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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的爱人(近代现代)——光的水解

时间:2026-03-09 19:30:09  作者:光的水解
  夜鹰:夜鹰目夜鹰科夜鹰属鸟类。夜行性或晨昏活动,羽色斑驳灰褐,与树皮或地面高度相似,白天常静止于树枝或地面难以被发现。它们以飞行中捕食昆虫为食,双翅狭长且飞行无声,繁殖期会发出持续性的单调鸣叫,通常不筑巢而将卵直接产在地面或平坦的岩石上。
  比烟更厉害可怕、更容易成瘾的,是一个人心中对自由的向往。
  白明知道这一点,冯家乐也知道这一点。
 
 
第25章 寒鸦
  短短半个月间, 蒋睿和冯家乐先后退出收购容氏集团,霍权方面一下少了两位有力盟友。
  前者是因为蒋氏集团遭遇金融攻击,整个蒋家动荡混乱, 经济上根本无法负担收购容氏的巨额流动资金;后者是因为冯家内部分歧、冯家乐两相比较取其轻, 确是准备和老冯总硬杠到底了。
  这两件事恰好发生在几方争夺巨日垂暮的容氏集团的当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筹码更变,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都有可能间接地决定这只衰败的巨鲸最终为谁所肢解、为谁所吞噬。
  原本霍权手握着绝对的优势, 但随着蒋、冯两方离开牌桌,整个局势又再次变得紊乱不定。
  ——蒋家经营状况不算太差,原本蒋睿和菅大小姐之间的婚姻龃龉也只是小摩擦而已。是谁, 能如此狠辣地掐准蒋家这一息的混乱, 狙击整个蒋氏集团的金融杠杆,逼迫其崩溃濒临破产?
  ——冯家乐看似风流荒唐, 实则内心坚稳有谱得很, 很少见他反抗地如此激烈决绝。又是什么,能让老冯总在这节骨眼上给冯家乐施加压力,使得冯家乐不惜狠心自断一尾,也要逃避他家庭的安排?
  世界上或许是有令人咂舌的巧合,用“时运不济”一词来推脱也无不可行。
  但霍权脑子里最敏锐的那根筋咣地一震, 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合了, 巧合得太有目的性了。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那就是——
  “霍权。”冯家乐猝然开口,打断了霍权的思绪。
  “你是不是爱上白明了?”
  爱?
  霍权下意识地一怔。
  这个字眼是那么的重若千钧,那么的晦涩隐秘, 深沉难触其底, 炽热不可方物,如一滴清水撒入平静的水面, 连带着他的心都因此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什么是爱?
  我……爱上白明了吗?
  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深深地被这个人吸引,因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独占欲和控制欲。
  和他每一次眼神的对视,每一次亲昵的触碰,每一段共处一室的时光,都舒缓如淙淙流水,涤荡心弦,温热得叫人心头发软。
  仅仅是生理上的陪伴已经无法满足,那种隐晦的愿望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汪欲壑难填的清池。
  想了解他的全部,想融入他的生活,想被准许在他的生命里烙印下一个鲜明的痕迹,一如白明在自己的灵魂上占据的方寸之地。
  我希望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人生看起来长得漫无尽头,其实也只不过短短三万来天。”冯家乐见霍权不语,只微微地一笑,“在白驹过隙的时光里,茫茫人海中找到所爱的人,是多么幸运和艰难的一件事啊。”
  “何况白老师这样的人,外秀不可掩其慧,坚忍不可夺其志,有时候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遇见一次……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他所吸引,但又有谁能得到他哪怕垂怜的爱呢?”
  又一阵微风拂过,吹乱漫山遍野的茶田绿海。木丛波涛起伏、婆娑摇摆,间或惊起几只飞鸟,展翅朝天际头也不回地飞去。
  “即使他一时不爱我,又有什么关系。”霍权望着那两只飞下山头、慢慢消失不见的白鹡鸰,口吻强硬而平静,“我不会给他飞走的机会。”
  “山不就人,自有人去就山。”冯家乐托着下巴,“我挺喜欢白老师的,他是个难得的妙人。如果哪天你不追人家了,让给我成不?”
  霍权瞥了眼冯家乐,直鼻挺拔如峰,眉眼凌厉似刀,目光含着威胁性十足的审视与冰冷。
  “收起你的心思。”
  “我不干夺人所爱这种事,何况是你霍权的人。如果我真要从你这里撬墙角,还说出来给你听干嘛?”冯家乐摸了摸下巴,轻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会咬人的狗,他不叫啊。”
  霍权冷冷地“呵”了一声。
  “我当你是朋友,又是真心欣赏白老师,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冯家乐正色道,“爱情这件事不是事业,不是交易,不是谁强谁赢的价码游戏。感情这种东西它是不讲道理的——即使你再富有四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求不来。”
  “实话和你说,我昨天找人查了白明。他家里的情况,简直是标准的我妹在看的那种漫画里面的欠债小可怜,你就是那个万恶的有钱人!那台词怎么说来着——‘你能留住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你见过哪对爱侣是一方软硬兼施、威吓下手段抢来的?”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你不能只索取不拿出点什么——你们都说我冯家乐风流成性,交过那么多个男女朋友都没个定数,但我一不强迫二不劈腿三不死缠烂打,要钱给钱要爱给爱,大家都好聚好散的,这才是谈恋爱!”
  冯家乐缓了口气,继而慢慢地说:
  “……你们都不喊我‘照妖镜’吗?我今天就厚颜承这个名。”
  “我看人一看一个准——白明眉头紧锁,神色凝郁,他心中有事你知不知道!讲句不好听的,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人家白老师什么都不图你的!你想跟人家处对象,当白老师男朋友,你需要去体会他的内心,明白吗?”
  霍权迎风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怎样走入他的内心。”
  “错,也不错!霍权,商场拼杀权衡利益方面没人能比得过你,但你大概不知道怎样去了解一个人的心,熟稔一个人的灵魂。”冯家乐一拍手,振振有词道,“爱情是什么?爱情本质上就是灵魂的交融,是脱离于简单物理存在层面的精神共鸣——诶,你别告诉你只是为了找白老师上床!那我要百分之一万地鄙视你了啊!”
  “别说有的没的,”霍权不耐烦道,“以你所见,我要怎么做?”
  “哟,难得我这人还能有好为人师的机会,”冯家乐笑道,“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两个字,尊重。”
  “白老师是一个人,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有自己的过往,有自己的价值,有自己的观念和爱好。他不是一只需要你霍总豢养的金丝雀,更不是你霍权的私有物。”
  “尊重他,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来看待,爱其所爱,伤其所伤。老子说得好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霍权俊眉一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拍拍冯家乐的肩,惋惜同情道:“看来冯总昨天净看人美色去了,连人家说周易的才女说了什么都记了个囫囵颠倒,孔老夫子说过的话都能张冠李戴到老子头上去——”
  冯家乐大笑着跨下俯瞰台,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你少来!我好心分析情感问题,你还搁这挑上刺了?你们俩的恋爱我不管了,你自己谈去吧!”
  走了五六分钟,冯家乐才慢慢地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低头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又回头望了眼四下无人的花田。
  成片的橙色郁金花摇曳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儿鸣叫。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柔和的风声掠过耳畔,奔腾流向春水乍皱的西湖。
  “喂,冯总?”
  “柴子,你现在立刻去做一件事。”冯家乐的口吻前所未有的冷静,细听起来,甚至有种严峻和肃然的意味,“把我从出生开始,可能遇见的所有人的照片找出来,最好把名字也一一校对确认。对,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合照,包括之后的任何组织、或者重要商业场所的人员肖像。”
  “我要找一个人。一个我曾经……见过甚至认识的人。”
  “我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他的脸,又曾经在哪里遇见过他……又是为什么,淡忘甚至遗忘了这样一个人。”
  这天,白明睡到下午一点才缓缓转醒。他醒得太晚,因而第二天的行程几乎全都泡汤了,甚至再过几个小时,霍权的司机小翁就会开车来接他们回去。
  白明不知道霍权在大俯瞰台遇见了冯家乐,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那样一段对话。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瞬间清醒过来,起身抓起手机,只见一条消息横亘其上,简单直接毫无废话,却让白明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冯氏集团将退出收购容氏。】
  白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许久,正抬手准备打字回复时,忽然听到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是霍权。
  这一切好像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明神色一凛,立刻删掉了白舅舅的对话框;当霍权握着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发着抖,然而很快被缓缓捏进掌心里,用力之大,甚至在皮肉上留下了四弯深深的印痕。
  “你醒了?”霍权倒是微微地愣了一下,看着白明森白的脸色,不禁皱起眉头;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冯家乐的忠告,于是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怎么这么……不太好?先去下面吃点饭,要不要过会儿我叫小翁早点来接?”
  白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其实细看他的神情非常僵硬不自然,喉结隐秘上下一动,似乎在将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吞进胸膛,手心沁出了些微的冷汗。
  “嗯,我累了。我想……早点回去。”
  不管怎么说,二人的带薪假湖滨花园别墅两日行算是告一段落。
  原本霍权想再休一天,跟白明好好地在家里宅着,看看电影、聊聊天、吃吃饭……然而这一切还未实施,就被次日清晨的不速之客彻底打搅,化为了一地泡影。
  “我听管家说,你前天和昨天去湖滨度假了,还带着个男的?”
  文院九号,霍权家门口,霍父极其不满地板着脸,冷冷朝霍权身后扫了一眼。
  “那个男的呢?跟你住在一块?”
  作者有话说:
  寒鸦:雀形目鸦科鸦属鸟类。高度社会化,通体灰黑色,颈后呈浅灰色,常成群栖息于崖壁或古建筑缝隙中。它们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制,具有复杂的社群沟通系统,全年集群活动并合作育雏,以昆虫、谷物和人类食物残渣为食,其认知能力突出,能识别个体面孔并形成长期社会关系。
  冯·照妖镜·家乐:爹把我权夺了,也不想和宫小姐结婚,闲着没事,就查查白明吧!
  白明:……等等?
 
 
第26章 苍鹰
  别如雪身穿迪奥高定, 手里挎着蔻驰限量款的真皮茉莉白包,姣好雍容的面容微笑得体,连鼻尖上那颗深红的小痣都格外温婉娇俏。
  “别这么说你大儿子, ”继母柔柔地攀上了霍父的臂弯, 温声劝道,“哪有儿子第一次找对象,当爸爸的上赶着发火的?咱们在家里不都说好了么?”
  别如雪身后还跟了个少年, 十五六岁模样,眉眼间跟霍权三四分相似,正滴溜溜转着眼睛, 好整以暇地探着头往里瞧, 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神色掩都掩不住。
  霍权面无表情地看了这一家三口一眼,冷峻深刻的面庞丝毫不示弱怯意, 眼刀一扫, 他性格原本就脓包怕硬的异母弟霍翔“嗖”地一下缩回了头,不老实地躲在他妈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位手腕强硬的大哥。
  “瞎胡闹!”霍父横眉竖眼,厉声喝道,“那当爹的在儿子门口站着, 算个什么意思?——还不把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情人叫出来让我们看看!不像话!”
  霍权伫立在门口,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如一堵刚硬缄默的墙, 冰冷不移地挡在他家和他爹妈面前。
  霍父怒然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眼角皱纹枯如树皮,老兽王尊严和威势的残光仍盘虯在面皮五官上, 浑而不浊的眼珠死死瞪着霍权, 气势汹汹,不甘如淬毒的獠牙。
  凡沾着“钱权”两字的人都是这样:越老越要张狂, 因为要显得自己还年轻,有力量,从而延长自己的政治生命;越年轻越要沉稳,凸显自己已经羽翼渐丰,已经可担大任,不惧父辈的胁迫掌控。
  已然强壮到能取代父亲的新王,和还未衰竭到退居二线的老王,就在一扇高耸的窄门前遥相默立,彼此对峙不语。
  空气几乎凝固到死寂,这几秒似乎无限延伸拉长,僵硬紧张的氛围简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形下,霍权勾起嘴角,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微微侧开一边肩膀。
  “父亲难得带着别阿姨和霍翔过来,我怎么好把您拦在门外?于情于理都不恰当,请进。”
  霍父又是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你一年到头有几次回西湖边上?人到附近了,都不知道拐个弯看看你爹!一家人明明住在一个地方,结果搞得差十万八千里远似的!”说着就要迈步进去。
  “爸,”霍权伸手一展,不紧不慢地拦住霍父的去路,平静道,“您来做客,可以;但我爱人身体不好,今天难得休息,您几位别打扰他。下次,我再带他正式上门见您。”
  霍父一听,火立刻蹭蹭烧起来了,抖着手指头,隔空连点数下霍权脑门,隐怒道:“你这叫什么话?啊?像什么样!哪有长辈上门来拜访,连个面都不露的?”
  “如果您过来是找白明发难的,人家无缘无故,何必受这个气。”霍权视线掠过别如雪,心想霍父上门来八成有这位继母枕头风的功劳,态度愈发强硬不让,“如果您二位真的想跟他见面认识,请对他客气点。白明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追求的他。”
  “你以为我很想见那什么白明?”霍父阴沉着脸,拍门两下,提声道,“放着付家二女儿不管,反倒跟一个不三不四的男的混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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