一起?”
  一般情况下,白明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霍权的霉头,再怎么也会敷衍一下;但白明临时起意,和冯家乐说了这些鞭辟入里的话,实在是非常的费精神,因而也没力气迁就霍权。
  “恰巧碰见而已。”白明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地散去了,就像从枝头徐徐飘下的花瓣,神色冷倦地答道。
  霍权一看白明这副烦倦冷淡的神色,心里勉强压着的那股不爽又蹭蹭蹭窜了上来,烦躁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嫉妒、忌惮、不甘和怒意。
  “是吗。”他冷冷扔下两个字,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烫得像火炭。
  白明叹了口气,想要起步却被霍权拽住手腕,一把搂到怀里,挣脱了几下都没推开,只能开口问道:“你和邓总聊好了?”
  “你怎么净问他们的事?”
  天地为鉴,白明真觉得自己没有反手给霍权一耳光都是自己素养好。上班的时候干脆狠厉、人模人样的,挺正常一个总裁;怎么在自己面前时,不是抽这个经、就是发那个疯?
  这就是所谓的谈恋爱会降智?
  等等,他才没有在和霍权谈恋爱——
  “……你饿了吗?”霍权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发了顿无名火,说话口气有点冲,但嫉妒像冒泡的酸水一般堵在他胸口,拉不下脸跟白明道歉,只能硬邦邦转移话题,“我带你去吃饭。”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又好气又好笑,到最后反而把自己气笑了,嘴角非常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行,走吧。”
  湖滨花园别墅的标志招牌菜系是苏帮菜,请的是当年在全国比赛拿过奖的老师傅。苏菜讲究“时令、鲜甜、雅致”,做法相对简约,胜在食材名贵珍稀、工艺精湛繁复,连什么菜配什么碟、什么桌放什么盏,都是非常考究细致的。
  茭白切成薄片沸水轻焯,洁白如玉、状如璧环;鲜红虾籽点缀其上,高汤、酱油和大量河鲜熬制的虾籽酱油挟着热油往上一泼,霸道咸鲜香,交织扑鼻。这叫做荷塘翡翠璧,光这一道菜就要费不少的细致功夫。
  太湖银刀鱼肉鲜美细腻,火腿陈香扑鼻;芙蓉蟹斗香气馥郁诱人,蟹粉口感油润细腻;松鼠桂鱼色泽鲜艳,酥脆酸甜鲜香;青花瓷盖碗泡着上好的碧螺春,老话称其花果味和鲜爽感“吓煞人香”。
  这一桌菜,分量并不很多,但无论从色、香、味哪一块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尽善兼具;从食材、调料到做工、火候,无一不彰显极高的水准品质。
  紫檀圆木桌上,白明和霍权相对而坐。服务员偶尔会过来加水换碟,但都被霍权嫌人多事烦统统屏退了,最后索性自己给自己和白明提壶加茶。
  几个年轻胆大的女服务生还捂着嘴、探着头,往里偷偷地瞧。
  没想到个高身宽的黑衣男人看起来气势冷峻、贵重不好惹,白衣服格子围巾的美人怎么看都文文静静、清贵俊雅的,结果疑似老板的那位才是冷脸伺候人的那个!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年头都时兴包养这种侵略性很强的狼系帅哥了吗?
  虽然白明嘴上没有说什么,但霍权看得出来这些菜相当合他口味。别的不说,就说那道刀鱼,一半的鱼肉都是被白明拿筷子一点一点夹着吃了,连碎末都要用勺子聚拢、拌了汤汁浇进饭里。
  “我听说你从小在北方长大,近两年才回南方工作,竟也吃得惯这些鱼虾蟹河海鲜的。”霍权看得心头发暖洋洋的发热,那些莫名其妙的郁结之气也慢慢地消散退去了,随手把竹叶手工纸巾盒递给白明,“喜欢苏帮菜的话,下次带你去吃个口碑更好的。”
  白明擦拭嘴角的动作些微地停顿了一下:“……嗯。”
  “吃饱了?”霍权起身走到白明身边,低头吻了一下他残留着花香的发丝,动作缱绻却强势,“走吧。”
  霍权和白明今晚的住处是一座独栋别墅,类似国外小镇上独立的小洋房,下面一层是厨房、餐厅和主厅,上面一层则是卧室、大观景台,采光敞亮、视野开阔,整栋房子修葺精巧豪华,安静舒适。
  原本霍权想的是在阳台上搬两把躺椅,配两杯隔水温过的花果汁,跟白明两人一块儿懒懒地躺着,看西湖上波光粼粼的日落,吹山湖间温柔潮湿的微风,望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星星一簇一簇地亮起来。
  ——然而实际上,霍权和白明不但错过了日落,而且错过了日出。
  那天他把白明摁在房间里做了一个下午,不停地亲他、吻他甚至咬他,强迫白明靠在自己身上,逼他说平时压根难以启齿的亲昵话语,故意压着时间等着白明实在受不了了,近乎崩溃啜泣地讨饶出声,才大发慈悲地结束这场疯狂无度的索取磋磨。
  等到晚霞散去,夜幕降临,霍权才光着健美结实的臂膀,去楼下找了点麦片米粥之类的东西,简单热了热,端上楼嘴对嘴地给半睡不醒的白明喂进去,又没忍住低下头舔干净他嘴角的温热碎屑。
  昏暗温热的房间里,这样亲昵暧昧的距离,霍权喂着喂着,就又擦枪走火了。
  “霍……霍权!”白明近乎慌乱地叫了一声,颤抖的手指无力地去推霍权的肩膀,却被他反折着手腕摁到床单上。
  “亲爱的,你真好看……”霍权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危险性感的笑意尾音,“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宝贝,我爱你。”
  他像着魔似的,从白明苍白湿润的眉心一路吻到深刻鲜明的锁骨,神色无比深沉,姿态无比虔诚,好像亲吻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爱你,白明……我爱你。”
  当天晚上,霍权不记得他和白明做了多少次,只记得一切都结束时,天边已经渐渐地泛出青光,窗外已然传来鸟儿的叫声,估计天快亮了。
  白明累得快崩溃了,好几次他都直接晕厥了过去,却又在过度的刺激下缓缓转醒。
  他此刻正强撑着身体起身,软绵无力的手指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步一步艰难地扶着墙往外走。
  霍权立刻问:“你去哪儿?”
  “……洗澡。”白明的嗓子已经哑了,像是磨砂过度的宝石,反而泛出某种奇异的辉光质感。
  “我和你一起。”
  “不要。”白明疲倦地说,“……我想自己洗。”随后丝毫没有给霍权商量的余地,呯地一声甩上了门。
  白明合上浴室门,反锁,又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了出来,整个浴室里很快弥漫着朦胧的白雾。
  他拿出手机放到大理石台上,双手撑着身体,沉默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那么浓重的雾气中,他面部的轮廓忽然变得非常模糊,似乎细小鲜明的棱角都被抚平、被钝化,像是变成了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他的面容坚冷苍白,白皙的面皮下蒸腾着情|欲未褪的绯红,然而眼神却黑沉冰冷得没有一点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眼前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好像这副皮囊里住着他人的灵魂,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只背着冰冷外壳的默蝉。
  白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随后伸出拇指,轻轻抚摸着镜面上朦胧的水雾。
  水雾一碰到皮肤,就化成了一大片的水珠,逐渐汇聚成沉甸甸的液滴,因为重力牵引而慢慢地坠了下来,从镜中他的瞳孔里徐徐滑落,恍若无声的泪水。
  白明缩回手,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打开手机解锁屏幕,翻找到某个联系人,盯着那人的名字看了许久,随后抬起手指,一个一个字地、缓慢而坚定地写道:
  【请立即设法与老冯总联系,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诱导其向冯家乐施压结婚与继承相关事宜。】
  此时还非常早,时间不过凌晨四点出头,连天都还没亮,遑论还没有到正常人的苏醒时间。
  然而聊天框里立刻跳出来了一条回复,速度堪称秒回,显然对方也还没睡,或者说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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