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神鹿树(GL百合)——江一水

时间:2026-03-09 19:34:07  作者:江一水
  她抬起头,笑了笑,说没事。
  这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写她到了学校之后的生活,写她兼职遇到的那些人,写南方怎么老是下雨,写她想念草原的风。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念,那个草原里,唯一能让她挂念的,只有敖小陆。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敖小陆,你什么意思?珍珠离了蚌,还能继续成长吗?”
  第二天寄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写。
  每周一封,和从前一样。
  信封上贴着好看的邮票,塞进邮筒的时候,她总要在那儿站一会儿,好像站久了,那封信就能飞得快一点。
  没有回信。
  南方的日子,其实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回家的路费太多了,她原本想今年留校的,可是她不得不开始攒钱。
  食堂打工一小时一块,她攒了一个月,凑够了电话费。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借了电话,按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没人接。
  她挂掉,再拨。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小卖部的阿姨探出头来:“同学,还打不打?”她点点头,把硬币又塞进去一枚。
  嘟——嘟——嘟——
  那天晚上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十七个,没人接。
  挂上电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南方冬天的风不大,但湿冷,钻进骨头缝里。
  她把外套拢了拢,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
  是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冬天,她们一起排《莽古斯》。敖小陆站在讲台上,被同学们起哄选角,急得直拍桌子:“肃静!肃静!”
  想起敖小陆背台词背到抓狂,把一头长发挠成爱因斯坦炮轰头,她在教室里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想起那个元旦晚会,敖小陆穿着蒙古袍,脸上顶着好大一坨腮红,像只花脸猫。
  她看着想笑,敖小陆急眼了:“你笑什么啊你!一会你还得贴大胡子,你有什么好笑我的!”
  想起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别,敖小陆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蜷起身子,像一只虾。
  整个大一上学期,戴琴都很难熬。
  虽然不会因为冷冻冻到肺炎,可心理上的折磨,是无穷无尽的。
  她一直在打工,攒够钱了就在寒假买票回家,一下火车就往敖小陆家跑。
  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二十多分钟,她跑了十五分钟。
  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门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的锁。
  她愣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隔壁的奶奶探出头来:“找敖家啊?搬走啦,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说是去南边,具体哪儿没说。”
  她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那……那他们家的牧场呢?”
  “也卖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只记得走着走着,又走到了高中门口。
  学校已经放假了,大门紧闭,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看。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面,一格一格的窗户,高三那年,她们就在三楼最边上那间教室。
  她想起敖小陆趴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敖小陆,你背什么呢?”
  “英语单词啊!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她那时候笑了,说:“谁让你学习那么差的。”
  敖小陆瞪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背。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戴琴站在那儿,忽然发现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她在那站了很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大概很难找到敖小陆了。
  ——————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家里的条件很困难,她一有空就会去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每年寒假戴琴都会回来,在城里找了个酒店的兼职,每天一到点,都在火车站守着。
  从呼和浩特到赤峰的火车每天只有一班,傍晚六点二十三分到站。
  她一下班就去了,坐在台阶上等,冬天的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她把围巾裹紧,眼睛盯着出站口,一个一个人地看。
  看着看着,天就黑了。
  看着看着,人流就散了。
  看着看着,站台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坐在那儿,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等的那班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她就那么在风里站了四十分钟。
  车到的时候,她的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她看着人群涌出来,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
  没有也很正常吗?毕竟都搬家了,搬去南方了,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她这么安慰自己,挪着身体,慢慢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捂住自己的脸号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很大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冷风一吹,结成冰碴子。
  路过的人看她,她不管,就那么蹲着哭,哭到人都要昏过去了,才站起来擦擦脸,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大三了,和敖小陆分开整整三年了,可她还是会想起她。
  回去的路上她非常的悲伤,甚至想起高三那年,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她和敖小陆在操场上走了很久。
  那天晚上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
  敖小陆仰着头看,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是吗?”
  “嗯。所以草原上的星星特别多,肯定是因为有很多很多祖先在天上看着。”
  她那时候没说话,也仰起头看。
  敖小陆转过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以后我死了,也要变成一颗星星。最亮的那颗,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戴琴觉得晦气,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说什么呢,大晚上的。”
  敖小陆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她站在操场外面,仰起头看天。
  今晚也有星星,很多很多。
  哪一颗是呢?
  想完又觉得自己不该。
  她那么的顽强,那么的坚韧,她是阿尔丽的女儿,乌兰图雅的外孙女,她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戴琴觉得自己应该往好的方向想。
  大四那年,戴琴开始关注动画。
  起因是有一次在图书馆翻杂志,看到一篇文章介绍国内的独立动画人。她本来只是随便翻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页上有一张插图,画的是草原上一个骑驯鹿的女人,一手持弓,一手伸向画外。
  那个姿势,那个角度,她太熟悉了。
  敖小陆画过。
  她把这页杂志撕下来,带回宿舍,压在枕头底下。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一切和动画有关的信息。看展览,查资料,关注动画公司的招聘信息。
  有时候在网上看到一部新片子,她会盯着片尾的职员表看很久,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没有敖小陆。
  也没有鲸鱼。
  她也不知道鲸鱼是谁。
  只是有一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讨论国内的新锐画师,有人提到对方一个叫做鲸鱼的插画师。
  评论说:鲸鱼的画很有灵气,风格很独特,一看就是草原上长大的。
  她把这名字记在心里。
  大四那年,她开始实习,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工资不高,但她省吃俭用,每个月都能存下一点,同事问她存钱干什么,她说,想去北方看看。
  是的,她开始装自己是个城里人了。忘记了自己的来路,希望自己像只无脚鸟,一直一直飞下去。
  同事说,北方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冷。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年冬天,她又去了火车站。
  还是那班车,还是那个时间。
  她坐在台阶上,裹着围巾,看着人群涌出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一个一个看过去,还是没有。
  她坐在那儿,想起第一次送敖小陆去上学的时候。
  高三毕业的秋天,敖小陆去呼和浩特念美院。
  她们站在站台上,敖小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你在呼市,我在呼市,咱们想见面随时都能见!”
  她那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不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
  “我爸爸不满意我考的学校,他要我复读。”
  “我不能去呼市了。”
  她说了这句话。
  是她先毁约的。
  是她先毁约的!
  所以她再也找不到她了!
  人群散尽,站台上空荡荡的。她坐在那儿,把头埋进膝盖里。
  ——————
  很快毕了业,她去了北京。
  北京离赤峰很近,又很大,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机会。
  她进了一家外企,做行政,工资尚可,能养得活自己,也能照顾好家里。
  她还租了一间很小的地下室,在五环外,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周末的时候,她去看展览。
  北京的展览很多,各种各样的。她去看画展,看动画展,看一切可能和那个人有关的展。
  有时候在展厅里一站就是一下午,一幅一幅看过去,看画家的名字,看作品的介绍。
  没有敖小陆。
  也没有鲸鱼。
  但她没有放弃。
  她开始攒更多的钱,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算计着花。
  同事约她逛街,她不去;同事约她吃饭,她不去。
  同事问她是不是在攒嫁妆,她笑了笑,没说话。
  攒嫁妆干什么。
  她在攒路费。
  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敖小陆在哪里,她要能立刻买票过去。
  第二年,她升职了,加了薪,搬到了四环。
  租了一个小房子,离公司也近了一点,周末还是去看展览,一个展接一个展,从不落下。
  第三年,她换了工作,去了一家更好的公司,工资翻了一倍。
  她开始能存下更多的钱,同事问她什么时候买房,她说再等等。
  等什么?
  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这几年,她去过很多城市。
  出差的时候,放假的时候,她会多留一两天,去看看当地的展览馆、美术馆。
  有时候只是路过一个城市,也要查一查有没有画展在办。
  她看过无数幅画,有好的,有不好的,有看不懂的。
  她记了很多名字,有出名的画师,有新锐的画家,有默默无闻的投稿人。
  没有敖小陆。
  也没有鲸鱼。
  但她没有放弃。
  她把“鲸鱼”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记了五年。
  每一次看到画展消息,她都会留意有没有这个人。
  每一次在网上搜索,她都会把这三个字打进去。可搜索结果永远是那几条旧新闻,永远是那几句“风格独特”“草原气息”,永远没有新的消息。
  鲸鱼像一扇门,门后面是她想找的人,可她找不到那扇门。
  第四年,她换了一家公司,做外贸。
  老板是个广东人,做皮革生意起家,后来转行做进出口。
  第一次见面,老板是个女人,看了她一眼,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做业务?客户光看你了,还能谈生意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简历和业绩表递过去,老板看完,点点头:“行,明天来上班。”
  那几年外贸好做,她跟着老板跑了十几个国家。
  欧洲、东南亚、中东,到处飞。
  她的英语派上了用场,她的脑子派上了用场,她的拼劲派上了用场。
  三年时间,她从业务员做到经理,从经理做到总监,工资翻了几倍,存款翻了几倍,认识的人也翻了几倍。
  她开始穿好的衣服,用好的包,住好的酒店。
  镜子里的那个人越来越像这座城市里的人,精致的、体面的、什么都不缺的。
  周末她不再去看展览了。
  太忙了,要加班,要应酬,要见客户。
  有一回客户送了她两张画展的票,说是挺有名的画家。她看了一眼,说谢谢,然后顺手给了助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那两张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画展。也不知道画家是谁。
  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洗澡,睡觉。
  ——————
  第七年,公司有个项目在深圳,她去了三个月。
  深圳的夏天很热,到处都是空调嗡嗡响。
  她住在酒店里,每天开会、吃饭、开会、吃饭。有一天晚上应酬完,她一个人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奶茶店,忽然想起敖小陆说过的话。
  “你是漫山遍野的韭菜花,一看就特别好吃。”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点了一杯奶茶。
  甜的,腻的,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