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川一口都没吃。
结束之后,贺祯起身离开洽谈室,程谨川也不打算多待,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人不少,又无可奈何地和贺祯挨着站在了一起。好在不至于面对面,也不用去看身后人的脸色。
红色数字在二层闪了一下,几个人走了出去,空间总算宽敞了些。可耳畔随之传来一句生疏礼貌的话语:“借过。”
是贺祯的声音。
程谨川稍稍侧身,也没去看贺祯的脸,只感受到对方的西装衣角蹭过自己的手背,随后不带任何停顿地走出了电梯。
狭仄的空间让人呼吸很闷,头疼的感觉再次袭来。
以前每到工作压力大的时候,程谨川总会有或轻或重的偏头痛。从澳洲回来好不容易缓解了些,没想到现在又毫无征兆地开始疼。
程谨川走出正门,当猛烈的阳光直落在脸上的时候,他才恍惚间想到,这好像是贺祯第一次没留他一起吃饭。
——
后来的几天也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像是从来没有产生过工作以外的交集。
直到有一天,几乎要沉底的对话框忽然被顶在了最上面,程谨川看着备注上的“贺祯”二字,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只有一条信息。
「姜澈说要来沧澜荟看看。」
要来就来,又没人拦着他。况且这种事为什么要找贺祯说?
程谨川稍一思索,想起上次姜澈加的是贺祯的联系方式,说要加自己微信的时候,被贺祯千方百计地拦下了。
所以不得不靠贺祯来转告。
程谨川甩了个名片过去:“联系他。”
这些事情没必要由自己经手。
贺祯没了回应,或许是也不想和自己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下属又来找程谨川说,明天姜澈和贺祯会过来,为沧澜荟进行开业推广视频内容的拍摄。
程谨川随意回道:“你来安排就好。”
对面回了个“收到”。
程谨川想了一会儿,忽然又问:“贺祯为什么也要来?”
「这个不是很清楚,不过是贺总主动联系说要过来的。」
难怪在自己这里敷衍了事,原来是到别人面前献殷勤了。
“几点?”
「下午三点。」
当策划案与手机上的时间相重合,程谨川也卡点下了车。走进沧澜荟时,要来的人却已经到齐了。
那两人正客客气气地说笑着,气氛一派祥和。甚至还是姜澈先看见了程谨川,主动打了招呼,贺祯才将视线转向这边。
目光不冷不热地扫过来,缓缓落在程谨川脸上,最后轻笑一声,情绪却不达眼底:“难得能让程总大驾光临。”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程谨川懒得看他:“沧澜荟本来就姓程。”
反倒是贺祯,有什么资格站在自己面前?
姜澈看向身旁的贺祯,又随着贺祯的目光一路望去,却发现贺祯看的并非程谨川的脸,而是程谨川的手。
——那里空无一物,上次的那枚戒指不知何时被摘下了。
难怪两人今天的相处这样生疏,贺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姜澈早就听说过程谨川的行事风格,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甚至觉得程谨川愿意和贺祯玩这么久已经算是一种突破。
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姜澈这么想着,悄无声息地离贺祯更近了几分。
摄影师那边拍完了环境素材,这会儿刚回来,准备录制人物出镜的部分。
姜澈抬头跟贺祯笑着说了几句什么,贺祯点了下头,随后接过姜澈手上的杂物,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等着。
明明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助理。程谨川不明白贺祯过来的意义是什么,但心里还是升起一种不易察觉的烦躁。
既然都说要结束关系,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进行拍摄的过程中,贺祯也始终安静地望着姜澈,又有点像是在放空。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流让贺祯时不时地笑一下,程谨川才确认贺祯的注意力的确是放在姜澈身上。
早知道就不该来,现场也没有什么事是需要程谨川来处理的。
镜头中的姜澈似乎比上一次的状态更好,眼底的璀璨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在打光设备下像是发着光,乖巧干净的长相确实很招人喜欢。等到摄影师喊停之后,姜澈也瞬间轻松了几分,径直就朝着贺祯走去。
“辛苦了,”姜澈拿回了让贺祯帮忙托管的东西,笑着看向他,“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程谨川心想,这小孩儿还挺有礼貌,明明是他在忙,反倒要请他们喝奶茶。
“我还有事要忙,”程谨川没打算领情,“这边结束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主要就是想感谢程总呢,”姜澈的声音很轻,明明是对程谨川说的话,目光望向的却是贺祯,“上次程总送了我们团队礼物,礼尚往来是应该的。”
工作人员生怕程谨川不耐烦,于是立刻上前一步道:“姜老师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程总一会儿确实还有安排,不如让我带着您,一路给您再介绍介绍?”
“好吧。”姜澈没再坚持,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挨向贺祯,手也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那我们走吧。”
这样的亲密举止让贺祯也很意外,但同性之间碰一下也没什么,更何况姜澈看着年纪还小,太大的反应会让对方觉得不自然。所以他只是故作镇定地微点了下头,随即也转过身。
程谨川在心里笑了下,自己都还没走呢,贺祯就迫不及待想先行一步了。
于是程谨川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已经快步上前走到了两人身后,伸出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贺祯向后拽了过来。
其实只是想把人扯到身边,但贺祯却顺势转了身,直接就撞进了对方怀里。
程谨川一皱眉,但也来不及分开这个别扭的怀抱,因为此刻姜澈惊讶的表情更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姜澈,眼中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口型动了动:“我的。”
虽然程谨川不会轻易动真心,但也不代表他不该有占有欲。他都还没说要把贺祯扫地出门,贺祯就还是他的东西。
姜澈似乎有些无措,但贺祯却先反应了过来。
努力克制着不抬手加深这个拥抱,但意志力也濒临溃散,于是贺祯将身子向后一仰,脚步也退了一步,这才不至于没出息地想要一直黏在程谨川身上。
“程谨川,我们还在冷战。”贺祯的声音绷得很紧,脸色却快要支撑不住,不再像刚才那样故作淡然,皱起的眉间藏匿着几分急切,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话。
因为程谨川愿意主动碰他了。
可是程谨川游刃有余地将手收回兜中,仍然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笑了声,转身就走。
贺祯立刻上前,终于无法继续硬撑,出于本能地将程谨川拉进怀里,双臂紧紧拦在他的腰间,下巴也抵在他的肩头。像是只有用尽全力去拥抱,每一寸皮肤都相贴,程谨川才不会从自己怀中逃走。
“跟我说对不起,”明明是在向对方讨要道歉,前一句话还带着坚不可摧的硬气,后一秒却可怜兮兮地放软了语调,“我就还是你的狗。”
程谨川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呼吸,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地感受过彼此的体温,一时间竟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身后的人推开。
他扬了扬唇角:“你什么时候恪守过狗的本分?”
腰间抱紧的手臂似乎顿了顿,再次开口时的语气也仿佛恢复了些许理智,贴近的脑袋也稍稍离远:“所以不愿意道歉是吗?”
他哪里有犯错?贺祯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程谨川更觉得心烦。
“你的小网红还在看着,”他一抬手,将腰间的手甩开了,“别让人家等急了。”
第24章 蝼蚁
何锡有意无意地瞟向着程谨川的指间,欲言又止:“程哥……”
扭扭捏捏半天了,程谨川耐心耗尽:“有屁就放。”
本来今天就不想出门,耐不住何锡软磨硬泡地说要带他去朋友新开的俱乐部。又不会早点说,像是临时起意似的,直接就站在门口按响了程谨川的门铃。
程谨川看出他应该是有急事,或者要找自己帮忙收拾烂摊子,于是也没说什么,大发善心地跟着走了。可在车上坐了这么久,何锡还没说具体的原因,这就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何锡终于问道:“你那戒指怎么没戴着?”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自己连摘下一枚戒指的权利都没有?
程谨川的脑子里却想起贺祯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冷笑了一声:“一个装饰品而已。”
“幸好程哥知道分寸,”何锡总算松了口气,“可千万别中了贺祯的圈套。”
怎么忽然又聊到贺祯了?最近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可不顺耳。程谨川稍皱了下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到了目的地,程谨川下了车,却没看见什么俱乐部。何锡这家伙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程哥,这家餐厅味道不错,不如先垫个肚子,一会儿我们再去那边。”何锡的神色有些紧迫,似乎急于将程谨川引进去。
程谨川也不是怕事的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迈步向前。
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招待,将两人带到就餐区。室内很安静,不像是惹了什么事的样子,也许是一会儿何锡有事要跟自己谈。
身旁的何锡还在四处观望,仿佛在寻找什么。程谨川懒得走太远,随手抽开一张椅子要坐下,却被何锡拦住了。
“这里会晒到太阳,”何锡仍然环顾着,直到视线落于一处,眼前一亮,然后带着程谨川往那边走,“坐那边吧。”
程谨川没想太多,随着何锡走了过去,可还没坐下,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不远处的座位上。
那张桌子前,坐了两个人。
贺祯和姜澈。
贺祯的视线一直望着自己这边,表情毫无波澜,没有半分惊讶与意外。
姜澈也看了过来,像是有些茫然,随即稍稍倾身,跟对面的贺祯说着什么。
贺祯没回应,仍然盯着程谨川的方向。
服务生看见他们这边还没落座,于是走过来想问有什么需要吗,离近时却因看见程谨川深不可测的眼神而不敢说话。程谨川垂下视线,看向服务生,淡笑道:“给那桌再上两杯饮品。”
出来约会怎么能光喝白开水呢。
“好的,先生。”服务生看着程谨川的脸,有些头晕目眩,刚打算转身,才想起自己忽略了重要信息,“请问……是要哪种呢?”
程谨川眼底的笑意更加柔和:“随你。”
贺祯有些坐不住了,捏着杯子的手也在发紧。
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姜澈的手却伸了过来,轻抚在他的手背上,示意他不要在意。
贺祯一怔,将手收回来了些。
程谨川径直走向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祯,仍然带着淡漠的笑意:“不愧是贺总,做事效率远超常人。”
贺祯闻言也轻笑一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实际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服务生端着两杯颜色漂亮的饮品走过来,放在了桌面上。
程谨川拿起桌边的账单,又抽出一张卡,同时递给了身旁的服务生。
“程哥就是大方,”何锡瞪了眼贺祯,煽风点火道,“这种境界有些人这辈子也学不来。”
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程谨川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身侧传来贺祯的声音:“没什么要说的吗?”
程谨川没去看他的脸,神色也淡薄:“祝你,玩得开心。”
——
“何锡。”
被念到名字的人浑身一抖,随即点头哈腰地谄媚道:“程哥有什么吩咐吗?”
程谨川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故意的吧。”
何锡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我刷朋友圈看到说在这边遇见了姜澈,发现照片里有贺祯,所以才……”
程谨川稍觉疲倦地闭上眼,靠向车座椅背:“至于让我专门跑一趟吗?”
何锡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更加殷勤地解释道:“我还以为要你亲眼所见才能认清贺祯的真面目,没想到贺祯在程哥的心里无足轻重。”
程谨川没说话。
“也是,谁会在乎蝼蚁的去向?”何锡越说越来劲,“顶多当玩具玩玩而已,能被程哥多看一眼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以前我都不敢说,不就是帅一点高一点吗,大街上像他这样的男的多了去了。原来程哥比我们清醒得多,用完就扔……”
何锡在耳边滔滔不绝,程谨川越听越困。最后忽地一抬手,何锡霎时噤声。
可程谨川的手也没放下去。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程谨川阖眸养神的模样,似乎意识到程谨川抬手并不是为了打断自己的话,但也实在想不到对方的意图,于是有些忐忑地问道:“程哥这是要……”
程谨川一顿,稍稍睁开了眼,一言不发地收回手,神色不悦从自己的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从小就在自己身边跟着,怎么还没贺祯上道。
火光在烟尾一闪,程谨川恍然想起在与贺祯相处的几个月里,对方早已对自己的习惯了如指掌,无需多言就能理解自己的动作、甚至是眼神所含的意图。
被别人了解得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在观察他的喜好时,也会洞悉他的弱点。
所以程谨川很少与人深交。
如果与一个人纠缠不休到无法轻易放手的程度,那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
当断则断才是最好的选择。
——
“别看了,”姜澈望着玻璃杯中晃漾的液体,最后轻敲了下杯壁,“人都走了十几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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