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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她又想到四厅牙铺,经年已过,她同问鹤亭的合作真就这样延续下来。年少她对世事的一切怀疑、对盐务的一切担忧,到头来,唯是等时间带来答案。
  想罢牙铺,想罢公店,想罢朝堂关系,想罢同荀明的谈论,身畔所有都不复存在了似的。她极慢地想到戏,想到李濯涟。她想起很久之前,阴差阳错,李濯涟告诉她,自己最喜欢李义山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
  不是海枯石烂,也不是沧海巫山,那时方执不懂,现在才渐渐明白……
  “衡姑娘。”
  画霓声音很小,方执住了神,睁眼瞧去,衡参立在画霓身侧。她这般贸然闯来,脸上却也不像担忧。
  “我来吧。”她只说。
  画霓已起了身,方执向她道:“我再叫你。”
  画霓了然,自退出去。她的脚步很轻,衡参却还是等到彻底安静,才挪动交椅坐了上去。
  这浴池乃是凤栾山底下采的一整块温青玉凿成,叫人贴在壁上也不觉凉。形似半个杏仁,下半为一整块,越往上越薄,边沿厚不过两寸,若将手臂平放上去,会有些难以忽略的硌人。衡参则将两只小臂叠着放在池壁,方执因知道她身上并不放松。
  没人开口,这堂中只有些微水声,以及自外头传来的风声。立秋前后的晚风很舒坦,总叫人昏昏欲睡。
  衡参来了却不开口,良久,她伏下身子,侧枕在手臂上。药渣浮在水面上,因着月影灯烛,竟也有些别样的光泽。
  嘀嗒、嘀嗒,集水槽里往下滴水,每滴下来,衡参就随之眨一眨眼。瞧着她,方执想,她的警惕像猫,然其一声不吭地伏在这里,徒引得方执心也乱了。
  衡参的呼吸声、她的气味、她的驯良……如此种种,于方执而言有种别样的赤裸。她们之间相隔不过几寸,衡参瞧着水面某一片合欢花,却叫方执水下的身体起了一层战栗。
  不动声色地,方执将手臂放进水中。水面接二连三地荡着,衡参眨眨眼,好确认自己尚且清醒。
  “如此靠着,手臂不疼么?”
  方执在心里自嘲,她一定如衡参所说有些癫狂,此刻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这,竟也敏感得感到窒息。
  衡参抬起头来,换成肘在壁上,她摇摇头,还是无言。方执自以为见过她所有模样,她爱衡参骑马射柳一人当关的张扬,却也爱她眼中如水如月的悲情。
  她问衡参,你不是担心才来吗?衡参避而不答,却道:“画霓姑娘在便够了。”
  因着水下的触动,方执极忽微地蹙了蹙眉。衡参浑然不觉,沉吟片刻,唯追问道:“某想问问,今日你叫我莫要拥你,那日看戏又是如何。”
  她语气里却没有质问,甚至连疑问也没有,好像她原不该问似的。她不习惯这样拥有一个人,可是她很难过,她是为等到方执而挖弄蟹壳消磨时间,方执却说“莫要拥我”。
  方执没明白,她既不记得自己何时说了那种话,也不知道看戏有哪样事。衡参只好说:“你同戏子厮混就这样不经心么?你定知道我在乎,为何要这般折腾我,有这种事,不若避着人些。”
  方执决没料到她说这个,她本就易感得无以复加,闻言更是不能自矜。衡参不知她想着什么,唯将她眸子一躲,侧目道:“并非刻意责问你,不过心里……”
  方执愿看她为自己难过,却又不住地心疼。她脑海中涌进很多个情景,每一样都关乎衡参,自梁州到两渝,到京城,到素未谋面的远方,自三十一年秋天到三十九年秋天……
  在世事中拉扯彼此,任由时光白白蹉跎、看她为自己变得哀伤、逼她做出选择,方执也分不清,这是一种爱还是一种折磨。
  她不禁合了合腿,所有这些,此时此刻,却又不过指尖的一阵酥麻。
  “衡参,”她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衡参,过来些。”
  破水声,她用另一只手掰住衡参的下颌,温热的药汤仓皇滴落在池壁之外,亦流进衡参交领之中。
  衡参承受着她突如其来的吻,她没能明白,所有她都不懂。她复抬手握着方执的手腕,并非推却,倒像一种难耐。很快,方执和她分开落回身去,喘息声缠绕在方寸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真是不懂,”方执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她低着头,断续道,“从来就只有你。”
  她喟叹一声,向后仰倒,这才将衡参松开了。几道淡红的指痕留在衡参颌角,连带着缭乱的水渍。
  颤动如潮水一般,自晃荡的合欢花过渡到方执身上。衡参还攥着她的手腕,感受到这再熟悉不过的战栗,她终于懂了方执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烧了起来,感受到她手心的灼热,方执仍仰着头,却扯起一抹笑来。她方才弄湿了自己的发梢,伸出手来拢头发,复将手心盖在了额头上。
  真是昏了。她说。
  衡参将自己攥得没了知觉,她简直不敢看方执额角流淌的水,简直不敢挪动、不敢呼吸。交领里几滴水已经干了,留下极细的药渣,黏得她心猿意马。
  她有千百句话想问,但是,从哪里问起?
  方执晃晃手臂,懒懒道:“我又不是钢筋铁骨,快松开罢。”
  衡参一怔,这才将手松了。一圈血红的印子环在方执小臂,衡参极慢地想,她用力不重,是方执从来容易这样。
  她说:“你方才是怎样?这算什么?”
  方执却不回她,她周身有一种怠惰,两根手指从水下挑弄水面的合欢花,看着它浮起来落下去,如此反复。穿堂风,烛光晃动之际,方执身上也有些觉冷了。
  衡参又急又恼,讨伐道:“你惯爱这样,我就如此厚实能经你撩拨?”
  方执心里冤枉,便收了手,向她笑道:“你愿听什么,某向你道谢如何?”
  衡参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下子只会翻来覆去说个“你”字,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变了。
  方执唯是笑,她有些冷,便将自己往下埋了埋。衡参瞧出她冷了,便气哼哼起了身,却道:“今日不回纳川堂了。”
  方执眼角弯弯,笑道:“闹了半个白天,还不够累么?慢说某一早还有公务,你明日亦要启程北上,你忘了么?”
  衡参闻言不吭声了,方执兀自犹豫良久,终伸出手来勾住她的手指:“衡参,不到万全时候莫要决定……
  “我好容易将你等来。”
  她仰视着,她极少这样坦诚地、直白地仰视。衡参滞住了,她还未回过神来反握,方执那手已滑落下去。方执又说,你走罢,再不更衣,只怕真发了风寒。
  衡参狠狠望了她一眼,她真的嘴笨,酒会上方执行不出令,她原不该嘲弄的。
  “我还回梁州,”她说,“今日我还想同你说一会儿话,我在外头等你便是。”
  方执笑着点头,画霓已走进来,衡参极坚定地也点点头,便提襟转身离去了。
  却说酒会散席之后,迎彩院三位走得颇快,索柳烟叫人拉着聊个不停,及至脱身已瞧不见她们了。她几乎小跑着向迎彩院赶去,终在廊亭后头西墙根里追着花冠今。
  只见这人自立于疏影之中,细夭与翠嬛不见踪影,索柳烟因懂得,花冠今这是专程等她。
  一别多年,水阔鱼沉,索柳烟原以为要在这园子里等一辈子,从未想过重逢就这样突然。
  “我当你再不肯见我。”她说。
  秋风阵阵,竹叶簌簌,里头走过一列巡丁,烛灯过去,花冠今才道:“久在樊笼,不过一心避世,未有肯不肯见一说。”
  她平静瞧着面前的人,从前索柳烟调笑她“一眸春水照人寒 ”,如今却只剩这寒意了。
  索柳烟心里一阵悲凉,心知无解,却不死心上前一步,道:“这是你的东西,你还要么?”
  她手心里躺着一块玉牌,上头刻着一个“花”字。花冠今虚退半步,摇头道:“您记错了罢,花某未曾见过此物。”
  她不肯叫索柳烟说下去了,便直道:“索姑娘,平日里倒还罢了,如今家班闭关,您应知为何。花某素来知道您同小徒交好,然其实在不可误了练功,还请您体谅一二。”
  她说罢了,认真行礼道谢,这便转身要走。索柳烟硬拦住她,悲戚道:“如今我空着百余幅山水,你那诺言——”
  “索姑娘,”花冠今半侧着头,凄凉一笑,“你我能有如今乃是您一手缔造,山盟海誓,又有甚么意义?”
  有丫鬟自这条小道穿过,花冠今自退一步向迎彩院去,一眼也没再瞧她。
作者有话说:
《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欧阳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酬朱庆馀》张籍: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简简吟》白居易: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有赠》崔珏: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衡参说过“无情更自由些”,说过“不知怎样才是确凿”,如今却说“你定知道我在乎”。方执等了这么多年,都肯信这是幻觉了。
日月池这地方写得很隐晦,大家能看懂就看懂,看不懂也不影响。
第七回说索柳烟画山水从不画人,其实她同花冠今一个擅山水一个擅花鸟,从前花冠今说索柳烟画上的花鸟人均由她来画,画一辈子,这就是索柳烟说的诺言。
索柳烟哪里是和细夭交好,她俩差十好几岁,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第79章 第七十八回
  散银两救难春风度,领圣意奔忙好个秋
  却说荀明外出游医,是借了东边有病人来请之由,然其谁也没带,独自向东,其实到了方家祖茔处。方家的守墓人名郜云喜,当年和金廷芳一同入的方府,会些武功,自请前来守墓。
  一见荀明,郜云喜心里一阵诧异,每逢老家主的忌日荀明才来祭拜,这日也不算什么时机,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唯将荀明好好招待了,荀明同她解释,说自己游医经过此地,这晚便歇在这里。郜云喜了然,便好生收拾出耳房来。她二人话不投机,唯有晚食时候对坐着说了几句,其余时候各自忙着,到睡前都是无言。
  郜云喜独自在这,什么都是亲力亲为。第二日天刚泛白她便上山砍柴,却不料荀明已经起了,孤身跪在碑前,也不知说着什么。
  郜云喜并不懂她,可她在院里背着竹篓思量片刻,最终还是没再出去打扰。墓地里立着三块石碑,远一些还有金廷芳谢柏文的。方家这些年里也死了些下人,尚有家的埋回故里,漂泊无依的便都葬在这处。郜云喜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要葬在这,对这片土地,她有种别样的感情。
  莫约辰时,荀明才终于回来。彼时郜云喜做了早食等她,荀明却直去耳房取了行李,道一句“不打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节放不住吃食,郜云喜好歹吃了一人半的份,剩下的便包上准备放出去。近些日子东边洪涝灾害频发,不少人逃难过来,饶是馊饭也有人捡。
  包着东西,郜云喜不由得想想荀明。她总以为荀明这人有些阴性,但其实她二人很像,都不容易叫旁人明白。她说替自己守墓很能知道归处,活得格外安心,单这一点,就没人能明白她。
  吃罢饭又刷了锅具,她特意到墓地看了一眼。三块碑三座坟一如既往,地上照例放着贡品,一样也没有多,一样也没有少。
  酒会第二日,衡参便启程向京城去了。当日一大早悟清庵有法师来访,方执只匆匆和衡参作别,便又投入一堆琐事之中。
  悟清庵的人登门便是要银两,这一点方执不愿去想,文程却摸得透彻。这些日子府上开支不小,由着梁州种种事端,汇德昌资金周转也有些问题,提不出多少银两。府上地库折银三百万两,然其若无大事不动为宜,既如此,文程同陆啸君商议一番,终决定向林润英要些公店里得的活钱。
  在公店买卖引贴不可不投入本金,可林润英只顾自己这边好开展些,赚回的银子也不入府,再拿本金却还从府里支。文程总以为应先紧外面,然林润英那越滚越多,府里却愈渐左支右绌起来。
  文程身居总管,既做了决定,陆林二人也只有听从的份。文程历来知道她二人从中贪赃,然其自幼便做账房,知道这类事无可避免。她只好更细致些,若这窟窿太大,也好叫家主心中有数。
  方执对府上这些事亦是心知肚明,将文程培养起来后,她或对行盐有了些疏忽,却仍对家中存银、期银等等一清二楚。玄觉这番登门,方执才知道东边洪灾已非同小可,她便盘算一番,许了装銮功德钱一千两白银。
  玄觉走后,方执便问文程意,文程一听是一千两,点头道尚可周转。方执又问她梁州是否有灾民逃难而来,文程不敢确凿地说,只道:“梁州历来便有些个丐户,然其隐于市中,小人亦不知是否多了些。”
  方执略作思考,且不应声,一旁金月却道:“家主,文管家,昨日伙房将家宴残羹倒到巷底,据说不一会儿便来了好些丐户,冷子上去问了,说是东边来的。”
  方执想也如是,便向文程道:“淮东洪灾我已同葛二提过,你叫他近日便带人过去施粥济灾,另外叫他到几处衙门拜访一二,若其准备工赈,你量着捐些银两。若周转不开,这一笔自地库支出即可,不过一旦自汇德昌取银,应速速补上。”
  文程应是,方执又道:“这下莫约也要几千两,其中每一笔具体什么用途、什么时候,都要记得清清楚楚。葛二此人不甚机敏,一定告诉他到淮东赈灾,万不可在梁州。”
  文程其实不大明白,历来有灾民逃到梁州,方家都是同其他盐商共同出资,在梁州大街小巷上施粥饼衣袄,很少直接到灾发地去。她犹豫片刻终也没问,唯领命退下了。
  隔了一天,便有内务堂府郎中倪忠海抵梁,是为皇帝择行宫而来。梁州有头有脸的官商无一缺席,为迎接他摆了极奢华的排场。
  他戏也赏了礼也收了,说着自己还要南下不能久留,只将梁州衙门、各府以及别的些风水宝地极粗略地过了一遍。方执瞧他不像正派人士,一天里都有些提心吊胆,唯恐崔空尘许的事落了空。然这倪忠海最后逛了逛万池园,便真将起居档等等暗中留了下来。
  方执早已为他准备了些伴手礼,送出去只说是家中门客索柳烟的一副墨宝。一打开却卷着银票,银票里又包着金叶子。再者一套看似寻常的文房四宝,却有端砚凿空填金珠、紫毫笔管灌金粉,梁州造书局产的开化纸两头包着,里头满满当当全是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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