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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愿意细想——白明落在霍权的手里,日子一定不好过;除此之外,他还要殚精竭虑地暗中干掉其他竞争者,甚至从这个精明的男人手里挖到霍家的弱点,最后一举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抵到霍权的喉咙下——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这段时间过得有多难啊!
汪秘书进来给两位老总倒了杯茶,随后欠身退出,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张良奎压下眼中闪烁而过的狠意,收紧的五指慢慢松开,掌心搭在膝盖上。
“却色愿意立刻接手震余集团的部分业务,同时承担这方面的风险和后续可能产生的亏损。这是我们意向的公司名录和产业条录。”
霍权接过张良奎手上的文件,一行一行地往下读。他眉峰高而眼窝深,向下看的时候有种冷峻的威慑感,叫人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飞腾、YUGF……多雷克科技——数视科技。”霍权慢慢地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张良奎,似笑非笑道,“第一,几乎都是数字编程和AI架构方面的相关企业;第二,十家里有七家是容氏集团曾经的分公司。”
张良奎目光平和,丝毫不惧,坦诚地摊了摊手:
“是的,这是却色的主营业务,也是我承诺在危机时刻,却色集团向你霍总给予帮助的最大限度——霍家其他产业主要遍布在交通行业,我们没有资源积淀,没有办法消化风险。”
霍权没有回答,只是低眼一扫意向书,淡淡道:“邓氏集团也出事了,想必张副总消息灵通,早就知道这件意外。”
张良奎神色一僵:“这——”
“世上的巧合多了,指向的结果就不是巧合;所谓的意外偶然,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筹谋。”霍权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炯炯如鹰,冷笑道,“张副总,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你和邓广生亚尔曼结盟,代持他们的股份,亚尔曼居然也持中同意了;你前脚向我承诺却色愿意承担震余震荡时的风险,后脚邓家霍家几乎同时出事。”
霍权起身,步步紧逼到张良奎身前,叹息摇头,神色冰冷:
“——张副总啊,你的目的是在太明显了。你想要容氏集团的股份,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要容氏集团的股份。”
“霍总,如果你不想和我做这生意,咱们各走各的路就好,何必要在这里毫无证据地猜忌于我?”
张良奎拍案而起,横眉冷对。
虽然老爷子回答得很硬气,但被这毛头小子逼问的时候,张良奎心底刹那间哇凉哇凉,背上一片的冷汗!
他第一反应是——霍权知道了!他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收走他手上至少10%的容氏集团的股份!猜得一点没错!
第二反应是——难道他知道邓家和霍家遇袭是小白总手底下的宫家势力做的?霍权知道却色集团的真面目了?知道白明的真实身份了?
下一刻,张良奎立刻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
如果霍权手上有证据,如果他看穿了自己和小白总的背景,霍权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态度!他根本就不会和自己谈判,而是直接开战!
张良奎电光火石之间想清楚了所有利害,一颗心从天际重重坠回肚子里,放缓了口气,道:“你既然愿意见我,必然有你的理由、你的要求。霍总,你心里也清楚,‘承诺’对现状的你利大于弊,我想你也需要时日好好……整理现状。”
“我有说过不跟你做生意吗?”霍权静静地凝视着张良奎,嘴角浮现着审视的、冷冽的笑意,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看来我猜对了,不是吗?”
张良奎一噎。
这小子怎么这么敏锐!这都能看得出来?
“我是个务实的人,在实打实的金子面前,脸面算不了什么。”霍权抬起手,制止了张良奎的话头,字字清晰加重、句句定如金铁,“当下收购容氏集团已经不可能了,我也不想为了一口气打肿脸充胖子,当断则断,当让就让。如今你张副总和却色来分走容氏集团的担子,我说声谢——都来不及啊。”
张良奎这么多年的商场老将,却在霍权说这些话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脑门,有种被受伤嗜血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句实在话,”张良奎慢慢地说,“霍总,你是天纵英才,如今只不过遇到了无妄之灾、些许风霜罢了……东山再起,指日可待。与其想与你为敌,不如交个朋友,将来互通有无、同仇敌忾……”
“是吗?”霍权挑起一边眉梢,定定地盯着张良奎,“张副总……如果你只是个和明总斗狠夺权的下属,你绝对不会和我说这句话。你是替谁和我交朋友,嗯?”
张良奎脸色骤变!
“我想张副总确实不愿意和我坦诚相待,大概也不会再说一句实话了。”霍权平淡道,“没有关系。因为我总会知道的。”
张良奎默然不语,心中则狠狠放下了一口气:很好!霍权现在还不知道!
——只要他今天没反应过来,等到小白总脱身回到沪城,一切都好说!
“……霍总,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霍权从办公桌上抽了一份文件出来,拍到张良奎的协议上:“加上这些,张副总。你想从我地方挖走的容氏集团的股份,我答应一支不少地给;但同样的,你的‘承诺’需要加点份量。”
张良奎抄起那纸头一看,苦笑道:“霍总……你可真是……”
霍权把相当一部分的棘手业务抽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打包给了张良奎。他的态度相当强硬而且理所当然,似乎笃定张良奎一定会接受。
不出霍权所料,张副总咬了咬牙,像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断然起身,道:“好!我就应了这份量!就当是和你霍总交个朋友!”
霍权冷冷勾起嘴角,桀骜锋利的眉眼沉沉地望向张良奎,却仿佛像透过他,看一个不在此地、却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幻影。
“我们会再见的。”他伸出手,和张良奎再度紧而慢地一握,微笑道,“——张副总,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不知名的大家族继承人。”
张良奎心中警铃大作,但表面上只能扯着面皮赔笑,提心吊胆直到霍权大笔一挥欠了转让协议,这颗心才尘埃落定下来。
不敢有丝毫犹豫,他把协议塞进公文包里,提着皮包转身就走,一刻不停留地上车,对司机急促道:
“立刻回沪城!”
震余集团,顶层办公室。
霍权睁开眼睛,脸上毫无表情,心中仍然回荡着付年给他的回答——“具体查起来需要时间,我目前知道的,张良奎是江浙沪一个大家族的多年高管,最近才被抽调到却色集团当副总。”
张良奎肯定有问题,宫家小明总只是一个掩护——在背后主导全局的,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霍权将来一定会弄清楚;只不过现在震余集团岌岌可危,别如雪的产业几乎全线崩溃,他必须要先腾出手来把内部的窟窿堵住,再去把幕后真凶揪出来!
霍权默然盯着窗外的阴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耳边。
“章阁。”
“霍总!哎呀您总算想起我来了!好吧我长话短说,却色集团那个张良奎副总有鬼喔!”
霍权猛然起身:“什么?”
“他刚刚在XX路XX茶馆见了一个人,挺漂亮一年轻人,男的,还让他签了超多文件,大概半小时后离开了——呐,您要我把照片发给您吗?”
作者有话说:
猎隼:隼形目隼科隼属鸟类。大型猛禽,常栖息于开阔地带或山区,飞行速度极快且俯冲攻击迅猛精准;视力超群,能在高空锁定地面或空中的猎物,善于利用气流进行长距离追击;性情凶猛强悍,捕猎时果断狠厉,即便面对体型更大的鸟类也常能凭借速度和技巧取胜;独居,领地意识强烈,在捍卫领地或狩猎时会展现出极强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付年:我只是没说全,又不是撒谎。霍总啊,你钱还得给的哟!
第65章 鹗
叮咚一声, 霍权的手机一震。
他点开章阁的消息,在看到照片的刹那,只觉一记重锤轰然袭上脑后, 瞳孔狠狠一颤!
白明?
白明?!
不会错的, 那侧脸实在太过清晰独特,面部线条分毫毕现;白明摄人的美貌隔着静止的相片与霍权遥遥相对,秀美冷漠分毫不减。
——而在白明正对面坐着的, 正是刚刚才拜别霍权的却色集团副总,张良奎!
章阁还在那里嘀嘀咕咕:“霍总啊您别嫌我多嘴,那美人真是难得的好颜色哟!这样的人, 要么被大人物瞧上下手藏起来, 就跟养一金丝雀似的;要么本身就是了不得的人物,爹妈有权有势有手腕, 能看着护着, 否则那脸会惹多少祸端哟……”
霍权死死盯着照片,耳中轰隆隆作响,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狂冲,他手脚几乎一片冰冷!
如果他的目光能化为实质,屏幕早就能被硬生生烧出两个洞来了!
在此之前, 霍权从未把白明和张良奎联系在一起。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 如今却荒谬地出现在了同一张相片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认识!而且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巧合,霍权敢打包票这绝对和自己有关!
霍权没和章阁提过白明,一方面是雄性占有欲作祟, 另一方面是从未怀疑过他一见钟情的、生性疏冷的枕边人和自己的商业竞争对手有什么勾结, 更想不到如今焦灼严峻的情势居然能和白明一个架构师扯上关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听到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极端的冷静干涩,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他们见面之后,在做什么?你之前跟踪张良奎的时候,见过他吗?仔细地说,我要知道每个细节。”
章阁说:“老板冤枉啊!我本来打电话给您就是说这事儿的!就一个半小时之前,九点二十五分,我跟着张良奎到了这间茶馆;他们明显是先前约好的,那漂亮美人儿早就等待多时了,见到那老爷子时倒也不拘谨惶恐,只是点点头,给人倒了一杯茶。”
“说什么了?”
“距离太远,确实听不大清。看唇语,美人儿是叫张良奎‘张叔’的,之后还站起来朝人鞠了一躬,说了些孝敬、保重之类的话。”章阁回答,“嗨,我本来还以为这老爷子为老不尊,一大把年纪了还牡丹花丛里流连,找的还是个——咳咳,这样一咂摸,我估计这俩人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倒像是祖辈和孙辈。”
霍权捏电话的手遽然缩紧:“签文件又是怎么一回事?”
“奇就奇在这儿啊霍总!”章阁津津有味地说,这人搁几百年前绝对是说书的一把好手,“您说一六十好几的老爷子,一二十几的年轻人,谁的资历威望更大些?谁是掌握主导权的?怎么想都应该是张良奎嘛!“
“——然而我拿镜头看得真真的,是老副总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叠的文件,那美人儿沉静着脸一本一本地读、读完开笔签名……对,他签完那十七八份文件之后,还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我读口型读了个大概,应该是股票分配协议、收购合同、继承文件之类的东西。”
——明总。
白明。
明总。
这个名字从沉寂的记忆中轰然跳出,没有任何凭据推断,然而霍权那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看起来最滑稽荒唐、但最合情合理的答案!
原本霍权只是怀疑根本没有“明总”此人,只是张良奎为了麻痹敌人而释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如果白明是明总,他借身体抱恙之名深居简出,所有事务由张良奎出面代理,而张副总对震余集团的状况简直诡异地了如指掌——一切都能得到解释了!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如深水炸弹砰地跌入波涛汹涌之中,激起新一轮的惊涛骇浪!
——霍权曾经彻头彻尾查过白明,当时的结论是:白明身家干净、生活拮据,看不出一点儿背景,只是个母亲卧病在床、身上欠债的再普通不过的架构师。
要知道即使汪秘书不是章阁这样搞情报的专业人士,那也是震余集团的高级秘书;霍家想要查一个普通人,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的事儿!
然而汪栋查不出来白明身上的一点猫腻,判断他就是个清贫单薄、没有背景的程序员!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为白明伪造了天衣无缝的档案,且对方的能量一定不小!
但结合付年的说法和章阁的情报:张良奎是大家族的高层,这个大家族很可能就是替白明背书的存在!
霍权下颌紧绷,锋利英俊的面容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阴沉狠意,麻痹的疼痛如蚂蚁啃噬般蔓延上心房,血气惊骇激荡得几乎要冲出面皮。
蒋家的出局,冯家乐的自愿退出;股仓和量化软件,白明向自己索要别如雪的金融资产清单……一切的线索如珍珠链子般串了起来,那些从前压根不会注意的端倪,如今回首看去,处处充斥着巨大的破绽!
霍权真觉得荒谬,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怪诞离谱得叫人难以置信!
但与此同时,他感到钻心的、巨大的疼痛,就像长着倒刺的铁锥在他皮肉里来回地切割;他一半灵魂出离愤怒、恨得心里滴血,另一半意识却如堕冰窖、经历了最彻底最痛苦的背叛。
霍权将近三十年来顺风顺水,心思缜密野心蓬勃,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有他把敌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儿,从没人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更没人能愚弄他算计他!
然而他霍权这辈子唯一爱上的人,甚至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欺骗我?是为了他的野心、他的目标、他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为了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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