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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但随着几人的踏入,整个大厅像是被机关启动了一样,什么桌椅、鲜花、名画全部显露出来,摆放整齐。
一群黑衣人站在门口,一群着装统一的服务员垂着脑袋走了进来,开始分散到各个角落,去重新打扫。
檀木桌前。
徐怀聿坐了下来,看向威宁斯,开门见山:“闻家主最近重伤休息,少爷知道吗?”
威宁斯很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他喜欢直来直往的。有什么话啊直接说就好了,何必这么试探。试探会让他觉得格外虚伪。
“我打的,”威宁斯直截了当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笑容微微加深,徐怀聿隐晦地看了一眼靠在威宁斯旁边的岑溪,随即收回目光,全程不过半秒。他说:“这样啊。”
岑溪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到一些。但他没吭声,尽量让自己当一个透明人。但事实证明,透明人也没那么好当。
徐怀聿说要给自己检查身体,但威宁斯怎么也不肯。两个人后来的笑容也越来越假,到后来都冷了脸色。
连上来送餐的服务员都瑟瑟发抖,不敢靠近两人,最后往岑溪旁边走,准备将那一盘精致的焦糖布丁搁在岑溪的手边。
但他太紧张了,哆嗦着手,最后一个没注意,将那盘焦糖布丁直接打翻。
岑溪:“!!!”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威宁斯迅速往后拉了一把,躲开了。
威宁斯低头看岑溪:“没事吧?”
岑溪立马摇头,还没说什么,却听“扑通”一声,他一怔,立马看向面前的服务员,后者直接跪下了,冲岑溪磕头:“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
岑溪伸手,想把人拽起来:“别跪啊。”
威宁斯握住了岑溪的手,迫使他止了动作:“别管。”
岑溪一呆。
徐怀聿面色如常,他看了全过程,最后抬了眼皮,眼底微小的高科技启动,不一会儿,便有黑衣人走了过来,将人拖走。
在岑溪的目光中,就看着那服务员恐惧着,哭泣着,连站起来都不能,直接被拖了出去。
岑溪一直目送着服务员的离开。回过神后,他回头看向威宁斯,眼睛里全是不解。他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场合不对,岑溪只能压下自己的话。伸手,小幅度地扯了扯威宁斯的衣服。
威宁斯动作一僵。
换了服务员进来收拾地毯上的脏污,那服务员全程跪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徐怀聿,”威宁斯没有藏着掖着,只说,“刚刚那人会死吗?”
岑溪:“……”
“我并不觉得我是个毫无人性的领导者,”徐怀聿面色不变,依旧微笑,“他只是犯了错,受点惩罚而已。”
“多谢款待,”威宁斯开了口,“时间太久,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待了。”
“确定不让医生给你身边的人检查一下?或许,还能延长寿命。”徐怀聿再次说,“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威宁斯,这是最后的机会。”
威宁斯不可能听不出来徐怀聿的言外之意。徐怀聿这话已经挑明了,没有刚才那般东绕西绕的。
他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身边的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既然这样,普通医生,哪怕是阿婆,也无法完全了解这个人类的构造、身体状况。但我徐怀聿可以做到。
高科技发展到现在,连人类基因都能更改,设定,何况隐藏的疾病?
换句话说,徐怀聿就是在告诉威宁斯,人类寿命短暂,你若是不想让他的寿命延长,那就直接出去。他不阻止,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要是来,可就没有机会了。
他不奉陪。
但威宁斯考虑得多。他不敢去信徐怀聿,也不敢去赌。万一徐怀聿借着检查的由头做出什么事来,他威宁斯在这种密闭条件中,怕是根本带不走岑溪。
倒不是威宁斯怕徐怀聿杀了自己,况且徐怀聿也不敢。他是吸血鬼一族的信仰,是吸血鬼一族规则的制定者,和平的维护者。他若是死了,吸血鬼就没了约束。高阶的吸血鬼尚且还有三分理智,但是中低阶吸血鬼就不一样了,毫无理智可言,就是破坏者、杀戮者。
一旦吸血鬼一族的体系崩坏,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人类。因为吸血鬼要喝血,不惜一切代价,要喝血。
徐怀聿不会杀了自己,但岑溪就不一样了。焉知徐怀聿安得什么心?
就在威宁斯内心纠结时,岑溪突兀地开了口,小声说:“我没生病,不用检查,也不想延长寿命。”
徐怀聿和威宁斯同时将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脖颈缩了缩,岑溪低声细语:“我……”
“我可以以人类命运发誓,保你们平安无事。”徐怀聿抬了眼皮,出格地打断了岑溪的话——如果没猜错,这人类比这少爷还有话语权。
岑溪一顿。
威宁斯看向徐怀聿:“签个交易合同。直说你的目的。”
交易合同签了,再无违反的可能。
徐怀聿笑容加深:“可以。”
岑溪始终当个鹌鹑蛋,一声不吭。反正他相信威宁斯,威宁斯也不可能害自己。
可是这到底是充满药味的地方。
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空荡的房间。还没踏入,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药味。手指微微蜷缩,岑溪有些不安,索性回头去看威宁斯,压了声音叫他:“少爷,我……”
他不太想去做什么检查。
“别怕,他不敢做什么,而且我在你旁边,”威宁斯弯了腰,将岑溪衣领整理了一番,“这个戴着。”
也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红绳,威宁斯直接给岑溪系在了手腕上,叮嘱:“不要取下来。”
“好。”岑溪没问什么,乖乖应了一声。
旁边有医生走了过来,行礼:“大人。”
目光收回,徐怀聿说:“给他们介绍一下,检查哪些项目。”
医生颔首:“是。”
类似安全舱的地方,岑溪站在那检查仪器设备旁时,浑身都是紧绷的。鼻尖出了汗水,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威宁斯,嘴唇微微颤抖。后者目光微凝,立马走过来:“怕?”
岑溪眼眶有些红。他觉得自己太懦弱了,明明只是一个检查仪器而已,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而且少爷就在旁边,自己也不该怕。
但岑溪就是不敢。
白色的布料下,是惨白的脸。ABO世界里,也是同样的高科技,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仪器。
但仪器里,被拉出来的,是他Alpha父亲的尸体。
Alpha父亲本就没什么大病,却因为所谓高科技程序错误,导致误诊,用药不当,才让他的Alpha父亲白白死去。
哪怕那医院赔了钱,但那一幕,是岑溪不愿意去回顾的。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不喜欢这种所谓高科技的诊断。
喉咙里发出气音,岑溪陷入了回忆。他没控制住自己,微微哽咽了一声:“我不想……我害怕……”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心头空了一瞬,威宁斯迅速把人抱进怀里:“不查了……不检查了。”
岑溪觉得丢人,他把脑袋埋在威宁斯的怀里,闭着眼睛,怎么也不肯探出脑袋。
徐怀聿:“……”
旁边的医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顿了顿,缓了好久,才提议:“要不抽血化验一下吧,我们也好制定相关的方案,延长这位患者的寿命。”
本来都计划好了,借着延长寿命的幌子,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来自异世界的人,研究他的鲜血,观察他后脖颈处的凸起,了解他身体结构与现在人类有什么区别。这样,也好做科研。
但谁知来了这么一出。
医生浑身僵硬着,他几乎不敢去看徐怀聿的脸色。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吸血鬼身上,医生毫不怀疑,这吸血鬼但凡有了伴侣,未来一定是个“昏君”。
威宁斯去看岑溪,后者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我没有病……我不想检查……”
岑溪咬定自己害怕,他就是不想去检查。睫毛颤抖着,他表明自己的想法,像管家教自己的那样,有什么就说出来。
也是误打误撞,岑溪没有让现在的人类知道他的身体结构、腺体、信息素的事。
徐怀聿嘴角的笑容僵住,但在威宁斯看过来时,他又恢复了正常。和往日一样,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
“那便不检查了,”徐怀聿表现得格外善解人意,“但延长寿命,宜早不宜迟。不如在这儿多留几天,也好看看这新年烟火。”
第23章
四方小院,有假山,有流水。青草遍地,不远处,是色彩缤纷的花儿。透明的、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像是锅盖一样扣在院子上,让这个院子始终处于温暖状态。
四角翘起的亭子里,岑溪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一样的睡衣,正坐在石凳上,认真地翻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屏幕里,正播放着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看得认真,以至于连威宁斯走过来的时候,岑溪都没注意到,最后还是威宁斯坐在他对面,屈指敲了敲石桌子,才将岑溪的注意力拉回。
“少爷。”岑溪关了屏幕,叫了一声。
“看历史?”威宁斯随口问了一句,“不用关掉的。”
“哦,”岑溪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重新打开屏幕,同时往威宁斯那边坐过去,和他紧挨着,“少爷要看吗?”
“也行。”威宁斯回复。
两人坐在石凳子上,就这么看着屏幕里的解说。岑溪看得认真,但威宁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侧头看向岑溪的发旋,威宁斯整个人有种恍惚。
吸血鬼永生无灵魂,但人类有灵魂却无法永生。换句话说,现在这个场景,或许在百年之后,根本不会存在。肩头落雪,落得也只有他威宁斯一个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让岑溪同化成吸血鬼,让他自愿把灵魂献给自己,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被威宁斯否决了。
吸血鬼……人类……
人类被同化的七天之后,会忘记生前的一切,木偶一样,等待着威宁斯亲自去教。但威宁斯要的是人类,一个实实在在的岑溪,而不是要自己从头开始教的吸血鬼,一个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岑溪的吸血鬼。
目光涣散过后再度聚焦,威宁斯想起了徐怀聿说的话。
延长寿命。
现在的科技,能通过植入基因,将人的寿命大幅度延长。而且按照现在的发展速度,未来说不定真的能研制出永生的药来。
思绪微微停滞,威宁斯移了目光,看向虚拟的屏幕——屏幕里早就换了画面,讲述的是猎人一族的故事。
衣服被拽了两下,威宁斯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岑溪亮晶晶的眼睛:“少爷,我觉得这个弓箭好酷。”
威宁斯:“……”
“好丑,”威宁斯说,“那弓箭不好看。”
岑溪一呆,像是不可置信,又去看了一眼——外表就像是乳白色与银色混合起来的颜色,上面有着繁复的雕刻,整体圆润有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屏幕的原因,岑溪都能感觉到这把弓上似乎有流光划过。
“好吧,”岑溪回复着,他往威宁斯怀里靠了些,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不喜欢待在这里?”威宁斯好奇。
“也不算。”岑溪觉得无聊,索性就去牵了威宁斯的手。
偷摸看了一眼威宁斯,见后者还曲了指,主动把手塞进自己的手心,对自己说:“想牵就光明正大地牵,摸也行,亲也行。”
岑溪:“……”
他噎了一会儿,觉得威宁斯的手烫了起来,烫得自己有些拿不住。干巴巴应了一句,岑溪就垂了脑袋,去捏威宁斯的手指。
捏了两三下,也没听见威宁斯说什么,岑溪就没控制,仰头去看他,却见后者收回手,捏了自己的下巴,笑着问:“想不想一直这样?”
岑溪乖巧点头:“想跟少爷一直在一起。”
“一直就是永远的意思,”威宁斯翻译了一遍,随即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永生呢?”
“?”
岑溪没忍住,有些发懵:“人不能永生啊。”
下巴处的力道大了点,岑溪微微蹙眉,抬手按住了威宁斯的手腕,低低说:“有点疼……”
“……我忘了,不好意思,”威宁斯立马收回手。他回过神,看向岑溪,说,“说不定未来就能永生……”
岑溪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个话题上了,迟钝地反应一会儿,岑溪说:“如果能永生,那我一直待在少爷身边。”
威宁斯要的就是这句话:“真的假的啊。”
“比真金还真。”岑溪给他保证。
“那行,”威宁斯言简意赅,“徐怀聿这边还是有这种延长寿命、保证不生病的法子。岑溪,你去一趟。我可以发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岑溪:“……”
他能猜到少爷的意思,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岑溪又畏惧那种场合。目露挣扎,岑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可以吗?”
威宁斯还没说什么,就见岑溪扑了过来,扑到自己的怀里,声音颤颤:“我还是怕那种仪器……”
话头陡然转了一圈,威宁斯说:“……也不是不行。”
刚刚走进来的徐怀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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