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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海平叮嘱道:“我跟小贺说了,如果这两天要去工厂或者餐馆那边看看,让他联系你。”
程谨川点头,随后在旗下餐厅的总群里吩咐下去:将此人照片打印贴至前台,禁止任何员工接待。
程海平看见这些通缉令似的置顶通知,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胡闹!你这样人家还怎么来实地考察评估?”
“合作还没尘埃落定,就急着把自己家底告诉外人。”程谨川摇了摇头,“董事长你放心,他要来自然会联系我,我盯着他难道不是更稳妥?”
拒客就拒客吧,好在没推卸责任。程海平对程谨川已经宽容至此,可逐渐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在前台贴个人头,这也太有损有品牌形象了吧。”
“您不是挺喜欢他吗,就当请了个品牌代言人了。”程谨川满口胡言,脸色却丝毫未变,“您瞧瞧这西装多笔挺,背景底色多蓝,画质多清晰。”
就是没夸到贺祯身上。
程海平叹了口气,试图唤醒自家儿子的最后良知:“到时候对人家态度好点,理解是相互的。”
程谨川装没听见。
接下来的几天,程谨川不仅没等来贺祯的电话,反而等到了员工的反馈:有熟客提出要照片上帅哥的联系方式。
程谨川心里纳闷,一次次点开那张通缉令照,这到底哪里帅了。
直到照片上忽然显示出“贺祯”的名字,仿佛通缉令显灵了一般,他才意识到是贺祯打来了电话。
“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没空?”对方的问法实在有些怪异。
程谨川皱眉:“找死呢。”
“或者说,”贺祯话语一顿,“你跟那个炮/友下一次约的是什么时候?”
“想见我?”程谨川没回答他,“先去找阿华预约。”
贺祯笑道:“预约了就能见面吗?那我每天都给阿华发一条。”
程谨川知道贺祯绝对有诈,与其每天这样跟他兜圈子,不如早点解决:“我很忙,今天是最后期限,来不来随你。”
随即挂断了电话。
程谨川忽然意识到,每当贺祯对他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总会让他感到很烦躁,因为他清楚贺祯没安好心。
然后他就会想起那天晚上,贺祯对他说的那段话。
——为什么觉得我会骗你?
他和贺祯的接触并不多,却在潜意识里对贺祯做出了不好的判断,哪怕贺祯从来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自己……
对,他想起来了。程谨川似乎理清了一些思路,不是因为庄文均的前车之鉴,也不是因为这段日子幼稚无聊的较劲,而是因为高中时期,自己对贺祯做过的事情。
学校的奖学金是一学期发一次,按照期末的综合成绩进行排名。虽然程谨川平时月考偶尔会输给贺祯,但面对大考,他也比平时更认真,所以一等奖基本都属于程谨川。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不缺钱,奖学金也是奔着头衔去的,因此一等奖和二等奖的金额差距就算再大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贺祯会在意。
程谨川也知道他会在意。
高三上学期的那场期末,贺祯是第一次在大考超过程谨川,唯一的一等奖也是初次落在贺祯头上。
程谨川坐在椅子上,拿着最后一科发下来的试卷,一言不发地看向背面那道压轴题。
何锡忿然地凑近,小声跟程谨川打报告:“程哥,这次姓贺的总分比你高两分。”
他知道。
但是化学老师算少了程谨川的一道题,少了四分。
何锡觉得不对劲起来,以前发卷子下来,程谨川看都不看一眼,这次却盯着试卷思考了很久。
何锡将化学卷子拿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分,立刻大喊起来:“95才对啊!”
周围的同学立刻将视线转过来,程谨川怔了下,一把将卷子抢了回来。
如果是平时,他当然不会在意这几分,可在这次期末,偏偏就是这几分让他输给了贺祯。
有时候他也觉得,其实这没有什么好争的,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过是贺祯恰好也很聪明罢了,他没必要明里暗里跟贺祯较劲。
更何况贺祯比自己更需要这个一等奖。
但善解人意从来就不是程谨川的作风,这个念头很快又在脑海中消散了。
可这四分本来就是自己应得的,不是吗。
况且贺祯有助学金,学费完全减免,一开始被学校挖过来的时候也给了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在这里完成学业。
凭什么因为贺祯穷,自己就要放弃本应属于自己的荣誉。
所以当何锡从他手里抢过卷子,在一帮人的簇拥下去办公室找老师时,程谨川没再阻拦。
但他竟然有些不愿去看贺祯的反应。
站上报告厅领奖台的时候程谨川忽然觉得很没劲,明明争赢了也不是一件痛快的事,可每当要做出相似选择的时候,他在潜意识里就不愿低头。
下了阶梯往回走的时候,程谨川的目光匆匆地在观众席一扫,最后却恰好落在贺祯的脸上。
或许是贺祯在班里太过边缘化,每次的座位总会轮到一排的最边上。
也无可避免地一定要从贺祯身边经过。
分秒仿佛霎时被拉得很长,慢到迈开的步履几乎凝滞,程谨川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紧紧地钉在自己身上,之前贺祯从来不敢这样直视他。
握着“一等奖”奖状的那只手微微攥紧,这是程谨川第一次主动避开别人的目光。
躲闪的人怎么会变成自己?
程谨川永远也忘不了贺祯当时的眼神。
抢了他喜欢的人、抢了他最需要的钱,自己和何锡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良心不安吗?知道自己曾经对贺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于是才会产生投射效应,认为长大后的贺祯也不会以真心相待。
所以猜测,所以怀疑,所以固执己见。
所以很难放松警惕。
也正是因为贺祯聪明,所以他的目的绝对不止表面说的这么简单,没人知道他的心思有多深沉,打的又怎么样的鬼主意。要是真把他家害得家财散尽,那就追悔莫及了。
“程谨川,”贺祯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王老吉一看到羊腿,口水就流得这——么长。”
程谨川回头,看见贺祯笑吟吟地站在身后,两根手指试图在嘴角比划口水的长度。
太浮夸,王老吉根本不会这样。
“……”程谨川低头看了眼,“它是健力宝。”
“健力宝很喜欢我。”贺祯蹲下身揉了揉小狗的脑袋,笑着小声说道,“可是你的主人好像不是很待见我呢。”
贺祯到底想干嘛,怎么还直接杀到家门口来了?程谨川不禁怀疑他平时是真忙还是假忙。
“少爷!”阿华急忙赶过来,“你、你要和贺总出门吗?”
“嗯。”程谨川想了想,补充道,“今晚不回来。”
“不、不行,”阿华怕他要跑,急得拍大腿,“昨晚你也没、没回来,太太说你已经连续五、五天夜不归宿了。”
程谨川挑眉:“五天吗。”
“对,所以你……”阿华话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又“叮”了一声。
“奖金。”程谨川道,“明天一定回来住。”
阿华没鞠躬,也没退场,纠结而为难地望着程谨川,快要哭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贺祯忽然开口了:“我会盯着你们少爷,到点就把他送回来。”
多管闲事。
程谨川对他扫了一记冷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
“黑白照?”贺祯笑了笑,“不合适吧。”
程谨川微挑了下眉:“我没说彩印吗?”
“没……没收到通知。”店员支支吾吾道。
“撤了,”程谨川大发善心,“换成彩的。”
贺祯又笑:“当招财猫养呢。”
有时候程谨川觉得他爸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偏要找他来负责跟凌枢的合作项目,明明自己对冷链运输相关的东西一窍不通。这贺祯也是闲的,让项目负责人和技术人员过来不就行了,非要亲自来自己眼前刷什么存在感。
好在餐厅相关人员跟那边团队的对接效率还挺高,这会儿已经结束了现场的勘查测量,其实程谨川和贺祯的到来根本可有可无。
但总不能让老板白来,于是店长带路参观,直到辗转至就餐区,顾客频频回头,随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妈妈你看!这不是门口照片里的那个人吗?”
程谨川心情不错,心想贺祯应该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还没等他看向身旁人的反应,那个小孩又开口了:“他是明星吗?为什么要贴宣传照呀?”
这回轮到贺祯得意了。
“为什么呢。”他盯着程谨川的双眼,笑着问道。
结束考察之后,让凌枢的团队留下来吃了顿饭。贺祯不禁想起,虽然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前些日子都在忙工作方面的事,三餐要么是在匆忙中随便应付几口,要么就是在应酬里推杯换盏,几乎没正经吃过。
但每次一和程谨川在一起,对方虽然看上去很不喜欢他,却会把每顿饭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夜宵也没落下。
而且和程谨川吃饭,也从来不会谈生意上的事,因为程谨川根本懒得搭理他。
出了餐厅门,却发现没人泊车,程谨川刚要问罪,员工就提前预知了他的意图,疑惑道:“今天您没有开车来呀。”
差点忘了,来的时候图省事,坐的是贺祯的车,原计划要去的地方估计也去不成了。
贺祯语气从容道:“我送你回去。”
程谨川不太耐烦地发了个地址过去。
贺祯看着那串陌生的地址,眼底笑意褪尽,双眉微皱,声音也沉了几分:“我无权过问你的私生活,但既然答应了阿华……”
“这是我家,”程谨川及时打断他,“我是不能在市区买房吗?”
第6章 情书
“不回清辉苑?”
程谨川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没有脑子:“往返要两个多小时。”
可话一说出口,反而显得自己思虑过多。
贺祯也明显察觉到了:“所以是在为我着想吗?”
“废话这么多。”程谨川颐指气使道,“开车。”
等到下车的时候,贺祯故作殷勤地帮他开了车门,程谨川暂且还能忍受。可当两人同时站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至于跟到这个地步?”
“至于,”贺祯气定神闲道,“我要亲眼确保你进了家门。”
程谨川没再理他,自顾自地出了电梯门。
虽然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但等身后的人跟着踏进了入户门,程谨川终于有些忍无可忍:“是不是还要守着我洗完澡上床睡觉?”
贺祯佯作一副慷慨的模样:“我不介意。反正我现在还有时间。”
“滚。”程谨川冷淡道,“自己没家吗。”
“我没有。”贺祯对他笑,“我也没有家人。”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地一皱眉,贺祯又继续道:“你不知道吗?”
被贺祯这样一问,程谨川刚才还稍觉冒犯的愧疚心理霎时烟消云散,仿佛觉得对方在道德绑架一样逼问自己,于是语气变得有些不悦:“关我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
话一出口,程谨川就看见贺祯眼底的情绪霎时下沉,视线也像年少时那样习惯性地躲闪着移向地面,没再与程谨川对视。
——眼尾失落的弧度仿佛在说,你又要欺负我吗,像以前那样。
程谨川这才意识到,刚才贺祯问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不是戏谑的语气,而是明显带着迫切的试探,像是急于向程谨川求证什么。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程谨川没兴趣去了解贺祯的意图。
最怪异的是,贺祯明明能轻易地反击自己的话语,可此时此刻他一直在沉默。程谨川有些头疼,不知道是该赶对方离开,还是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该死的氛围。
忽然,程谨川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莫名感到如释重负,刚想要避开接电话,下一秒就听见卢玥安的声音:“程谨川,你又跑哪过夜去了?平时找不到人就算了,明早不是说好了要跟你爸去……”
程谨川叹口气,没回答,只是伸手将手机贴上贺祯的耳朵。
“卢阿姨,对,他到家了。”贺祯轻笑一声,“很乖。”
程谨川的手抖了下,屏幕碰到贺祯的耳尖。贺祯的神色稍带疑惑,随后抬手覆上程谨川的手,握得更稳了些。程谨川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腕间。
程谨川心烦意乱,管他正在和卢玥安聊什么,一巴掌将按着自己的那只手拍开,换了自己跟卢玥安讲话:“妈,早点睡,晚安。”
随即挂了电话。
之前还只是口舌之争,现在已经升级到动手动脚了。
“手不想要就去剁了。”程谨川警告道。
贺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后只是说了句:“回去了。”
程谨川没怎么思考就随口问道:“去哪?”
“酒店。”
对方肯好好说话,程谨川的脾气也好了些:“回国之后住了半个月的酒店?”
“嗯。”贺祯还是跟他开玩笑,但姿态放得低了些,“可不可怜?是不是很想邀请我一起住你的大平层?”
程谨川也没挖苦他:“我在城西有套房子,需要的话去找阿华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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