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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又百般讨好弥补失忆的我,在得知双重人格后更是催眠掌控两个我...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害怕我会离开你么?”
“......”
男人紧张地滚了滚喉结,缄默不语。
“世人都说,得不到的最珍贵,可我觉得啊,只有失去了才刻苦铭心。”
秦裳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廖震,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摆脱你的束缚。”
“...闭嘴。”
男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薄唇毫无血色。
“如果我不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少年稍占上风,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难道你就一点不想知道我是用什么办法摆脱催眠吗?”
“秦裳,你不可能离开我的,不可能...”
“双重人格目前除了抹杀或融合,没有其他方法自愈。”
廖震登时愣住,“...你、你想做什么!”
少年眉眼微弯,望着慌了阵脚的男人薄唇微勾,“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第一次花盆碎片,第二次有毒花粉,这一次...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呢。”
“不行!绝对不行!!”
廖震钳住秦裳的双肩,迫使他看着自己,语气急促,“你是我的人,没有允许不能离开我!”
“谁是你的人?是我?还是他?”
廖震愣怔一秒,扪心自问。
是啊,他想挽留的到底是谁?
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还是乖巧懂事的小裳?
少年挣开廖震的桎梏,笑颜如花,“我走了,不是还有他么?”
“不,不行...”
廖震的嗓音不知何时变的嘶哑,就连语气都带了些许恳求。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要走的是小裳,他可能并不会像现在这般担惊受怕。因为小裳那么乖巧懂事,根本不会离开自己。
可秦裳不一样。
严格来说,廖震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意义上拥有过秦裳。
从四年前的码头初遇起,廖震就身处秦裳设的复仇局中,爬床也只是任务所需罢了。
后来身份暴露,秦裳东躲西藏了大半年,最终又因心腹被迫回到了他的身边。
得到了秦裳的人,却从未俘获过他的心。
秦裳失忆后,廖震试图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换来的也只是副人格的感恩回报。
那个令他心动的少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分毫。
从来都没有。
而现在,秦裳为了逃离自己,又一次...
不惜抹杀主人格,都不愿意和副人格关在同一副身体里。
“廖老大,犹豫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少年的冷嘲热讽拽回男人的思绪,“不是要把我永远封印起来吗?现在这般祈求又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走吗?”
“......”
只见男人喉结滚动,深呼吸了口气吐露声息,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嗓音暗哑地说出了一个字,“是...”
“我承认...我喜欢你。”
“所以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而已。虽然方法很极端,甚至还有点报复心理,但你重回我身边后,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你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秦裳,我太想拥有你了。我...”
少年‘噗嗤’一声打断了男人真情实感的告白,“你终于承认了?”
“是,我对你动了心。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只要你能留在我身...不,只要你别走,我付出生命我都答应你!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命我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话语间,廖震解开了止血带,大动脉的鲜血又开始缓缓流出。
“晚了。”
秦裳收起笑意,澄澈的杏眸冰冷如霜,“就算去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
...
日过中天,床上的少年才悠悠醒转。
下午一两点的阳光很是刺眼,小裳眨巴着眼睛缓了好久才适应屋内的光线,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立刻扯着嗓子喊人。
少年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廖震紧紧搂在怀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而廖震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手腕的鲜血将床单被褥染红了一大片。
影子和阿鲁闻声赶来,推开门的瞬间也被吓在原地。
“愣着干嘛,赶紧救人啊!”
少年的嗓音拽回他们的思绪。
两人不敢怠慢,即刻给廖震紧急止血。
十几分钟后,一架直升机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缓缓降落。
廖震福大命大,只差最后一分钟就要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少年披着单薄的外套,和心腹仆人一样,窝在抢救室前的椅子上坐立不安。
直至看到医生摘下口罩从那扇亮红灯的大门里出来,才稍稍振作了些,“医生,他还好吗?”
医生瞥了眼围上来的众人,轻描淡写地说:“死不了,家属去前台办理住院手续,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好,谢谢医生。”
少年目送着白大褂离开,哭红的杏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 ...
廖震的伤势并不重,第二天早上就醒了。
他刚要坐起身,就发现床沿边趴着一个熟悉的少年。
是小裳。
墨黑的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有种想要揉捏的冲动。
男人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心窝,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逐渐漫延。
“唔...”
熟睡的少年嘟哝了声,睫毛轻颤地睁开了眼,嗓音软糯,“叔叔...您醒了?我这就去喊医生!”
“...好。”
男人嗓音嘶哑,像在砂纸上滚过一般。
他低头垂眸凝视着刚抚摸过少年软发的掌心,默默攥成了拳头。
廖震还是不相信秦裳会进行人格的自我抹杀,于是下午便办理出院手续,带着满脸困惑的少年再次来到那家私人心理咨询所。
“叔叔,怎么又来这个地方...”少年小心翼翼的询问。
咨询所对小裳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
因为当初为了找回以前的记忆,少年曾在办公室的沙发躺椅上沉睡整整一个晚上,而且醒来时腰酸腿疼,身体跟散了架似的。
廖震牵着少年的手,抚慰似的捏了捏掌心的软肉,柔声道:“小裳乖,叔叔要确认一件事,很快就能回去了。”
“好吧...”
少年乖巧点头,听话地跟着专家进了办公室。
小裳越是这样,廖震的心里就越没有底。
他坐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椅上一筹莫展,闭眼回忆着昨天秦裳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主人格真的消失了,那廖震以前和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等廖震从记忆中回神,专家就推开门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你怎么下得去手啊?!他还是个孩子!”
男人不耐烦睁眼,眉宇紧蹙地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能怎么他?”
话音落下,一份白纸黑字的测验报告被摔在廖震的怀里。
“自己看!”专家没好气的说道。
男人愣了愣,“怎么快就出结果了?是不是跟之前一样,还是双重——”
廖震语气停顿,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测验结果,喉结滚动,“人格...抹杀?怎么可能...”
“人的大脑比任何一款精密的零件都要复杂百倍千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心理专家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能让主人格自主放弃身体的掌控权,你是真的残忍。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话,说——”
“什么...?”廖震有些震惊,打断了女人的话道:“他不是昨天就已经...”
“昨天?”专家皱了皱眉,语气清冷,“我不管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十分钟之前,他还是一位人格分裂患者。他让我告诉你,对你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秦裳...?”男人下意识呢喃道,企图得到医生的肯定。
“你自己去确认吧。”
说罢,专家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廖震不自主地滚了滚喉结,小心翼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测验结束的少年还坐在躺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的远山愣愣出神,廖震喊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叔叔?”
男人低低应了声,凝视着少年的神情举止,企图从中捕捉到秦裳的影子。
然而...
并没有。
可能真如报告所写,秦裳在十分钟之前进行了人格抹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少年,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秦裳不存在,那副人格小裳对廖震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男人悲恸地倒抽口气,莫名红了眼眶。
少年察觉出他的异样,关切询问,“叔叔,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没事。”
廖震迅速抹去眼尾的泪光,佯装轻松地淡笑道:“事情都确认好了,回家吧,我带你回家。”
少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乖巧应下。
果然,秦裳已经彻底消失了。
廖震看着小裳的模样,如鲠在喉。
他把少年带回了城堡,却再也没心情去弥补以前犯下的错。
因为廖震真正想要赎罪是秦裳——那个已然被抹杀的主人格。
生日宴如火如荼地进行布置,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城堡里到处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氛围。
唯独廖震,从医院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佣人们都以为少爷是在准备小少爷的惊喜,就连影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到了生日当天,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
少年眼眸里的情愫也逐渐从期待、不确定转而变成绝望。
庆生的仆佣人大气都不敢出,陪着小少爷在餐厅等到很晚才遵从命令离开。
晚风骤骤,夜已入深。
今夜无月,繁星稠密,像细碎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
此时的廖震还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买醉,高纯度的威士忌跟喝水似的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酒精让他麻痹,回忆使他沉沦。
廖震深陷在与秦裳度过的点点滴滴,完全不想面对现实里那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副人格。
他总算明白秦裳那句‘报复才刚刚开始’的含义。
这个‘报复’,是廖震无法原谅自己的惩罚。
“得不到的最珍贵,失去了才刻苦铭心。”
男人举起酒杯呢喃自语,“秦裳啊秦裳,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生不如死吗?呵,你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上扬的嘴角逐渐抹平,廖震灌下杯中最后一滴回忆,眼眶酸涩,“...你赢了。”
空酒瓶散落在茶几脚的四周,东倒西歪。
“哐当——”
酒瓶相撞的声音让廖震清醒了几分,他兀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以一个端枪的姿势举着空酒杯,嘟哝道:“谁?!”
微弱的月光撒进书房,男人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秦裳?!”可下一秒又摇头否认,“不...你不是,他已经不在了。”
少年赶忙上前扶住廖震。
男人口中魔怔似的重复着,“你不是他,你不是他...出去,出去——!”
本以为乖巧懂事的少年会一如既往般顺从,没想到小裳却径直走到门口,‘吧嗒’一声将门反锁。
“没听到我说话吗?我说...滚出去!”
少年依旧无动于衷。
“耳朵聋了?滚——”
廖震怒了。
这是他对‘小裳’第一次发火。可他不知道,也是最后一次。
少年异常沉默。
他向廖震一步步靠近,驻足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嗤笑了声,语气戏谑,“您就是这么对待今天的寿星吗,叔、叔?”
廖震登时怔住了。
秦裳?还是小裳?
会以这种口吻与他说话的只有秦裳,但少年刚才喊了他‘叔叔’,秦裳是绝对不可能这么称呼他的。
可眼前的分明就是秦裳本人,专家鉴定的检测报告不可能有假。
难道说那天抹杀的其实是副人格?秦裳没有消失?
醉成浆糊的脑袋努力运转,结合少年留下的那句‘报复才刚开始’,廖震终于想明白了,“被抹杀的是副人格?”
少年轻笑了一声没回答。
看来是猜对了。
廖震更是笃定了心里的猜想,企图夺回局势的掌控权,“所以你...这两天心甘情愿地扮演‘小裳’,为的就是让我...放松警惕,好跟我做个...了断?”
秦裳并没有露出意料中的惊愕,反而好笑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你又只说对了一半。”
“我假扮‘小裳’确实是为了方便接近你,但不仅仅是这两天——”
少年故意停顿,凑近廖震的耳边低声戏谑道:“而是从你第二次救我就开始了。”
“什么...?”男人被酒精冲昏头脑,一时间没想起来。
“看来你是真喝多了啊,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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