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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时间:2026-03-11 19:31:59  作者:西沉月亮
  “长公主给了我一个能亲手杀他的理由,”肖凛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沉寂的黑夜似乎勾出了肖凛灵魂深处的另一面,并不光正伟岸、不被忠肝义胆挟持、不驯而充满血性的另一面。
  贺渡无声地笑,撑起半个身子,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幽暗的眼睛:“我的靖昀,总能让我猜不透看不穿,一日不见,就当刮目相看。”
  肖凛还在咧着嘴冲他笑。
  贺渡喉头一滚:“这让我更喜欢你了。”
  肖凛按住他的手:“别急,我今儿有点虚,你克制点自己。”
  “只是抱抱你而已,别怕。”贺渡失笑,他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只是伸出手,抄过他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只要微微倾身,就能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肖凛并不喜欢紧贴着的感觉,可今日却觉得贺渡身上传来的热度弥补了他丢失的体温。他往前蹭了蹭,抱住贺渡的腰,把头埋在了他颈间。
  “就是被人拿捏了,有点不爽。”肖凛闷声道。
  贺渡挑眉:“你不是说长公主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嗯?”
  “啊,那咋了。”
  “我呢?”
  肖凛无语凝噎,道:“行行行行行……你最聪明行了吧……”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夜的话,直到眼睛都睁不开,才相拥而眠。
  翌日,肖凛半梦半醒中察觉身边微动,迷糊道:“还早呢。”
  “要上朝。”贺渡亲了亲他的额头,披上衣裳,“晚上再过来。”
  “别过来了,麻烦。”肖凛闭眼翻了个身,又昏昏睡了过去。
  贺渡一边念叨着“小没良心”,一边出了屋。清晨的秋意愈来愈浓,薄雾笼罩着瓦檐,凝成的露水挂在窗上。院里血骑兵在做早操,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闹耗子声。贺渡往厨房一看,郑临江和姜敏一人系着条围裙,边炒鸡蛋边吵吵嚷嚷。
  “你行不行啊!”姜敏喊道,“糊了糊了!不会做就出去,捣什么乱!”
  郑临江把黑了的蛋挑起来放到嘴里,道:“大清早的吃火药啦,喊什么,这不是能吃吗,烧烤味。”
  “......”姜敏无语地看着他。郑临江笑嘻嘻道:“你别见了我总拉个驴脸行吗,我欠你钱啊?”
  姜敏摊开手:“欠我一百万,给钱。”
  郑临江厚着脸皮把下巴搁在了他掌心:“我无价之宝送给你,抵了行不行?”
  姜敏触电似地收回手,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恶不恶心!”
  郑临江捶桌大笑。
  “郑临江。”贺渡道。
  “哎!”郑临江转头,“吓我一蹦,头儿早,要吃东西吗?”
  “姜公子,帮我个忙。”贺渡低声跟姜敏说了几句话,得了点头后看向郑临江,“走了。”
  “这么早。”郑临江把围裙摘了下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马车回城的路上,贺渡踢了踢郑临江的小腿,道:“你今年多大了?”
  “啊?”郑临江一愣,“你连我几岁都忘了?”
  贺渡道:“你个奔三之人,老缠着个十来岁的小孩算怎么回事?”
  郑临江张了张口,眼底心虚一闪而过,道:“我哪有,再说了,世子殿下不也比你小嘛,我也比你小,两个月也是小。”
  贺渡不跟他辩,只觑着他道:“他还屁都不懂,你好意思?”
  “还能一辈子不懂咋的。”郑临江道,“我就交个朋友,这也不行?”
  贺渡只攻不守:“你以后也想去西洲?”
  “......”郑临江底气不足,“他说请我喝烧刀子的。”
  贺渡嗤道:“你要想喝我可以给你买一车。”
  郑临江不说话。贺渡讽笑道:“怎么,他请的才能喝,你哥我买的就不行是吧。”
  “啥呀,我不是那个意思。”郑临江眼神闪了闪,“我就是觉着,西洲可能比长安...自由一些吧。”
  贺渡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你家那老不死的再说。”
  郑临江彻底歇菜,不吭声了。
  到城里,郑临江闷闷不乐地去了都水监找人诉苦,贺渡则换了官袍上朝。近来元昭帝几乎日日有诏,而且一条比一条重,件件都足以撼动朝野格局。
  今日三法司联合上报,陈涉的贪腐案已审结,翻旧账时查出,他在翻修大相国寺一事中贪墨银钱不下三十万。陈府名下的十数处铺面,账册被抄得一干二净。顺藤摸瓜之下,又查出其中不少银钱以“慰劳将士”“更新军备”等名义流入京军,实际上与培植私兵无异。
  据许尧说,先前尽管陈涉被刑罚折磨得没了个人样,却始终不承认走私青冈石。他刚想找重明司支个招,正巧陈皇后因戕害皇子被废的消息传出,陈涉居然当场一头往监狱铁栏杆撞去,若非狱卒反应得快垫了一下,他已经脑袋开瓢了。随后,陈涉在狱中痛哭一场,签下了那张栽赃他的供状。
  至此,陈涉罪名清晰,再无争议。元昭帝下旨,判其斩首,陈府家眷尽数流放岭南。念及安国公多年效力,岭南一战御敌有功,又早与陈涉一房分家,暂留爵位,功过不论。
  两个陈姓府邸,自此一个被连根拔除,一个只剩空壳虚名;后宫之中最位高权重的两位陈姓女子,一个闭门不出,一个封宫幽禁。曾叱咤朝堂、争权夺利三十余年的世家大族,就这样轰然倾塌,落到最后,只余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然而,此案的处理还是留了余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书省统管六部,贪污绝对不止一项土木工程,真查起来,六部一个都跑不了,但元昭帝没让人往下查。
  贺渡觉得元昭帝还是有点心计,应该懂修枝剪叶尚可救一株被蛀的大树,一刀尽斩只会令枯萎颓败,甚至可能折断砸到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太后掌权多年,也没一下子把世家全部连根拔起的缘由。
  除了陈氏谋反案,元昭帝又当庭宣告,暂命英武侯卫涯为京军主将,负责征兵补缺,重整编制。
  “至于岭南军,朕思来想去,还是让明武侯杨进元老将军前往坐镇。”
  此言一出,站立群臣之首的张宗玄神色骤变。
  元昭帝笑看着他:“张相,你兄长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张宗玄完全没料到他临阵变卦。若说老,杨晖他老爹杨进元都七十多了,满朝武将里谁老得过他!
  “张相。”元昭帝又唤了一声,将他从惊愕中点醒,“你张家既有报国之心,朕也在思量,岭南即将建州府,尚缺一位封疆大吏镇住局面。你在门下省任职二十余载,熟悉文政,可愿替朕前往岭南,主持改制啊?”
  张宗玄手上一紧,差点把笏板掐出个洞,惊慌跪地:“陛下,臣何德何能,怎敢担此封疆重任!”
  长安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岭南王出现,岭南军一旦归于明武侯麾下,所谓封疆大吏,便只剩行政之权而无兵权,实则明升暗降。
  更何况削藩之后,岭南各级官署对中央骤然剥夺自治权本就有很大意见,派去的京官注定处处受刁难,推行改制举步维艰。待州府一旦建成,若不被召回京城,这位“封疆大吏”便等同成了外州刺史,地位一落千丈。
  张宗玄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黑。他忽然意识到,自白崇礼死后,陈家倾覆,藩王式微,朝堂上居然已经没有人能压得住皇帝了。
  “怎么,你有顾虑?”元昭帝垂询。
  “臣……臣不敢……”张宗玄被这毫无征兆的旨意打懵了,半天没放出一个屁。
  贺渡在旁听着,心里发笑。这个人机关算尽,到头来连自己输在何处都没弄明白。他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把他供出来的会是同盟的琼华长公主。
  下朝后,元昭帝如常召贺渡觐见,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贺卿,昨儿睡得还好吗?”
  抱着心上人入眠,自然没有不好的。贺渡道:“谢陛下关怀,臣睡得很好。”
  元昭帝笑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贺渡道,“臣会在册封礼上,亲手取世子殿下的性命,臣打算……”
  他告诉了元昭帝他的计划,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昨夜他抱着肖凛,就在商量给西洲王世子安排个什么“死法”比较好,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夜,计划已初具雏形。
  元昭帝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狠得下心,位子才坐得稳,去工部找秦淮章去做吧,事成之后,你若想去西洲布政,朕可以允你。”
  贺渡俯首道:“臣今日所得一切皆由陛下所赐,臣只想在陛下身边侍奉,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元昭帝很是欣赏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条被驯化得极为听话的狗:“不愧是朕的指挥使,就是比旁人识时务。”
  贺渡行云流水地把这话当作无上的荣耀,笑道:“微臣,谢陛下夸奖。”
  
 
第112章 暗谋
  ◎风云渐起。◎
  贺渡出了宫,马不停蹄赶往了玄武大街京兆府。京兆府主管长安城内及京畿行政事务,跟皇司职责没有交叉,也就鲜少和贺渡打交道。他此番突然出现在京兆府衙,听过他专横嚣张不择手段威名的府尹胡志盛吓得心脏抖了抖,先吞了颗天王保心丹才出来迎人。
  说来京兆府尹与重明司指挥使阶品相当,但贺渡这个人,就是比旁人都惹不起。
  “贺大人,久仰久仰。”胡志盛从小卒手里接过茶盅,陪着笑脸道,“今日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到京兆府来了?可是内廷有什么吩咐?”
  贺渡摆摆手表示不喝茶,道:“坐吧胡大人,我看上去有那么吓人?”
  胡志盛讪笑道:“哪敢哪敢,贺大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寒暄了两句,贺渡拐到正事上来,道:“你今日接到有关内廷的报案没有?”
  “您怎么知道!”胡志盛心道这重明司的狗贼果然手眼通天,“就今儿早上,城郊有座云梦湖,那里的村民报案说有个大内的公公落水淹死了,我正打算做完手头的事就上报宫中呢。”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贺渡道,“这案子,可直接递交给重明司。”
  胡志盛愣住,道:“这……内廷命案,按例似乎该交由大理寺?”
  他一抬头,正对上贺渡淡淡的目光,立刻把话吞了回去。贺渡两根手指并拢,在案上敲了敲:“那太监行迹鬼祟,似暗中有所图谋,重明司负责稽查皇家重案,调查此事不算越权。”
  这提醒已经非常明显,胡志盛当即明白他话外之音——这案子皇帝盯着呢。他想不到贺渡是在诓他,立刻让人把案情呈了上来,道:“那太监的尸体在后头放着,我这就命人抬到重明司去,您签个转呈记录就完事了。”
  “先不急。”贺渡不提笔,“我手头还有些旁的事,人现在你这放着,稍后我会派人来交接。”
  胡志盛没搞懂他绕这大圈子是什么用意,也不敢问,只道:“贺大人随时来办就成!”
  ***
  “啪!——”
  摘星楼雅间,茶盏被张宗玄大力掷出去,砰然落地,碎瓷片和水溅得到处都是。张宗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蔡无忧与他对坐,愁眉不展道:“最近陛下性子阴晴不定,举止古怪,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宗玄斜睨着他:“司礼监不是很如鱼得水么,怎么连圣心都体察不来了?”
  蔡无忧白净的面容浮上一层阴云,道:“帝王权术他没学会几招,过河拆桥倒学了个八分像。他既惮着重明司,也防着我,如今是谁也不信,谁都不听。”
  张宗玄站起身,来回踱步:“难不成,是谁走漏了风声?”
  蔡无忧道:“我觉得,陛下行事怪异是从琼华长公主走后开始的,我在想,会不会和她有关。”
  “琼华?”张宗玄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可能,她何故出卖我。大哥要是到了岭南,她得到的岂止是二百万两银的蝇头小利,她在烈罗过得好好的,现在撕破脸图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我哪儿知道。”蔡无忧道。
  张宗玄又道:“那便只剩重明司了,贺渡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重明司更是铁板一块,连只苍蝇都放不进去,谁也不知道贺渡在底下忙什么。”蔡无忧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沈谦怎么还没回来?”
  张宗玄道:“沈谦?你新徒弟?”
  “他是钩子出身,有点本事,我让他去盯着贺渡,瞧瞧他打算干什么。”蔡无忧道,“陛下也不搭理重明司,我觉着贺渡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怪了,都一天了,人呢?”
  张宗玄没工夫细想司礼监和重明司的勾心斗角,不耐烦道:“你和贺渡怎么着我不管,岭南我是去不得!”
  蔡无忧道:“张大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抗旨?”
  张宗玄咬紧牙关,现在的确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他扶额道:“算计来算计去,怎么除了陛下,谁也没捞着好?”
  “因为这京城搅浑水的手不止你一双,眼光要放长远些。”蔡无忧道,“岭南也没什么不好的,车骑将军不也外派过?”
  张宗玄道:“那岂能一样?管文政的和掌军权的,能是一回事?”
  蔡无忧道:上一个掌岭南军权的是谁来着?”
  张宗玄一怔,如梦初醒道:“公公倒是提醒我了,长宁侯那般忠心耿耿,现在不也在地下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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