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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时间:2026-03-11 19:31:59  作者:西沉月亮
  魏长青疼得失了魂,已全凭本能反应,点头如捣蒜。
  郑临江接着道:“你和你师父,是不是在伙同六部向外走私青冈石?”
  青冈石三字一出,魏长青突然又回了魂,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瞪着郑临江,眼神狰狞得像要吃人,喉咙里不断发出模糊的“喝喝”声。
  郑临江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捏住他的下颌,木棍捅进牙关撬开了嘴。只听“哇”一声,脏污混着血水喷涌而出。他道:“不好,这阉贼咬舌了!”
  舌头被咬得血肉模糊,舌根后缩堵住喉咙,人已经窒息。魏长青两眼一翻,很快失去了意识。
  贺渡“啧”了一声。
  “不中用了,扔一边去,叫人把这收拾了。”他转身,掀开纱幔走了回去。
  郑临江把蛇挑回竹笼,甩了甩手上溅到的血水,走到纱幔前的姜敏身边,故意撞了他一下,笑道:“姜公子,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姜敏抱着刀,道:“那你得去问我家殿下。”
  郑临江道:“我就问你。”
  姜敏弯腰提起脚边的包袱塞给他,道:“没有人性,但我喜欢。”
  “什么东西。”郑临江解开包袱,里头是他的伞和披风。
  他拿出来闻了闻,有股皂角清香,“洗了?”
  “没有。”姜敏走开了。
  纱幔后,肖凛坐在轮椅中,道:“贺大人这两副面孔,看得我真是心惊肉跳。”
  贺渡单膝跪在他面前,装得一派无辜,道:“在殿下面前,我从来只有一副面孔。”
  肖凛垂眸看着他,道:“够狠。”
  贺渡抚着他的膝头,道:“他说残废两个字,我觉得不中听。”
  “原是为了我。”肖凛皮笑肉不笑,“从宣龄手里抢人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贺渡微微一笑:“这种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你又跟踪他。”
  “猜对了而已。”
  “这么会猜。”肖凛道,“那不如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贺渡思索片刻,道:“在想我如此会猜,十分讨厌。”
  肖凛点头:“太讨厌了。”
  贺渡望向纱帐外的昏影,道:“想不到这阉人还有几分气性。但看方才反应,青冈石走私与蔡无忧脱不了干系。”
  肖凛的目光,也停在那具蜷缩的身影上,久久不语。
  贺渡转过身来,轻声问:“殿下又在想什么?”
  “你不是最会猜吗?”
  “我不会读心术。”贺渡道,“有时也看不透。”
  肖凛静静地看着他,道:“蔡无忧想揽财,路子多得是,青冈石算不上利润最大。可要是外邦借青冈石大举入侵,对于太后的权柄却是威胁。他是太后心腹,却通过自毁长城而牟利,这说得过去吗?”
  贺渡道:“那殿下以为呢?”
  肖凛摸着下巴,道:“要么真是为了逐利毫无底线,要么是司礼监和六部中混进去了异邦细作,要么就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贺渡道:“就是什么?”
  肖凛有个大胆的猜测,踟蹰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我情愿是这两者之一。但无论如何,受害的必定是岭南王室和百姓。”
  近十年来,岭南王李延率岭南军应对烈罗屡屡失利,接连丢城,致使朝中指责其尸位素餐之声水涨船高,朝廷顺水推舟派宇文侯出征,分掉他手中的岭南军权。
  说白了,就是削藩。
  “岭南军的规模仅次于西洲。”肖凛道,“当年四王入京,也是他和我父王挑的头。可说除了我,朝廷最忌的便是他们。如今宇文侯已不在,要是岭南再起战事,他们真要走投无路了。”
  贺渡道:“殿下入京不过数月,走投无路的岂止岭南王一个。你的处境或比想象中更险。往后再有魏长青这般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你别轻易冒险。”
  “冒险?”肖凛哼笑,“我既敢杀他,就不怕后果。”
  贺渡道:“怎讲?”
  “你说我是赌徒,岂不知十赌九输。”肖凛道,“一个人能一直赢,只有一种可能,他出老千。”
  贺渡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我做了那么多掉脑袋的事,还敢堂而皇之入京,不怕死么?”肖凛唇角一勾,“我当然怕。不过,我赌太后不敢杀我。”
  他顿了顿,“去年在祁连山,我射杀了狼旗太子。其实那一战,我本还有把握杀掉他们的大汗。”
  贺渡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可我没有。”肖凛道,“我放他走了。”
  “要是大汗死了,我绝对可以带血骑营直捣狼旗王庭。”他慢悠悠地道,“可是狼旗灭族,西疆再无外患,那西洲王府就不剩存在的必要了。”
  贺渡屏息。
  “自太祖策马建国以来,封了五位并肩杀敌的开国功臣为王,授以重权。”肖凛道,“难道太祖当年就没想过,这些重兵将来可能倒戈?还是他太过信任那帮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忠心?”
  肖凛不屑地哼出笑音,道:“忠心,或许有吧,但能有多久,又能传几代?靠这种虚无缥缈的情义立国,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真正让长安放心的,是中原之外虎狼环伺。边地需要有人驻守、有人流血、有人死。”
  贺渡接口道:“朝廷既不能让藩军输得彻底,也不能让其大获全胜。最理想的局面,就是彼此牵制、此消彼长,让这些兵马永远无暇走进长安。”
  烛光在纱幔后晃动,将肖凛端坐的影子轻轻勾勒出来,也随火光一同摇曳。
  “没错。”纱幔上的影子抬起头,肖凛的声音掺杂着飘渺的笑意,“贺大人在朝为官多年,自然明白朝廷不养无用之人。如果朝野上下只有敬服太后这一个声音,重明司就再无立足之地,所以你与蔡无忧分庭抗礼,表面上为太后处置异心之人,实则五寺九监各怀心思,只要不闹大,你不会管。”
  “于我亦然。”肖凛勾了勾嘴角,“狼旗不灭,西疆就永无安宁;而西洲王府,也就永远不会倒。”
  贺渡的震惊很快敛去,只余下深沉的欣赏:“殿下比我以为的,更聪明。”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我是被逼无奈。”肖凛叹了口气,“不过不倒,也不代表就能高枕无忧。凉州一战狼旗元气大伤,太后何尝不知西洲现在有一举剿灭狼旗的实力,所以我被拘在这里回不去。”
  接着,他话锋一转:“至于岭南王,就是另一个极端。他不是兵力太强,而是真打不过。他毕竟是我姑父,我不想贬损他,但他性子懦弱,毫无统兵之能。父之所养,子亦如是。李家下一代更是扶不上墙。烈罗不比狼旗凶悍,所为不过是劫掠互市、扰边小城,给些青冈石,他就挡不住了。既驭不得岭南军,无非被卸磨杀驴。”
  听了这些话,贺渡倒觉得先前的判断不够准确。肖凛是赌徒,但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步步为营。他不止于军中骁将,更是一方王君的不二人选。他胸怀大义,也懂如何在乱局中生存。
  朝中那些耽于权力金钱的臣子,或许早忘了长安的太平是如何换来的,可太后绝不会糊涂。没有肖家与血骑营,西洲立刻风雨飘摇。即便另择一人来领兵,朝廷也不会容他久安,他终会步入与肖凛相同的境地。
  这,正是西洲王府立世的凭恃;亦是肖凛敢于只身入京、在风刀霜剑中自守的底气。
  贺渡道:“西洲有殿下,幸甚至哉。”
  “别吹了。”肖凛道,“我也有失算的地方。”
  贺渡道:“殿下没想到的是,想要你命的不是太后。蚍蜉假借大鹏之威,也妄想撼树。”
  “这书袋子掉的很有水平。”肖凛夸奖道。他说得不错,这长安的人心,的确远比自己想象得更险恶。
  
 
第33章 腿伤
  ◎是哀家做的。◎
  重明司的手下把断了气儿的魏长青拖走,肖凛掀开帏幔扫了一眼,道:“这人怎么处置?”
  贺渡起身,道:“让蛇咬上几口,夜里丢去内监庑房。宫里既然闹蛇,总不能只闹在慎刑司。”
  肖凛点头:“贺兄做事果然周全,我见识了。”
  “应当是我对殿下刮目相看。”贺渡两指从他衣领里探入,轻轻掠过后颈,“我一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肖凛迅速抓到那根带着挑逗意味的手指,当场就要连他膀子一块撅下来。贺渡抽身却极快,没给他发火的机会。走出帷幔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冲他挑了挑眉。
  “……”
  肖凛揉了揉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眉宇微蹙,望向那背影消失处。
  重明司做事从不拖沓,宫中很快传来消息:内监庑房也闹了蛇,毒死了司礼监秉笔魏长青。蔡无忧闻讯大怒,急匆匆赶去,见了尸体却没了下文。只是在归途中,一个踉跄,不慎踏空台阶崴了脚。
  姜敏听了,道:“我还以为蔡无忧有多大本事,定要替徒弟出头报仇呢,现在连个屁都没放。”
  肖凛道:“他要真敢查,就得追究蛇从何来。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刺杀我的罪名他担不起,这个哑巴亏,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重明司最招人恨的一个原因正在于此。贺渡表面装得温文尔雅,实则够阴狠,又极尽周密,惯于借刀杀人。有时明知道是他干的,却让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肖凛开始觉得,重明司指挥使这个位置,和血骑营统帅本质上没有区别,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住的。
  午后,乾元殿。
  寝殿内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内监端着托盘快步上阶。蔡无忧接过,躬身入内,柔声道:“陛下,该服药了。”
  殿中无人应答。
  蔡无忧推开殿门,元昭帝倚在软榻上,明黄里衣松松挂着,臃肿的身躯摊成一团。他正翻阅奏折,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喘气都变成了件劳累的事。
  “陛下,该喝药了。”蔡无忧再度提醒。
  “朕不喝,”元昭帝烦躁地道,“出去。”
  蔡无忧劝慰道:“太后娘娘叮嘱过,要奴才亲眼看您喝下去才行。”
  “出去!”元昭帝忽然暴怒,把奏折摔了出去,“朕说不喝,你聋了吗!”
  蔡无忧不再劝,原样退了出去。
  殿外,陈芸姑姑正撑伞扶着太后走来。太后见他原封不动端着汤药出来,问道:“怎么,皇帝不喝药?”
  蔡无忧道:“陛下动了气,不肯喝。”
  “生了病,不喝药如何得了。”太后接过药碗,径直进殿。
  元昭帝见她进来,喘着气俯身行礼,道:“母后来了。”
  太后将药碗放在御案上,细细端详他面色,道:“瞧你这模样,脸色发青,是不是昨夜又未曾安寝?”
  元昭帝又剧烈咳嗽一阵,就着榻边痰盂吐出一口青痰,道:“让母后忧心了,儿子无碍。”
  太后将散落的奏折叠起来,递给蔡无忧,道:“病了就好生将养,这些杂务,让司礼监去批。”
  太后的关怀和往昔没有不同,元昭帝的心境不如从前,开始感觉这些话道貌岸然。他喘得脸色青白,道:“要是国事都让宦官处理了,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太后道:“案牍劳形,哀家担心你的身子。”
  元昭帝道:“谢母后关怀。”
  太后仿佛没注意到他疏离的态度,搅了搅药汤,柔声道:“趁热喝了罢。”
  元昭帝摇头:“喝了也没什么起色,反而喝的胃难受犯恶心,不如不喝。”
  “你是天子,怎可讳疾忌医?”太后道,“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群臣如何,叫我这老婆子如何,叫你那些嫔妃稚子又如何?”
  元昭帝把药拿过来,却不喝,道:“孩子有皇后照顾,朕放心。”
  太后看着他,没有留下岁月痕迹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起伏。
  蔡无忧悄声迈入,道:“启禀太后,重明司贺大人来了。”
  “是么,不言来了。”太后起身,“那服侍皇帝好生歇着,哀家先走。”
  元昭帝咳了几声,将药碗丢在一旁,道:“是为了前些日子闹蛇的事吧,朕正想问问世子怎么样了。让他进来回话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哀家问过了,世子无事。你要静养,少听烦心事。”
  元昭帝道:“外头下着雨,母后何必来回奔波?”
  “哀家记挂你的身子,谈何奔波。”太后道,“陈芸,走了。”
  她走出殿门,贺渡行礼:“臣参见太后。”
  “快免礼。”太后温和道。
  贺渡与门口侍立的蔡无忧擦肩而过,互相把对方当了空气。他替下陈芸姑姑,亲自扶着太后下阶,道:“臣方才似听见,陛下因病心灰,不愿服药?”
  太后叹息一声:“他病得难受,又因为嫡子降生的事不痛快,脾气坏了些。”
  路过上林苑,凉雨点点,残红零落。贺渡扶着太后沿鹅卵石小径而行,道:“臣问过齐院判,陛下这病怕是不好。”
  太后道:“忧思太过,怎么好得了。”
  “恕臣多嘴。”贺渡道,“先前太后不提立储,是怕伤及母子情分,但现在陛下病重,太后也该为国本考虑了。”
  太后道:“安国公也如此说,哀家本想缓一缓,皇帝这样子,实在辜负哀家慈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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