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可程成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田倩倩气得拍了下桌子:“这混蛋!就该报警抓他!”
“报了啊,” 苏晓荷耸耸肩,“警察说证据不足,找不到人。后来我想通了,就当是买了个教训。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大多是奔着点什么来的。”
她看向程成,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笑意:“你别觉得我悲观,我见过的人多了,工地上偷工减料的老板,餐馆里克扣工资的厨师,还有嘴上说着爱你、转头就卷钱跑路的对象…… 见得多了,就不敢再轻易相信什么了。”
程成看着她,忽然想起见到她时,她被老保洁骂得跌在地上,眼里却没有多少怯懦,只有一种隐忍的平静。
原来不是她胆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糟心事,知道求饶没用。
“不过也不是全是坏事。” 苏晓荷忽然笑了,拿了颗刚上来的糖炒栗子,剥了壳放进嘴里,她看见了,是程成走进饭馆时拜托老板买的,“比如今天遇到你,帮我挡了一巴掌,还能蹭你一顿饭。”
她嚼着栗子,眼睛弯起来,“这栗子挺甜的,跟我小时候偷偷买的一样。那时候我攒了十块钱,买了一小袋,躲在巷子里吃,怕被我爸妈看见。”
程成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有点发酸。
他又跟老板说加了一份糖炒栗子:“喜欢就多吃点,今天管够。”
苏晓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田倩倩看着两人,悄悄给程成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程成没看见,他也忙着吃栗子,指尖沾了点糖霜,没在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吃街的灯亮起来,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苏晓荷吃着栗子,偶尔跟两人聊两句,语气里的洒脱多了些,悲观少了些,小饭馆里暖黄的灯光,也暖了她心里的一些角落。
吃到一半,程成的手机响了,是何秘书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魏致,魏致似乎晚上喝得有点多,他身体又不好,何秘书不敢轻举妄动。
程成看了眼时间,跟两人说了声抱歉,起身去结账。
苏晓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田倩倩说:“你男朋友的这个发小,人挺好的。”
田倩倩笑了:“那是,徐志平跟我说,程成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放心让他来见我。”
苏晓荷点点头,夹了块排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不因为她的腿而异样看待,不因为她的身世而同情或轻视,只是单纯地帮她,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
程成结完账回来,笑着说:“我得先回去了,我老板那边有点事。”
“行,那我们下次再约。” 田倩倩站起来,又拉了拉苏晓荷,“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苏晓荷摇摇头:“我再坐会儿,看看夜景。” 她看着程成,忽然说,“程成,谢谢你今天帮我,还请我吃饭。”
“不用谢,” 程成笑了笑,“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跟我说,或者跟经理说。”
苏晓荷点点头,看着程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着水。
窗外的烟火气飘进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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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魏致喝醉了酒品如何
“我现在在城郊,到花垣大饭店得一个小时,你先去接魏致,不用等我。”
随意聊了几句,程成忍不住问何秘书:“魏哥怎么会喝多?”
何秘书发了一个无奈小狗的表情:“老板的性子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要是他不想喝的酒一杯都别想灌进去,今晚的饭局本来已经推掉了,谁知道......”
“怎么了?”程成急忙问。
何秘书吐槽道:“还不是为了那个纪录片项目,赞助方非要加软广,负责项目的张副总磨了半个月都没搞定。老板最忌讳的就是作品里掺太多商业东西,结果对方连着三天找高层施压,老板没办法,才松口说出来吃顿饭。
何秘书又重重叹了口气:“谁知道张副总不服气,私下找了个新赞助方来威胁原方,想抢功,真是蠢得可以,这下倒好,两边都僵住了,老板不得已只能再组一局收拾烂摊子。”
程成大概听懂了,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何秘书,这个副总不服气的是魏致吧?”
“真聪明。”何秘书发来了三个大拇指,“不过各位老总事情咱们这些小罗罗也不好随便谈论。只有一点我绝对肯定,致娱传媒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现在的规模,全是老板一砖一瓦拼出来的,他为了这个公司,熬了多少夜、推了多少身体检查,我们都看在眼里。”
致娱传媒?
程成有点印象,他爱关注的几个游戏主播都签下了这个公司,没想到竟然是魏致的公司。
“小程,先不聊了,我要开车了,你一会儿下了地铁尽量叫个车来吧,我怕老板等太久。”
程成回了个“OK”,就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程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想,魏致真是拼命三郎。
大饭店的停车位置都紧巴巴的,程成让出租车司机把自己放在附近的步行街口,就迫不及待赶过去了。
富丽堂皇的大饭店还隐蔽在步行街后的小巷子里,程成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找到了灯火辉煌的“花垣大饭店”。
刚走进大厅,程成就被两个凶巴巴的保安拦了下来,手臂横在他面前,语气算不上客气:“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没预约不能进。”
“我找人,他在三楼包厢,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一下……” 程成急着解释,话音还没落下,余光就瞥见大厅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何秘书正皱着眉踱步,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消息。
“何秘书!我在这儿!” 程成连忙挥手,声音都拔高了些。
何秘书回头看见他,快步跑过来,跟保安说了句“自己人,魏总的家属”,才把程成拉到一边。
程成低头揉了揉手腕,刚才被保安攥过的地方红了一片,指腹碰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疼。
何秘书也看见了,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忘记跟他们说了,你回去买点药涂涂,他们都是alpha,肯定勒得你很疼。”
程成说:“算了没事,我也是皮糙肉厚的beta,一点点红不碍事。你怎么在一楼,不是说魏哥在三楼吗?”
何秘书担忧地表情更加凝重:“饭局还没结束,谈没谈妥谁也不知道,我不好进去。而且今天老板带了几个负责人,刚才许经理偷偷给我发消息,说老板喝了不少,对方敬酒他没推,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白得吓人。”
程成“哦”了一声,他们现在也只能干等着饭局结束。
程成好奇地问:“何秘书,你是魏哥的私人秘书吧,怎么也管公司的事儿?”
何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板给的太多了。”
二人大概又等了十五分钟,何秘书才接到消息说结束了。
程成迫不及待问:“谈妥了没,何秘书?”
何秘书笑呵呵地比了个耶。
“不止谈妥了,现在还有两个赞助方。”
“这么厉害啊。”
“这话留着跟老板说去......”
晚上是魏致组的局,他要把人都送走了才能走,程成和何秘书躲在一边,看着人都走完了,才推门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包厢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菜味,呛得程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程成看见魏致静静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上,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他的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只有耳尖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头歪歪地向一边侧着,身体还是挺得很直。
他坐了这么久,腰肯定早僵了,腿也该麻了,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魏先生!”何秘书拍了拍魏致的肩。
“小何?”魏致慢悠悠睁开看,眼神涣散,吐出的酒气很浓,“今天不是让你休息吗,公司派了司机来接我。”
“是许经理给我发消息的,我叫来了小程一起送您回去。”何秘书连忙解释,指了指旁边的程成。
“小成也来了?哪儿呢?”魏致皱了皱眉,像是要分辨眼前的人。
程成连忙上前:“我在这儿!你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别说话了。”
魏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轻轻点点头,又闭上了眼,他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而左手却一动不动地放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僵硬。
何秘书推着魏致走在前面,程成跟在后面,他担心地看着魏致的左手。
酒精麻痹了神经,他的左手本就反应慢,现在可能是脑袋使唤不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成走到魏致左边,拉起他的左手从掌根处慢慢推揉,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发酸,硬邦邦的手指一点点撑开。
何秘书看着程成的动作,没出声,他觉得自己给老板找的这个假结婚对象真是找对了,不愧于老板对他的知遇之恩。
到了饭店门口,晚风一吹,程成下意识地往魏致那边靠了靠,想帮他挡点风。
前两天下了雨,今天的晚风吹着还有几分凉爽,可对常人来说是舒服,对魏致来说就有点冷了。
何秘书去开车,他推着魏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
风裹着寒意往魏致领口里钻,程成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缩了缩,连呼吸都变重了些。
他连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外套,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他抖了抖,仔细地给魏致披上,还把帽子轻轻拉起来,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魏致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程成的手腕在自己眼前晃,浅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圈细细的红痕。
“你的手怎么了?”
程成一愣,见魏致都辨不清人了,还关心自己的手,心里暖暖的:“没事,进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一下。”
魏致的眼神跟着他的手腕动,不悦道:“我跟小何说把他们开除。”
程成吓了一跳:“你说的是醉话吧,人家那是负责,哪能说开除就开除。”
魏致真的喝醉了,固执道:“开除。”
“不行。”程成反驳。
“开除!”
“不行!”
......
何秘书把车开来了。
打开车门,程成直接打横将魏致抱进车里,拆了轮椅放在后备箱,自己绕到另外一边坐着。
车子开动了,魏致还是没清醒,整个人没了支撑物,东倒西歪的,这会儿不光腿在乱晃,身子也在慢慢往下滑。
程成扶了他好几次,每次刚扶稳,没两分钟又歪下去。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座位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揽过魏致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带着酒意的吐息轻轻喷在脖颈处,程成脖子有点痒,他歪了歪头,谁知魏致更肆意地靠近,像是找到了温暖的依靠,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头还轻轻蹭了蹭他的锁骨,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冷......”魏致似乎是无知觉地说出这个字。
原来是冷才要靠过来的吗?
程成:“何秘书,老板他现在估计血液循环不畅,刚刚说冷,你把空调关一关吧。”
“哦哦好。”何秘书没从后视镜偷偷观察,再怎么说程成和老板都是法律上结了婚的,干什么不行呢。
程成一只手扶着魏致,另一只手依旧帮他按摩左手,揉了一会儿,程成感觉到掌心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是差不多要醒了了。
程成刚放下魏致的手,就被反手轻轻握住,程成扭头看向魏致,见他还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应该是无意识的,程成想抽回手,可指尖触到魏致掌心的颤抖,动作又顿住了,他的手还是凉的,大概是太需要一点温暖了。
程成就任由他攥着,让他汲取热量。
魏致其实没完全睡着,混沌的意识里全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胃里像被火烧,喉咙又干又疼,骨头像被拆开了重组,连指尖都在发麻,寒意从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
魏致浑身上下都带着寒意,他不由得缩紧自己,可浑身疼得厉害,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也睁不开眼睛,像被封印在石像里的灵魂不断挣扎着。
“到了,魏致,醒醒。”程成想要先起身,可是魏致根本不肯放开他的手,只能叫醒他。
魏致微微喘气,骤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满脸关切的程成:“小成......”
“缓过来了吗,我们到家了。”程成捏捏他的手臂帮他舒缓肌肉,“你先放开我的右手。”
“哦。”魏致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程成的掌心,程成的手干燥温暖,他不太愿意离开让自己舒适的手掌。
何秘书已经把轮椅装好了,程成直接把魏致抱到轮椅上:“何秘书,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何秘书点点头,跟程成和魏致告别,越发敬佩自己的这位新同事。
以往这时候,要么吵醒小林护工来照顾,要么找那个冷淡的庄医生,还会收获白眼,现在有了程成,他都能和女朋友过私生活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兰姨已经睡了,程成不想吵醒她,就问魏致:“魏哥,你要喝醒酒汤吗,我给你煮行不?”
“好。”魏致揉揉太阳穴,胃里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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