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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收我命的吧!(近代现代)——刘豌豆

时间:2026-03-10 20:39:11  作者:刘豌豆
  白雀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木盒, 轻轻摇了摇头。
  舱门开了,他站起来,顺着通道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来贺:“你答应过我,会跟纪天阔解释清楚。我只相信你最后一次。”
  说完, 他转过身, 继续走,往那个牢笼里走。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
  既然走不到纪天阔身边, 那就回去乖乖等着好了。有什么呢?反正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反正纪天阔迟早有一天会来接他。
  来贺站在通道里,看着白雀越走越远的背影,没辙地一咬牙,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
  白雀没回头:“不用。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我就说是我自己跑的。”
  “我还怕你把我牵扯进去?”来贺快走两步,和他并肩,“笑话,我来贺怕过什么?”
  白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希思罗机场到别墅只要半个多钟头。白雀坐在后座,侧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他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他被纪家收养已经半年。一家人来度假,妈妈教他和清海唱《伦敦街头》,加长的车里满是欢声笑语。
  “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the streets of London……”妈妈唱一句,他和清海跟一句。唱得乱七八糟,笑得前仰后合。
  爷爷坐在前面,跟当地的老朋友打电话叙旧。爸爸在处理公务,偶尔抬起头,无奈地笑笑,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纪天阔坐在他旁边,被他吵得直皱眉头,但也没有换座位。
  当时他们在伦敦只短暂地停留了两天,就飞去了圣托里尼。
  圣托里尼很漂亮。白色的房子像堆起来的奶油,蓝色的海从悬崖下面一直铺到天边。
  清海他们一到就去海边玩儿了,但纪天阔一直待在酒店里,说要写论文。
  白雀才不信。
  他跑到纪天阔房间里,往他腿上爬,“你就是怕我待着无聊,想陪着我,对吧?”
  纪天阔从电脑屏幕里挪出视线,冷冷地瞥他一眼,“你不要太自作多情。”
  白雀哼哼两声,趴在他肩头,看看遮住阳光的窗帘,闭着眼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暗了下去。
  他揉揉眼睛,往落地窗外看去。
  窗帘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火红的太阳已经从海平面落下去一大半,整个海面被染成红黑色,像一大块流动的绸缎。
  “要不要下去走走?”纪天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他还在晕觉,不想动。但想着纪天阔陪自己坐了一下午,都没下过楼呢。便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撒娇:“你抱我嘛……”
  纪天阔难得的没呛他。抱着他起身下楼,往海边走。
  到海边的时候,落日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酒店的沙滩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不到海的深处。
  白雀望出去,海洋漆黑,不知尽头。海浪哗——哗——一声又一声,猛烈地拍打着海岸,像个可怕的要扑上来的怪兽。
  他有点害怕,搂紧了纪天阔的脖子。
  “要不要下去走走,踏踏浪?”纪天阔低头问他。
  白雀赶紧摇头,直往纪天阔怀里缩,“我不要,拉贡会从海里出来。”
  拉贡是《奥特曼Q》里的怪物。那一集特别的吓人,他看过后,吓得不得了,晚上不敢睡,非要纪天阔抱着才肯闭眼。纪天阔骂他胆小,但还是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明天要坐游艇出海,妈把你的防晒装备都准备好了。”
  纪天阔低下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和无奈,“但你这么胆小,可怎么办?”
  “我才不要去。”白雀想想都害怕得不得了,头摇成拨浪鼓,“我太害怕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坐船,我一辈子都不要去海里。海里有拉贡。”
  汽车停下。
  白雀收回思绪。
  他下了车,正要往别墅里走,却看见一个身影正转身往里走。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去。
  “李妈!李妈你怎么来了呀?”
  李妈听到声音,转过身。
  看到完好无损的白雀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的小少爷!”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捧起白雀的脸,仰着头打量,心疼不已,“怎么瘦成这样了?啊?怎么瘦成这样了?这脸上一两肉都没有了……”
  白雀失踪的消息传回去,她急得几天都没睡好觉,非要过来等着,要守到小少爷回来。
  白雀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他握着李妈的手,舍不得放开。
  说了几句话,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纪天阔呢?他得到我不见的消息了吗?他很担心吗?他还好吗?”
  李妈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哎哟!”她赶紧把白雀往车上推,“大少爷前脚刚走!他本来昨天的飞机,和朋友聚了一下,又改成了今天。刚走!刚走!”
  大少爷和小少爷的事,她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她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但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都是她挂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只要他们喜欢,怎么着都好。
  白雀一愣。
  纪天阔来了?是来找自己的吗?!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白雀立马扭头看向街头。
  但长长的街道空荡荡的,一辆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别发呆了!”李妈又推他,“快去机场啊!晚了飞机就走了。”
  老天爷!
  大少爷和小少爷,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机场……机场……”白雀匆匆钻回车里,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才想起那天跑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他急急地冲来贺说:“你给纪天阔打个电话!”
  来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和他有多深的交情?”他把烟掐灭,跟着坐进车里,“我哪来他的号码?”
  轿车驶入专属通道,在私人航站楼前稳稳停下。
  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出,纪天阔躬身下车。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内搭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可不知为何,远远看去,却像一棵冬日里落尽叶子的枯树——荒凉,萧条,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
  不远处,有飞机轰鸣着起飞,又有飞机缓缓降落。
  纪天阔抬头看着。那些飞机,一架,又一架。像他夜以继日的等待,一直循环,没有终点。
  一阵风拂过,吹起他的衣摆。
  他看银白色的机身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里,他再也看不见。
  三年前。
  他没有机会和白雀挥手告别,甚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白雀就像那架飞机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从此,日子变成了无尽的等待。
  纪天阔垂下眼,内心一片苍凉。
  他又望了一眼飞机离开的方向,只剩下阴沉空旷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他三年来堵在胸口,从没化开过的郁气。
  专属管家提着行李,微微躬身:“纪先生,手续已经办妥,您可以直接登机。”
  纪天阔点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航站楼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踏入自动玻璃门,门即将合上时——
  “……纪天阔!纪天阔!”
  他顿住。
  那个声音,像一道春雷,劈进他冰冻了三年的心。
  他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后方疾驰而来,速度很快,几乎是在通道上横冲直撞。司机按着喇叭,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车窗完全降了下去。
  从车里探出了一颗脑袋,随即又伸出一只胳膊,拼命地朝他挥舞着。
  那辆车还在往前冲,探出身子的人几乎半个身体都在窗外,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像一只随时会从车窗飞出去的鸟儿。
  纪天阔看见那头熟悉的银白色头发,却看不清那张脸——或许是因为他的眼底已经模糊一片。
  “纪天阔——!”
  隔着三年的时光,隔着千万里的思念,白雀遥遥地望着纪天阔,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纪天阔!纪天阔!纪天阔——!”
  一声,一声,又一声。
  直叫纪天阔肝肠寸断。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迈了出去。他步履有些不稳,每一步都像踏在心尖上,发颤,发软,可他一步也没有停。
  他迎着白雀,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那辆车终于刹停。
  尖锐的刹车声还没落定,车门就已经被推开。白雀踉跄着冲出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去。
  但下一瞬,他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纪天阔接住了他。
  像以往一样,他无所顾忌地跌下来,从来不怕,因为纪天阔会接住他。
  白雀死死地搂住纪天阔的腰,搂得那样紧,手指几乎要嵌进纪天阔的大衣里,像是要把自己揉进纪天阔的身体里。
  他浑身都在抖。
  纪天阔也在抖。他抬起手,想摸摸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想摸摸那张日思夜想了三年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他胆怯了,他害怕这一切是幻觉,不是真的。
  像过去无数个午夜时分的梦,总是在他最贪恋的时候戛然而止。醒来时,心脏像被人挖了去,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胸腔,装着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白雀埋在他怀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还没开口说话,他的眼泪就已经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纪天阔……”白雀抽抽噎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声声地叫着心上人的名字,“纪天阔,纪天阔,纪天阔……”
  纪天阔的手终于落下去,落在了白雀的后脑勺上。
  手心的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怀里这具颤抖的身体是真实的。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纪天阔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把白雀搂得很紧,脸颊抵在白雀的额头上,紧紧地贴着。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放手,他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手。他用两天的时间,没日没夜地说服自己,算了吧,放手吧,纪天阔,就这样吧。
  可是此时此刻,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怀里,哭着叫他的名字,哭得那样委屈,那样用力。
  他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他终于明白自己其实放不了手。
  死也放不了手。
  “白雀……”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声音破碎,压得很低,像呢喃,更像是乞求:
  “别抛下我。”
  -
  作者有话说:
  我小鸟和鸡哥终于重逢了,真不容易啊!计划再写个一章,或者两章,嗯,纯甜的那种。
 
 
第70章 
  “我才不会呢!”白雀仰着脸看着纪天阔, 想凑上去亲亲,可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几个人,又有些难为情。
  他垂下眼, 手指摸索到颈间,挑出一根细细的项链来。
  “从来没有别人, 我一直在等着和你重逢……”
  纪天阔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
  项链上挂着一枚戒指,是他当年送的那一枚情侣戒指。挂在白雀的颈间,像是对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的遥遥回应。
  他抱着白雀, 手臂收紧,却觉得不够。怎么抱都不够。胸口澎湃的情绪无处宣泄, 无处安放。
  他想把滔天的爱意全部给白雀,把自己一整个都给白雀。
  麦晴看着手机上未被接听的电话, 沉默了很久。
  她拨了纪天阔的,拨了白雀的,一个都没接。她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会不会,我们当初就错了?”
  纪天阔和白雀这两三年来是怎么过的,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么?
  去年, 老爷子甚至找了个和白雀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孩子。头发刻意染成银白色, 说话的语调,举手投足, 都是特意调教过的。
  往那儿一站,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白雀若是个女孩子,大约就是这副模样。
  纪天阔被叫回去的那天,他们也在场。
  他站在那个女孩子面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麦晴以为他终于要妥协了, 久到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然后她看见纪天阔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平静,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和白雀在你们心中算什么?一个能被替代品随便取代的人?和一个因为相似的皮囊就会产生传宗接代冲动的工具?”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
  “我真庆幸,白雀没有看到这么恶心的一幕。”
  那天之后,他再没回过山庄。
  麦晴收回思绪,听见纪伯余叹了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若帆怀上了,老爷子应该不会再揪着这事了,也没办法揪着了。”
  “不过,那孩子也是,才二十一,还这么年轻,就……”麦晴皱了皱眉,“唉,希望不是因为她妈逼得太紧,慌不择路。”
  “我倒是觉得,她是真心喜欢老三的。”纪伯余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不想了。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两口子别瞎操那么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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