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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粟啧了一声,“手欠。”
“就对你欠,旁人我都不理的。别害羞,我们是合法夫妻。”
宋秋粟被他的话噎住,扭过头不吭声了。
秋丫第一次杀人,对死鬼珍花抱有强烈的恐惧。每次遭遇众生相的袭击,她都会看到珍花的脸。
妻子和他说了,他眼中的厉鬼是融化的人。他最害怕的,就是身边的人在他眼前一点点化开,他却无能为力。
妻子和妹妹遇到的怪物,都是他们心中恐惧的化身。
假阴阳先生和假徒弟的死,正好对应着两人心中的恐惧。
一个断头,一个融化。
恩德佛似乎是靠着‘恐惧’杀人的。
目标害怕什么,就会出现什么样的怪物。
再结合兔子毛的说法,在佛恩村里,一个东西相信它存在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大。
宋秋粟很快有了答案,“一个人的恐惧再强烈,也只是他一人的,生出的怪物强不到哪里去。如果能在村民心中塑造出一个,共同的、具体的、有传说故事、便于理解的恐怖形象。恩德佛就能拥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实力与日俱增的强大手下。”
林清羽明白他的意思。
群体的想象力,要远超于个人。有些都市怪谈越传越邪门,也是因为这个。
村民大多看过《西游记》,也听说过熊吃人的故事。
和其他怪物形象相比,黑熊精的恐怖故事,在佛恩村更容易传播开。
杀死宋秋粟和铁牛的怪物,不一定长什么模样。
但恩德佛故意将两人的尸体,毁坏成被熊吃过的模样,为的就是引导村民的想象。
杀了两个大小伙,铺垫得差不多了。
恩德佛想让黑熊精再逼真一点,就利用小徒弟的尸体,给他们几人讲了黑熊袭击师父的故事。
这样一来,黑熊在几人脑海中,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形象。
它很巨大,皮毛是黑色的,出场是嘴里会叼着人头。
它已经有了基本的形状。
要是宋秋粟的猜测没错,要不了多久,村里还会出现‘熊吃人’的事件。
熊的吼声、吃人时的模样,也会随之具象化。
唯一让宋秋粟想不通的,是恩德佛为什么要给他们几人讲故事。
给村里那些棉裤腰子嘴讲,消息不是传得更快?
骗子似乎会妖术,能听到他心底的话。
宋秋粟的疑惑刚冒出来,林清羽就笑吟吟地接话。
“大概是因为我们没用了吧,阴阳先生还活着的时候,发现秋丫带着小恩德佛像,就不肯把他算到的东西说出来了。恩德佛能通过祂的神像,监听村中的一切。祂肯定也知道,秋丫把神像锁在了仓库里,早就不信任祂了。”
“我们无法再给恩德佛提供任何信仰,也不可能举行佛升堂,帮祂开启众生相。宋家的传闻,都是和闹鬼相关的。就算我和秋丫死了,村民也只会觉得,是秋粟的鬼魂,索了我们两人的命。”
“在恩德佛心中,我们是彻彻底底的废物。有你守着,杀起来又麻烦得很。不如榨干我们仅剩的一点价值,利用我俩的恐惧,帮‘黑熊精’塑型。”
林清羽说完,歪着头看他,感觉死鬼有些没精神,“怎么了?”
宋秋粟没回答。
林清羽打开系统后台,偷窥答案。
原来不是不开心,只是忽然意识到,恩德佛对妻子和妹妹有强烈的杀心。
死鬼比较完双方的实力,担心自己保护不了他们。
林清羽松开团了一团的发丝,抬手抱住宋秋粟。
他想说点安慰的话,想了半天,又觉得哪句都不合适。
宋秋粟躲慢了,被他结结实实搂住。
不等他化成雾气飞走,林清羽就垂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湿气,长长地舒口气。
宋秋粟身体一僵,雾化的身体凝实,没再躲开。
“行了,别抱了。别以为我把你做的事忘了,我们还有仇的。”
林清羽想松开手,发现自己的腰被发丝缠住了。手腕也被紧紧箍住,松不开,只能保持着抱人的姿势。
林清羽晃晃手腕,觉得没意思,又故意紧贴着宋秋粟的身体,扭动腰身。
“你的头发,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宋秋粟没吭声,装没听到。
林清羽轻笑一声,“死要面子,你都知道杀死你的东西,是恩德佛的假熊。我和恩德佛不是一伙的,我怎么会帮祂害你。”
“你抗争十几年,最后被父母强迫,娶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陌生女人。你没办法反抗,只能认命。听妹妹说她人还不错,你开始幻想,或许你们可以好好相处,或许她真的是个好人。就算妹妹离开,你也能从妻子身上,得到一丝爱意。”
“你渴望得到他人的爱,好让你觉得你是个人,不是牲口。你想和妻子好好过日子,又怕她和父母一样。”
林清羽的声音很轻,落到宋秋粟的耳朵里却沉甸甸的,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松开发丝,嘴上冷嘲热讽,脚下不断后退,想离骗子远远的。
林清羽紧逼上来,用力抱住他,“秋丫早晚会离开这个家,你不行,你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你看不见,你走不远也逃不出去。你连建业当面举起来的木棍都看不到,没人帮着,你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秋丫有铁牛,你什么都没有。你羡慕她有个真心爱她的人,你对未来的妻子充满幻想,又带着强烈的恐惧,你怕这家里再多出一个欺负你的人。”
厉鬼连雾化都忘了,被林清羽轻易逼退到墙角。
他捧住男人的脸,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宋秋粟,你好好回忆,好好想想。死前撕咬你的,真的是村民口中的黑熊?你听到的是我的冷笑声,还是你心底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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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的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宋秋粟心底,让他呼吸愈发困难。
“够了,别说了!我以后不嘲笑你了还不行么!”
“这不是嘲不嘲笑的事,我爱你,宋秋粟,我非常爱你。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所以我能容忍你的暴力和辱骂。我明白这不是你的本意,我们之间存在误会。但不代表我可以一直忍下去,秋粟,我做不到也不可能永远包容你。”
“我不是说了,我以后不会……”
“我是想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我想把我们的误会解开!恩德佛能根据人心中的恐惧生成对应的怪物,祂有办法窥探人心。我希望我们是彼此信任的,我不想让祂利用你我之间的裂痕,去伤害算计我们!”
林清羽停顿一瞬,抬头吻住宋秋粟的嘴,“哥,别再把我推开了。相信我,我远比你想象得更加爱你。不要让我心寒,我也是会难过的,你明白么。”
宋秋粟周身血雾翻涌,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周围是呼啸的风声,他踉踉跄跄在山间奔跑,想追上那个骗子。
宋秋粟说了谎。
当时他追着脚步声跑,嘴里喊的不是,‘骗子,把我家的钱放下!’
他喊的是,‘钱你拿去,我不告诉任何人。求你了,带我走!把我带出村子,求你,带我去哪里都好!我快活不下去了……’
骗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宋秋粟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
自从变成瞎子,他就没跑这么远,这么快过。
骗子不是村里人,只有她不会把自己抓回去。
脚步声突然停了,宋秋粟听到骗子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再没有声响。
他试探着上前,不等摸到女人的身体,远处就传来父母和村民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
下一秒,他被扑倒在地上。
几双手抓住他的四肢,压住他的身体。
宋秋粟拼命挣扎反抗,不停怒吼咒骂,手指在泥地上抓出道道痕迹。
珍花和建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喊着凑三代,撕开他的衣服,啃咬他的皮肉。恨不得连他的骨头都咬碎,榨干他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宋秋粟疼得惨叫,周围全都是笑声。
他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
渐渐的,笑声消失了,变成了阵阵咀嚼声。
宋秋粟在村子里长大,听过熊吃人的故事。
熊会伪装成人的模样,把人骗过去吃掉。
一定是他太恐惧,出现了幻觉,是熊在吃他,不是人。
人怎么可能吃人呢。
妻子在不远处笑他愚蠢,这么简单就被她骗走了。
宋秋粟死得很慢很痛苦,死前的记忆在他脑海里不断变化,最终变成了强烈的恨。
他在棺材里听到了村民的话,知道他死的时候,珍花建业都在地里干活。
他们说,他被熊吃了。
现在想想,其实是众生相利用他的恐惧,在山上变出了村民怪物。
它们杀了骗子,吃了他。
他听到的闷哼,是骗子没发出来的惨叫。
随后咚的一声,是骗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放白鸽的人早就死了。
眼前的林清羽会往他身上贴,打不走骂不跑,会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他们虽然有着同样的嗓音和名字,却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林清羽不是偷了宋家的钱,拼命躲他的骗子。
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赐给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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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74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24)
脑袋一转, 仇人成了妻子。关系转化太快,宋秋粟一时间接受不来。
又别扭又心虚。
主要是心虚。
之前宋秋粟坚信两人有仇,追着老婆连打带骂, 吓得秋丫一直骂他家暴男。
虽然林清羽还手了,在他身上捅出一堆窟窿。
但每次主动挑事的都是他,林清羽打得再狠, 也是应该的。
林清羽跟他表白过很多次, 一遍一遍告诉他, ‘我爱你。’
宋秋粟没信, 他觉得被人无条件爱着, 实在太难得了。这么好的事,轮不到自己。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
村里的老人畜生归畜生, 老话说的还是对的,做人做事真的要留一线。
宋秋粟僵硬半晌, 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是什么反应?想起来没?”
宋秋粟嗯了一声, 选择装傻。
不等林清羽追问, 就化成血雾躲到了房间角落,cos气球。
林清羽拽了拽他垂落的发丝,气球飘得更高了。
他狐疑地打开后台数据。
【#基础数据#】
【好感度:50/100(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还会喜欢我么?)】
【欲。望。值:100/100(他是我的了,肉。体和心灵都是。)】
【内心活动:‘我该怎么做?跪在地上道歉?让他打回来?算了, 我跪下他只会更兴奋, 然后变成我们拿鞭子互抽。等等?我在想什么?他又不是骡子, 我也不是陀螺,为什么要抽?’】
【阴暗想法:‘……啊,好主意, 我知道该怎么道歉了。’】
————
秋丫见过哥哥和铁牛的尸体,也亲手埋了珍花建业。
她胆子大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初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
昨晚小徒弟在她面前化成水,她没被吓晕,只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城里来的漂亮嫂子和她在树下闲聊。
他撩起长发,说了几句热死了。突然凭空变出一个杯子,要请她吃冰淇淋球。
嫂子给得快,她吃得慢。
嘴的进度跟不上投喂的速度,手里的冰淇淋球都化掉了,变成一堆摞在一起的小人头,有珍花的、也有小徒弟的。
一个个歪着脑袋,冲她眨巴眼睛。
她吓了一跳,抓住嫂子大喊,‘坏了坏了,不能吃了,我还没吃够!’
嫂子扒拉出一颗宋秋粟的头球,往自己嘴里一丢,让她放心吃大胆吃,不要浪费粮食。
秋丫穷怕了,最听不得这句话。
铁牛头从球球塔里钻出来,蹦到塔尖上,冲她叫,给她加油鼓劲。
她壮着胆子吃了一颗。
嘎嘣脆,巧克力味。
秋丫在梦里吃了一晚上,醒来之后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舔舔下唇睁开眼睛,看到哥哥的头在空中飘来飘去。
听到她的呼吸乱了,哥哥头转了个圈,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醒了?”
宋秋丫咽了咽唾沫,强压住啃上一口的冲动。
冷静点,别这么馋。
她昨晚出了不少汗,衣服有味了,想换一件,让哥哥先避一避。
宋秋粟没说话,操控发丝插。进自己眼洞里,在两个空洞间蜿蜒爬行。
宋秋丫放松下来,“你最近反应太灵敏,我都忘记你看不见了。”
宋秋粟哼了一声飘走了,留给秋丫一个后脑勺。
他没出去,估计是怕她有危险。
宋秋丫边换衣服边问,嫂子哪去了,怎么不在屋里。
宋秋粟语气冷硬倨傲,但秋丫和他很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茫然无措。
“跟我生气了,和那帮年轻、健全、还活着的男学生吃早饭,不理我。”
“嫂子那么好的脾气还能生气?你干嘛了?”
“我为我先前要杀他的事情跟他道歉,他说他不在乎,我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好。我认为是我诚意不够,他不接受,所以我表达了我的诚意。”
“嗯?”
“我给他刀,让他捅我。他不桶,让我别发疯。我把自己拆开,送给他,让他随便打随便出气,打到他开心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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