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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外,咸湿的海风徐徐吹来,耳边飘来谈情说爱的笑声。江榭彻底清醒,搭在栏杆,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出神。
手机拿回来了。
消失一段时间,没有那群人算得上清静,但也有很多事没有处理。
没有信号。
江榭散漫地收回视线,将手机随意插回口袋。
“嗯?九方慎的Honey,没想到你还能出来,我还以为要靠岸了才能再见面。”
旁边站了一个男人,垂在胸前的长发柔顺,发丝飘起。燕詹没有侧头,平静地看远处的向海面陈述事实,“这船好像越来越远了。”
第277章 海上风云1
这句话没有错。
甲板洋溢的笑声,明亮的灯光,暖洋洋的空气,周围的人似乎毫无察觉时间的流逝。
应该是不少人发现了,只是沉浸在纸醉金迷里忽视掉怪异。不久之前,江榭也听到了九方慎和其他人打电话。
隐隐的听到那边传来一切正常,再多的就听不到了。
江榭兜里斜插着手机,在这里手机反倒成了最没有意思、也没有必要的娱乐方式。看向远处没有边际的海平面,既是一艘承载着欢愉的场所,却又成为困住所有人的牢笼。
内心深处传来不安。
燕詹的长发在风中乱扬,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要来赌一把吗?”话音刚落,便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江榭,“赌明天靠不靠岸?”
江榭手指搭在栏杆,眼眸在黑夜融入深色,一时间叫人看不起,没有说话。
燕詹还在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一脸无趣的收起来,耸肩。
“难不成你真听九方慎那个老东西的,一点都不带理人。行吧,真没意思,难道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燕詹转身,脚步停下,转动眼睛斜着看去,“还能站在这里,该说是你天赋异禀,还是老东西不行。”
此时此刻,江榭本来因为那圈人的事烦,加上九方慎那一遭,心情更算不上好。
这艘对别人是极乐天堂的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尤其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演下去,怒气在对燕詹这张脸以及说的话更要压不下去。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江榭猛地转过身,穿过三三两两调笑的人群,找到燕詹离去的身影。
加快脚步追过去。
里面的灯光相比昏暗的甲板,要更加明亮的多。本来应该是入睡的时候,厅里依旧站满人。
人来人往间,苍老浑浊的训斥声滴滴响起。
“小怵,过来。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像什么话,别逼我在外人面前动手。”
宁老爷子拄着拐杖,双眼浑浊,自从丧子丧孙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但在想起林家还有一个耻辱又回光返照,一边看不上,一边又不得已的接回。
站在前面的就是宁怵。
别人巴不得来的地方,他倒好,这几日一直闷在房间,眼见要靠岸了,宁老爷子彻底坐不住,强行找人弄开了门,把人带过来。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像个什么样!”
沉闷的拐杖声狠狠敲在地面,引得旁人看了。宁老爷冷哼一声,拧起眉头,养了这么多年,哪怕穿得体面,依旧这副半死不活样。
宁怵长得高,背总是弯下、低头,长相随了他的母亲,偏偏又阴郁森然,更别说讨人的喜。“我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就算没有人在意,宁老爷子也觉得颜面扫地,势必要找回威严。
“宁家养你这么多,给你吃给你穿,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怎么说话的——回去再收拾你!”
宁怵早就习以为常,衣香鬓影的人群在他眼里臭气熏天,待得越久,那一张张的人脸扭曲虚伪、恶心、无趣的怪物。
再怎么明亮的光落在身上也冰冷极了。
啪嗒。
啪嗒。
啪嗒。
心跳忽然跳的异常快,轰鸣声涌进耳中,眼前宁老爷子气急败坏的脸失去五官,所有声音拉远。
一抹黑发在灯光中迸发出亮色,仅出现0.01秒的背影,几乎是瞬间就跃入他的眼帘,强势而霸道地侵占全部。
江榭——
你怎么了?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宁怵?宁怵!到底有没有听爷爷讲话!”老爷子克制住一巴掌过去的冲动,还在维持仅剩的家族颜面。
宁怵瞬间站起,腰板挺直,死气沉沉的脸色多了暖意,藏在发丝阴影里的眼睛锋利无比。
宁老爷子的话僵在喉咙,“你……”明明是同一个人,不过眨眼间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宴会厅重新蔓延暖意,扭曲的人脸变得清晰顺眼,宁怵没有和从前一样,第一次主动地应下,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就追不上,直勾勾地盯着江榭,“谢谢爷爷,我很喜欢这里。”
“你……”
“我会听你的话社交的。”
留下这句话,宁怵匆匆离开。
……
燕詹消失的快,不到片刻就找不着人。
邮轮很大,堪比上世纪错综复杂的宫殿,就连江榭也不知来到了什么地方。穿过了大厅,这里的人明显少很多。
转过拐角,银色的餐车突然窜出,撞上了江榭的腰。
“抱歉抱歉抱歉。”一行侍应生弯腰鞠躬,握紧餐车把手。
江榭也冷静下来,“没事。”
他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停留,便推餐车离开。
燕詹彻底跟丢了。
江榭垂眸不语,咬紧牙,啧一声。好在回去的路他还记得,原路折返。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刚走回,就看到熟悉的人——
戚靳风。
“看来小江还是没能让我再次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戚靳风没有理会上前搭话的人,示意跟在旁边的助理拦下,毫不避讳地看江榭。
江榭看着这张精英脸,那点消去的不爽又重新燃起。
戚靳风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推了推眼镜,狭长的凤眸含笑。
倏然间,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心脏扑通一跳,四周的灯光暗下,所有人的脸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嗯?主办方原先没有通知有这一出。”
“怎么回事?”
黑暗里回荡人群的骚动,突如其来的黑暗并没有引起慌乱,都规规矩矩的站着等待新的游戏。
捕猎游戏?
这种玩法也不是新颖的花样,早就司空见惯了。
下一秒,广播传来刺耳尖锐的电流声,随后明显是被刻意处理过的男声想起,说话的节奏缓慢又带着古怪的腔调,“各位晚上好,在这里玩得开心吗?”
完全不需要回答,这人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现在是凌晨2:15分,天气晴,风力四级,是个适合靠岸的好日子。”轻笑清晰响起,“也是一个适合沉船的好夜晚,都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
第278章 海上风云2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后是一声轻笑,人群里爆发出的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他在说什么?”
“沉船?开什么玩笑。”
“有这个环节吗?”
广播里的声音停顿,不悦地啧一声,快到几乎让人听不见。尖锐刺耳的电流声陡然拔高,钻进所有人的头颅。
忽然声音停下,清脆的响指,经过广播扩大,刻意伪装愉悦犯的低沉而缓慢:“小兔子们一无所知的样子真可爱。”
其中还是有人半分相信,迅速拿起手机,正准备联系。这时才想起来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此时此刻更是无。
“联系不上了——”
“安保呢?负责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恐慌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瞬间引爆了全场。本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人也感染恐惧,像被惊扰的蚁四处推搡、咒骂、抱团。
藏在暗处里的人愉悦看着这一切,甲板出现爆炸声,人群变得更加惊恐。
灯光熄灭的瞬间,江榭就绷紧了身体,熟悉的黑暗剥夺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到各种骤然加重的呼吸,混乱脚步,想起最近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江榭。”
戚靳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伴随着人群被挤开的骂声。没有紊乱、独特的皮鞋声,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保留着精英风范。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旁边的路人挤着肩膀过来,江榭下意识地想要抓过过肩摔。
手腕被一只手握住。
陌生的触感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那手指修长,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指尖甚至微微陷进他的皮肤,格外用力。
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松开,改成轻柔的力道。
“江榭……”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响起,急促的喘息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宁怵。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榭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停下下意识的防御动作。
周围的人还在挤,在黑暗中是极其危险,十分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宁怵的手攥得很紧,揽过他躲开旁边的人,另一只手则迅速环过他的腰,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差不多的身高,温热的脸颊像两股轻柔的水擦过,宁怵的后背似乎被砸到了,鼻腔发出低低的闷哼。
啪嗒。
啪嗒。
啪嗒。
心跳声更快了。
薄薄的衣料以及惊恐的喊声也挡不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搂在身上的手臂结实冰冷,在模糊不清的黑暗晃过苍白。
宁怵习惯了这种环境,当然就算他看不见江榭,似乎是与生俱来天生的天赋般,他也能默念出江榭的五官。
他带着江榭远离,身后戚靳风的声音忽然消失,最后炸开人群的是枪声,“砰”!
头顶的灯光猛地重新亮起。
白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了此时此刻大厅。桌椅酒瓶倒了一地,散乱着跑丢的高跟鞋和皮鞋,摔倒在地痛苦呻吟的人。
以及距离江榭站着不远处,地上倒着一具黑衣保镖,地毯流着大片鲜红的血迹。
“……”
离得最近的男人瘫倒在地,黑暗里看不到的温热有了答案。
血顺着伤口不断喷涌。
光亮重回,见到这般冲击,原本不安焦急的气氛彻底点燃,比之前更尖锐的喊叫拔起:“死、死人了——死人了——”
所有人害怕往前扑,生怕沾上什么。
江榭想要回头。
还未等他看清,旁边的人先一步掰过他的脸,冰冷苍白的手掌盖上。
“不要看。”
宁怵眉头动都不动,冷漠地瞥向地面胸口往外涌血的男人。
游轮来的不止是上流商圈,涉及的领域还有警察厅的人。不到片刻,就有人自发上前拦住现场。
广播里的那个变声男人没有再说话,照明正常,似乎刚刚发生的都是错觉。
隐隐地,那边人群里传来的消息从“死人了”再到“死的是戚靳风的保镖”最后是“戚靳风不见了”。
江榭侧过头,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一张张惊恐的脸,眸底划过一丝波动。
宁怵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注意到这点极快的异色,“江榭,你…认识这个人?你好像很担心。”
江榭鼻腔发出疑惑:“嗯?”
在意?
这个词用来形容实在太诡异了。
宁怵盯着这双眼睛,眨了眨,藏起来的阴鸷散去,嘴角上扬勾出笑。“对不起,我不应该乱猜测。”
对于这个流畅迅速的滑跪,放在宁怵身上,江榭早已习惯,习惯到没有还心思去纠正。
江榭低头,眉峰无意识蹙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休息食欲并不好,落在宁怵眼里看起来显得消瘦不少,尤其是下颌骨的线条落得更加锋利。
沉船……
突如其来的一切被人为制造得刻意、浮夸,躲在幕后的那个人生试图高调上演地出华丽的戏剧。
江榭眼皮一跳,转身,往前跨出的脚步停住。
这时,才注意到宁怵还握着他的手。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无论过去多久,哪怕缺失一段时间的空白,直到再次被握住也和从前没有区别。
宁怵察觉到江榭要抽回,垂眸握紧,之前那张冷漠阴郁的面孔带上一如当年的脆弱,声线颤抖,“我怕,可以不要松开吗?”
江榭不解风情,反抓着宁怵的手让他攥住自己的衣角,毫不犹豫转身,“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
手里的温凉变成衣角,这个动作多了些稚气,更像是小孩。宁怵看着江榭的背影笑了笑,最终还是松开手。
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在不安。
宁怵不怕死,但现在江榭在这里,内心深处也藏着恐惧。
忽然间灯光再次暗下,人群爆发出惊弓之鸟的喊叫。
这次的反应大大满足藏在暗处的人,熟悉的广播声响起,对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轻快愉悦的节奏与现实相反。顿下,撩起眼皮惊讶笑道:“看来小兔子们真的被吓到了,我改变主意了。”
“实时播报,今夜天气晴,风力转为3级,炸弹已安装完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中间的甲板响起巨大的爆炸声,证明他话里的真假。
男人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开口打响指:“哔嘣——”
“我改变主意了。”
他顿了顿,低低笑起来,清晰地传到船上的每一个角落,“邀请所有人玩个猫抓老鼠的游戏。抓到戚靳风、九方慎、赖明辉、蒋震林好好惩罚,再他们丢进海里,我就放过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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