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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时间:2026-03-11 19:31:59  作者:西沉月亮
  顾缘生自小习武,自信至少能拉开个三分之二。然而刚上手,就觉得弓弦硬得离谱。本是牛筋做的,但却比铁丝还刚。才拉到一寸,额头和胳膊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大腿站不住开始颤抖。
  “砰”一声巨响,弓弦脱手崩了回去,龙渊弓身一震,震得顾缘生倒退两步。他低头看着手指,即使戴着指套也被勒得通红。
  “这不对吧?”顾缘生自我怀疑,拉到这程度连个响箭都放不出去,“这么紧的弦,是用来射人还是射大象的?”
  肖凛道:“是用来射龙的。”
  “什么?”顾缘生抬头看天,“龙在哪儿?”
  肖凛道:“太祖立国时恰逢天灾,连下两个月的暴雨,黄河改道六百里,差点吞了整个冀州。钦天监认为是有恶龙作祟,太祖就下令铸造了这把弓,放在日月台祭天。龙射没射下来不知道,水患倒是真平了。”
  “怪不得名为龙渊。”顾缘生道,“有这么灵验?”
  贺渡接话道:“雨不会一直下,但黄河会一直决堤。水患平了是因为时任都水使拼上九族性命,束水攻沙,修建大堤之功。太祖就把这把弓赐给了都水使,一并封爵,赐号长宁。”
  “原来如此。”顾缘生讶然,“长宁侯祖上竟是水利官出身。唉,同是都水使,显得我像只一事无成的猪。”
  “现在的都水监和那时职责不同了。要是拿九族相逼,顾大人也会青史留名。”肖凛笑道:“这把弓非常硬,不是你那样拉的。”
  他转头,“给我个指套。”
  “不行。”
  肖凛看了贺渡一眼。贺渡道:“你左臂刚受过伤,别逞能。”
  “已经好了,再说用力的是右手。”肖凛道,“别废话,给我一个。”
  贺渡顿了顿,从无名指上褪下一枚银戒,道:“这个行吗?”
  这枚银戒较寻常戒指略宽,带有开口,可调节粗细。
  肖凛微怔:“你要把这个给我?”
  “嗯,送你。”贺渡拉起他的手,将戒指放在他手心里。
  肖凛捡起来转了转,是一个没有任何雕饰的素圈。他应该很喜欢这枚戒指,从未见摘下来过,且保养得不错,一丝磨损和脏污都没有。
  肖凛调了下粗细,戴到了右手中指上。
  “来,站直。”他拍了一下顾缘生的背,顾缘生立刻挺得比树干还直。
  肖凛站到他身后,抬高他的手臂,道:“拉弦。”
  这居然是要亲自教他。顾缘生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把手指勾了上去。
  肖凛的手覆了上来。
  粗糙的手掌摩擦着顾缘生的手背,感觉到肖凛近在咫尺的呼吸,他耳根瞬间红透,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贺渡。
  贺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往哪里看。”肖凛道,“看那棵树。”
  顾缘生打了个冷颤,赶紧挪开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校场旁的一棵杨树。
  肖凛左腿抬起,一脚蹬住弓身,带着他往后一拉——
  顾缘生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瞬间在臂上爆发,牵动着他向后拉。弓弦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外撑开,逼近紧绷的极限后,泛起平滑的光。
  顾缘生根本顾不得看树,他惶恐不已,总觉得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断抽到自己脸上。但他一动不敢动,因为肖凛贴在他身后,能清楚地听到沉稳且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肖凛呼吸一屏,弓如满月。
  “松弦。”肖凛在他耳边说。
  力道一收,弓弦回弹,特制的羽箭破空而去。巨大的反弹力把顾缘生带得向前倒去,眼见脸要着地,突然腰上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捞了起来。
  “轰——”二十丈外的杨树应声折断,扬起漫天灰白尘土。
  顾缘生愕然回头,肖凛眼里含着笑,但却并不是在看他。
  顺着那目光望去,他看到了负手而立的贺渡。
  贺渡将肖凛拉弓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像一面舒展张扬的旌旗,前所未有的认真,沉着,将体内无人可挡的力量展露无疑。
  那一刻,他身上似有光。
  “手疼不疼?”肖凛转过头,问顾缘生。
  顾缘生摘下指套,摸着快出血的手指,摇了摇头,一改嬉皮笑脸,正色作揖道:“谢殿下指导,顾某受教了。”
  肖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客气。”
  龙渊百步穿杨的威势,引得演武场旁休息的禁军纷纷侧目。那箭矢直贯树干,将杨树劈成了两半。打树尚且如此,若打在人身上必得东一块西一块。禁军成群结队围了过来,想看看能开此弓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许对世子殿下无礼。”杨晖抬手驱人,“去去去,跑你们的步,别瞎凑热闹。”
  肖凛笑道:“没关系,想试的都来吧。”
  禁军蜂拥而上。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但没有不耐烦,还相当谦逊礼貌地颔首回应,为人解说拉弓的要领。
  他没有将龙渊收起来独享,反而像方才教顾缘生那样,手把手指点每个愿意尝试的人。
  禁军在他的允许下一个个排队试弓,但能拉开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凤毛麟角,兴高采烈地上去,垂头丧气地下来。
  肖凛却没有指指点点,只是笑着鼓励:“已经很不错了,再练两日,就比我拉得还稳了。”
  肖凛身上有种独特的亲和力,他不会故意卖弄,也不高高在上地审视他人,与贺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度完全相反,很快和禁军打成一团。
  也难怪,他能将西洲十万将士收编成只有一颗心脏的血骑营。
  贺渡有些感慨,这样的亲和力他从未感受过,原来肖凛凶巴巴的一面,竟是专门留给他看的。
  
 
第46章 跟稍
  ◎贺大人被尾巴盯上了。◎
  顾缘生回到帐篷,连干三碗水,掏出折扇一阵狂扇。
  柳寒青瞥他:“紧张了?”
  “紧张了。”顾缘生心有余悸道,“上次见他还没有这种感觉,刚刚他站我身后,说一句话我心颤一下。他他他他他......”
  肖凛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现在我相信,他的确不是池中物了。”顾缘生道,“你不知道那把弓有多硬,你瞧瞧给我手勒的。”
  他摊开手掌,露出三道快把手指劈开的红痕。柳寒青摸了摸,道:“握笔杆子久了,手会变软。世子殿下的手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他手上全是茧,硬得跟墙一样。”
  柳寒青若有所思地捻着下巴。
  这时贺渡掀开帐篷帘走进来,顾缘生立刻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坐,坐。”
  贺渡沉着脸坐下,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不说话。
  顾缘生道:“可别赖我,我哪儿知道殿下直接上手教了。不如,你也去试试?”
  贺渡道:“丢不起那个人。”
  外头乌泱泱地全是人,想挤也挤不进去。柳寒青给他倒了杯茶,道:“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不服不行。”
  “你们可以放心了,嗯?”贺渡看他。
  “我们放不放心没有用。”柳寒青道,“关键在于世子殿下想不想做。”
  贺渡道:“你去跟白相说一声,让他抽点时间出来,世子殿下要登门见他。”
  “世子殿下要见,老师不会没时间。”
  在禁军校场一直待到日落,试弓的人缠着肖凛还没完。贺渡看他已经不如之前活跃,有点懒懒的,直接告诉杨晖带着他的人该上哪儿上哪儿,强行把肖凛给拽了出来。
  傍晚风凉,肖凛离开嘈杂人群,迎着落日余晖伸了个懒腰,道:“累死我了。”
  贺渡从马车里抽出件披风给他盖上,道:“累了不直接走,理他们做什么。”
  “你带我来禁军校场,就只是为了这儿的马场?”肖凛道,“想和京军掰手腕,禁军再不成器也不能不用。”
  “……”贺渡拉过他的手腕,“走,回家。”
  肖凛被他拖着慢慢悠悠地走回马车,扶着他的肩膀钻了进去。没一会儿,他又伸出头,道:“这戒指你真送我了?”
  贺渡上了马,一夹马腹,道:“不然呢。”
  肖凛没戴过首饰,戒指卡在指骨上,存在感太强,他老是忍不住去转它。戴中指上不仅碍事,还很奇怪,想了想,拔下来放到了无名指上。
  好多了。
  马车慢悠悠晃进了城,贺渡一路跟骑,两人都没再开口。
  河边发生的事,没有忘记。他们之间有很多话没交代清楚,但时机错过了,再怎么提起都会显得怪异尴尬。
  到府门,贺渡想扶他下来。肖凛犹豫片刻,道:“把我轮椅拿下来。”
  “腿不舒服?”贺渡问。
  肖凛道:“京师眼睛多,还是注意点好。”
  贺渡把他推到卧房门口,肖凛止了他,道:“我好累了,要休息,你……先走吧。”
  “那我让人把饭送进去。”贺渡停下。
  “嗯。”肖凛进去,头也不回地甩上了门。
  他脱下靴子,把卡在膝盖和腰间的支架拆了下来。即使改良过,膝盖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一片。他从床头柜里拿出药膏,涂了几圈。
  “殿下回来了。”姜敏端着饭菜推门进屋,肖凛涂完了药,抱着腿发呆,没有反应。
  “殿下。”姜敏看了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肖凛眨了下眼,道:“没什么。”
  姜敏反复确认他气色如常,才道:“来吃饭吧,马场好玩吗?”
  “不好玩。”肖凛把支架放在床底下,又成了坐在轮椅上起不来的残废,“马场小的,跟云中的跑马场根本没法比。”
  “京师地多贵,能有几亩地跑跑不错了。”姜敏盛饭,“对了殿下,刚刚郑临江给我送了封信。”
  肖凛抬头:“郑临江?什么信?”
  姜敏从怀里掏出来给他看,道:“说约我切磋武功。”
  肖凛看了信,道:“你跟他很熟?”
  “熟个屁,统共就见过两次面。”姜敏撇嘴道,“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肖凛不以为意道:“重明司哪有正常人。”
  “那殿下,我去还是不去?”
  肖凛古怪地看他一眼:“问我干什么,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姜敏道:“我不是想跟他打,我是怕不去给血骑营丢脸。”
  “那就去啊。”肖凛端起饭扒拉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咽下去道,“你去吧,正好,替我办件事。”
  马场的事过后,肖凛原以为和贺渡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会有些尴尬,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去温泉庄子避一避。谁料贺渡接连多日不见人影。偶尔早起撞见,问一句,他也只说春闱将至,宫中差事繁重,抽不开身。
  贺渡的忙碌不是装出来的,他要负责稽查重案,帮五寺九监处理急务,还要抽空替太后周旋应酬,常是几天几夜宿在重明司不着家。即使按时下值的日子,夜里也要在书房继续处理公务。白天卯时上朝,一日睡觉时间不过三个时辰。
  但肖凛也许是近墨者黑了,心思也缜密起来,隐约觉得他这阵子忙得不太寻常。
  春闱是礼部和翰林院的活,关他重明司什么事。
  贺渡下朝,没在宫里久待,打马沿朱雀街去了北城。
  比起南城的商肆林立、车马喧嚣,北城多是寻常人家的坊巷。巷口撑着晾衣杆,炊烟袅袅升起,煮早饭的香气飘满街巷,孩童在巷口追逐撞拐,笑闹声和犬吠声此起彼伏。
  兴宁坊口,贺渡站在一颗老槐树下,看着俩小孩掐架。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街,没往里走,转身推门进了坊口的回春堂。
  药房的伙计认得他,笑着招呼:“贺大人早,还是拿从前的药?”
  一大早药房没人,贺渡在大堂的躺椅上坐下,道:“你这有没有治心火的药。”
  “上火啊?”伙计从抽屉里掏出一包药,“三黄粉,黄连黄芪黄柏,一剂下去保准什么火都没了。”
  听着就苦,贺渡也没得挑了,道:“来一包,放你这煎。”
  “好嘞。”伙计道,“不过得炖大半个时辰。”
  “没事。”贺渡解了外袍扣子,靠在躺椅上,“我睡一会儿,顺便等人。”
  这几日积攒的困意一齐涌上来,他很快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眼,是被浓烈的苦药味呛醒的。
  伙计把药放在案几上,他拿过来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伙计没忍住,道:“不苦吗?”
  贺渡拿过清水漱了漱口,舌头才有了点知觉,道:“你自己的药你不知道苦不苦?”
  伙计有点失望:“贺大人定力不错啊,哈哈。”
  秋鸣提着篮子走进药房,一眼就看到躺椅上的贺渡,惊道:“不言兄,你怎么在这,不进家去?”
  贺渡瞥了眼门口来往的行人,道:“不去了,被尾巴盯上了。”
  “什么尾巴?”秋鸣警惕地往外张望,除了赶早市的百姓和树上几只无聊的乌鸦,什么都没看见,“是谁?”
  贺渡垂眼看着剩下半碗的黑药汤,怎么也咽不下去,道:“不知道。”
  “还是上回那个?”
  “不是。”贺渡道,“姜敏是为了试我,不是专干这个的。这人精得多,我知道他在跟我,就是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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