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没有时间,多久,她说不上来。她只觉得好像下了一场雨,醒来的时候并不像她想的一样猛烈,她只是试探地、缓慢地眨了眨眼,又在某一刻后知后觉,她醒了。
  还不算坏,她只昏了一天。她看到金廷芳惊喜地说着话,金月在旁边哭着笑。
  她问:“我从拦水堰回来,是梦吗?”
  金廷芳摇头道:“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叫你这般牵挂?”
  方执白这才一笑,她望着床榻上的帏帐,兀自滞了一会儿。金廷芳又说:“家主,您那朋友做到这份上,可真是生死之交了。”
  方执白心里“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她已见到衡参。这两天的事在她心里快过了一遍,回忆里什么都有,此刻她却只有平静。良久,她将脸面一遮,竟含蓄笑了。
  她只问:“衡姑娘在哪儿?”
  衡参方才出去,听见院里吵闹便快快跑回来了。她看见方执白醒了,也不知为何,倒藏在人堆里没上去。方执白一叫,她才刚来似的向里走去。
  方执白似还迷糊着,一见她,也不说话,先笑了笑。衡参还没走到她边上来,她已将其余人都遣了。衡参从来视她那些下人如无物,也无甚所谓,只到榻前蹲下了。
  “醒了?”她说着便要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方执白却将她按住了。等金月最后合上房门,方执白才侧过身子来,缓声道:“你来了,我都不大知道。”
  衡参懵了一下,她才发觉,此时此刻,方执白身上那股劲好像真的松了下去。这人大病一场,如今醒来,倒醒得彻底。
  “我应好好向你道歉,相识以来,不是将你作为随从,便是这样给你冷遇。”方执白撑起身子来坐好,将衡参打着圈瞧了一遍,复轻轻看回她的眼睛,小声说,“其实我早在等你,你知不知?”
  她的一双眉微微抬着,眼中没了那种执着,却多了些叫衡参招架不住的东西。衡参不大能动,这小商人这样变化无常,该说她疯癫,还是忧怜呢?
  “昨日急成那样,如今又为何不急了?”她低头一笑,才又变回那个衡参,“到头耽搁了时间,可别怪到衡某身上。”
  方执白摇头道:“事情虽多,也要一件一件做。先同衡姑娘讲完,再将檄文写去,也并不耽搁。”
  衡参闻言,又要去拿怀里的檄文,方执白却不依,攥着她拉近一点儿,一直望到她眼底去:“衡姑娘,只说肯谅解我吗?”
  衡参做那种营生的,不肯叫人就这么擒住,下意识就反手将这人按住了。她只笑道:“衡某未曾怪你,方总商呢,又为何这样经心?”
  她歪着脑袋调笑,大概说得无心,却叫方执白有些在意。这商人自知有心者必占下风,便干脆抽回手了:“说到我那檄文,大概已写了七八?”
  衡参早已准备了几次,听了这话,终于将那两叠纸从怀里掏了出来:“你看吧,不过你那晚写得匆忙,恐不满意。”
  方执白还头晕着,说先不看,衡参便又放回去。她二人默然片刻,方执白忽地想到什么,便望了望衡参,道:“大概你应走了吧。”
  衡参心里诧异,她的确该走了,这人又怎么猜到?方执白看出她的疑惑,便垂眸笑道:“方某也算是神机妙算,昨夜梦到你走,看来真是如此。”
  衡参复在她榻边蹲下,点头道:“明日再走。”说完,她顿了顿,又补道:“我还回来。”
  看着榻边的衡参,不自觉地,方执白又细细将她的五官端详起来。她的手抬了又抬,最终还是没抚上去。她在心里笑笑,禁不住想,她的一句“可还回来”从来欲言又止,这回衡参却自己答了。
  她二人不再说话,这样对望片刻,方执白便好生坐了起来,只道:“写起来罢。”
  她自写了檄文,夜里便派快马往水运司衙门送去了。第二日一早送别衡参,谢柏文公务在外,金廷芳便将她的那份礼节也带到。
  然她在场,方执白倒更不肯说话了似的。衡参历来想不通她的心事,看她总之已有所恢复,便无甚所谓地同那金廷芳热络,只道后会有期。
  却说衡参走后,方执白马不停蹄,又落入另一番忙碌里。写好檄文送去之后,金廷芳找她几次,暗中将她的期待压了一压。
  方执白知她心意,却不怎愿听。她为这事操劳了这样久,岂能一点儿信心也没有?更何况她了解水运司的心患,那檄文写得也颇为讲究。个中道理唯有她自己明白,和旁人也说不通,因是金廷芳好言相劝,她只含着浅笑自弈,摆明了听不进去。
  她的信心是对那甄霭芳,三天交际叫她察觉出来,此人虽然爱赌,却也真有点儿手段。然而这次事情不小,就是甄霭芳有心去做,或也遇到颇多阻碍。方执白已有准备,她命谢柏文派人盯准水运司的行动,若有困难,自己也好暗中推波助澜。
  她却不料,那甄霭芳雷厉风行,将拦水堰三日排查,五日修好,这边刚完成修缮,那边水兵也已将盐枭逮住了。衡湘江下游的这几个衙门全都被动员开了,水利漕运外加盐务,整个流程上的所有事务都被一连串解决。
  方执白哪里想到这样顺利?她一面惊喜,一面有些不信似的,便日日往安远宁那儿去,只为亲自听些消息。安远宁忙着,她就自己在衙门里喝茶,好不乐呵。
  盐枭下狱那天,一共有十三号人送到两渝衙门来审。日落西山,安远宁才从堂上下来,他狼狈得额上粘着碎发,一回府,便听闻方执白正在府上与他夫人对弈。
  他赶快住了步停在前堂,将袄袍往随从身上一扔,烤着火说:“我说这商人不大正常,你看如何?”
  他那随从亦是衙役,闻言笑道:“这下扫除盐枭,不也了却老爷心头之患?”
  安远宁是个人精,自从听说方执白留在两渝没走,便一直派人暗中关注着她。看她到处去逛,本还没有眉目,如今事发,他便一下就猜到那檄文是出自谁手。
  听了衙役的话,他只叹道:“不过抓了几个小兵,这地方的盐枭头子,并非甄霭芳敢动的。罢,这也够他们安生几年了——是这我才将那商人供着,也算没押错宝。”
  “安大人,‘那商人’说谁耶?”
  安远宁猛地一顿,一回头,那疯商人正站在后门,笑吟吟地瞧着他哩。他匆忙站了起来,请道:“方总商,何事大驾?”
  方执白同他对坐在八仙椅上,笑道:“安大人剿私有功,方某特来道贺。年下也无甚好送,只给夫人带了些金银首饰,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两个人心里明镜似的,却都不捅破,就这么聊。安远宁那话方执白都听见了,好在她如今已看清现状,本就没指望将盐枭除尽。如今他们戴罪之身,怕是要收敛几年,这种结果,已是不能再好。
  她此次来,也是想旁敲侧击,叫安远宁趁机将盐枭再压上一压。但说到底这也是安远宁分内的事,不肖人说,他已暗中安排起来。
  此事办过,她二人还是畅快居多,连带着话都投机了几分。方执白戌时才起身告辞了,安远宁亲自将她送出府去。
  这夜月色颇好,安府门前宽阔,独揽一地白霜。方执白满心沉重,真在这月光里洗去了些。她且不上车,只望着月亮,那样静穆,如画中人一般。
  她无端地想到那汹涌的波涛,那一瞬她差点叫江水撕碎,可曾想到会有如今的安然?冬月里她也曾茫然,也曾执迷,在这夜回首望去,却觉得万千事物其实都早已定了,她只是将它们找了出来。其间或是淡定从容,或是昂扬澎湃,有甚差别?
  安远宁在她身侧,不禁用余光瞧她。他在官场沉浮这些年,还未见过这样的商人。他心里或有些看不上她,却亦有些探寻之心。
  他只问到:“方总商可还有后顾之忧?”
  方执白愣了愣,向他反问:“怎如此问?”
  安远宁摇头道:“无事,只是近日你了却一桩大事,也不见如何雀跃。”
  闻言,方执白浅浅笑开了。她复看明月,淡淡道:“方某只是忽然想到,有夜如此,竟是这般惬意,叫人都不忍放声交谈。”
  夫何皎皎之闲夜兮,明月烂以施光。明月或还易得,闲夜又是何等珍贵。这次她踉踉跄跄走到这了,焉知下次如何?此刻的她,没有激昂却也并不颓唐,好像只是平静望着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舞赋》傅毅:夫何皎皎之闲夜兮,明月烂以施光。
你渐渐发现了吗?比起追逐虚无缥缈的东西,更应该好好攥住身边的人。如果你这时候就懂得这件事,就对往事放手,其实也很好。可惜啊,可惜。
 
 
第43章 第四十二回
  冷撒一地白霜京阙,寒映半边烟火梁州
  这条巷道比衡参想的要深,京城的建筑总是工工整整,砖块也砌得严丝合缝,却也不乏这种地方——破砖败瓦,杂草丛生。
  地上的石板已叫她走尽了,前面便是土路。正是黄昏之后,周遭逐渐暗了下来,就快要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前面不远处晃荡着亮起一盏灯笼来。
  衡参停住了。
  她凝望着那灯笼,沿着灯笼,继而看到提着它的那个人。她安了安心,总算没有找错。
  这条小巷的尽头是一个小院,茅屋错落,苦竹杂草绕宅而生。衡参看了一会儿,拿不准主意,还是踏到了檐上去。
  她很久没动过手了,奉仪说这是太平盛世,不怎要见血光。可是到了年下,奉仪还是列了一个名册出来。她手下有颇多杀手,衡参不知道还剩多少,亦不知道那名册上共有几人,眼下她被分到这个,大抵是奉仪刻意为之。
  可这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考验。
  天已完全黑了,月亮开始显出它的光辉。衡参已走到最后一家砖房上,再里面便是那小院。方才提灯出来的人早已进去了,整个院落没有半点儿动静。
  她向地上看了颇久,落下来,一步一试。这次的人她可轻而易举地解决,只是狡兔三窟,叫她不能不防。
  走进来她才发觉,这处院子几乎已搬空了,只剩下那一户。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却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她将叶子一步步踏过,越来越缓,最终停在暗处。
  她再也不动了,宛如一尊石兽。她只会在咬上猎物之前陷入这种专注,所有事物都变成沉寂的点,她心里的空荡溢出来,叫一切都变成线。
  夜幕已完全降临,月亮嵌在天上,宛如一把弯刀。风声很轻,始终只有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门闩的摩擦声,微不可觉。衡参一动不动,似是什么也没有察觉。
  木头撞击了一下,那扇门晃悠悠地打开了,一个灯笼先挤出来,接着便是那人。
  破风声。
  飞刀在这一刻径直飞出,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猛地一合,咣当一声,飞刀直插进木门里,正是那人脖颈的位置。
  似有些迟来地,那灯笼才坠落到地面上。灯骨弹了一下、又一下,轱辘到旁边去了。
  衡参眯了眯眼,似是没有料到。
  该说她轻敌了吗?
  灯笼一时间焚了一地,一小堆细柴也燃了起来,火光映在衡参的眸中,叫她一时有些烦躁。她无心把场面闹大,可若是灭火,恐怕叫那人跑了。她只往前去,木门紧闭,那柄刀插在上面。
  衡参想也没想,捡起旁边的斧头来将门砸开了。
  就是这时,里面飞出几根针来,衡参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她有些意外,那人竟然没试图逃跑。紧接着一提水被泼了出来,那人拿着一把细剑,就这样直冲她来了。
  衡参身上只有匕首,那人剑如游龙,叫人琢磨不清,她便只是试探,并不冒进。兵刃碰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响声,刀光剑影之间,那人将储水的陶缸推倒了,终于叫火势停了下来。
  衡参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人原是还想着灭火,这可不行,这样太不专心。
  此人用剑如枪,总是直捣,是为防衡参用双刃别刀。但衡参用刀如下棋,早已将其识破,步步诱敌,果然找到破绽。她揣摩半刻,便趟步上去,假作托窗往左,却转而贯腰,两臂一错,利落将那细剑卸了。
  她将那人的手腕攥住,接着猛踢一脚将其撂倒,然后熟稔地抬腿,将她踩在脚下了。
  地上的人发出吃痛的喊声,挣扎了几下,却还是动弹不得。她只要试图反抗,衡参就会踩她更狠,一如既往。
  其实她早知如此,她的招数都是衡参亲手教的,又怎会有什么胜算?
  “我只当你练功偷懒,原你死到临头还会分心?”衡参踩在她的肋骨,那种力道,叫她一下也动弹不得。
  “呵……”玉尾侧了侧脸,泥土混着冰,直往她脸上黏。身上的疼痛叫她说不出话来,被衡参踩进泥里,榨出血来,这种噩梦仍伴随着她,即使她也已经背负数百人命。
  “衡参,”她咬了咬牙,双手握住衡参的脚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比试一场。”
  “不用费那种劲。”衡参转了转手里的刀,她太叫人捉摸不定,连同她手里的刀也是,好像会在任何一个时刻直插下来。
  玉尾是她的师妹,被乌衣拙交给她亲自带着。衡参有许多师妹,却当属玉尾最爱哭鼻子,她总是哭,却也很好哄。她出错之后被衡参教训个半死,落泪之后又会被衡参搂进怀里轻拍。
  她们都在这种纠缠里变得能够独当一面,衡参和玉尾,都成为了皇帝的爪牙,却也因此鲜少再见。
  对这种自然而然的事,衡参并没什么感觉。
  玉尾将她松开了,一眨眼,两行泪顺着太阳穴滚到地上。她再了解衡参不过,她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寒夜,但她尚有几句话想说。
  “师姐,你不问我为何背叛?”
  该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在皇帝心里,就算是宣判了这个刺客的死亡。奉仪不会放她们任何一个人轻易离开,她是一国之君,有无数种手段可叫一个人丧命。
  衡参还攥着那把匕首,她身边的地上插着玉尾的细剑。
  “师姐,”玉尾痛得眉眼抽搐,泪水一股一股地溢出来,“咱们不能一直这样,人不该这样活。”
  衡参笑道:“你我生来就是这种行当,说什么该不该?”
  玉尾不停地摇头,衡参踩到这种程度,她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可她想说,她太想太想,只好不停地摇头。
  也不知为什么,看见她这样子,衡参竟松了松腿上的力道。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