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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沙发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早点干什么去了?你又凭什么管我?”
有一瞬间这几句话明雾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嘴唇咬的用力到发白,最后硬是生生忍住了。
因为沈长泽眼里的神情太浓烈太可怕了。
就像有一头已经苏醒的野兽,獠牙雪亮不断嗅闻到猎物鲜嫩美好的味道, 焦躁徘徊着,甚至已然弓身做好了攻击的态势。
却苦于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机会, 彻底撕下这层人皮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不都已经被他关在这儿了吗。
某种小兽类的直觉让他谨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明雾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长泽用食指指背碰了碰他的面颊,没有再说话。
窗明几净的诊室, 桌台上的纯白百合散着幽幽的舒缓的清香,
秋子平调出以往的会诊记录, 面容温和:“沈先生, 您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眉骨高挺,单单这么坐着都很有压迫感。
这是他接诊这位病人的第四年。
沈长泽慢慢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指骨:“还好。”
“嗯...”秋子平看着刚刚生成的这次问卷:“您近期好像情绪波动有一点大, 上次给您的药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吃完的。”
“是有什么人或什么事, 让您受到影响了吗?”
沉默。
好吧..秋子平眼里浮现出无奈来。
这样的病人心防太高疑心又重,是最头疼最难搞的了,但实在给的太多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秋子平决定最后尝试一次。
他斟酌了下词句, 小心翼翼开口:“是您的那个'他'吗?”
沈长泽眼皮掀了掀。
猜对了。
秋子平呼了口气。
大概四年前, 这位先生找到他,说自己难以入睡, 睡着了总是梦到一个人。
梦是现实欲望的投射, 后来长久的接触看诊下来,慢慢拼凑出了一个大概事实。
很多人都有着隐秘的癖好和倾向,区别只是有的人隐藏的很好,有的人偏执极端剑走偏锋,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其中挣扎着。
这位沈先生那些无法克制的掌控欲,游走在道德边缘的行为,包括那座断断续续,建了几年的傍山别墅。
最可怕的是,他从对方的描述中隐隐约约感知到,那里是有一座装修精良奢华的地下室的。
当时秋子平心里就卧槽一声,心想我踏马不会一直在和一个犯罪预备役打交道吧。
但好在沈长泽也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一直在比较积极地治疗干预,试图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约束自己。
一开始他还担心,但随着接触更加深入,他慢慢觉得,在这位病人的心中,应该有比自身欲望和社会规训更重要的一种情感,一直控制着他没做出过火的事情来。
“您又见到‘他’了?”秋子平尝试着开口。
沈长泽嗯了一声,好像兀自陷在了某种遥远的记忆里。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那么孱弱柔软,身上都是伤,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太冷酷了,当时我以为他也许会被活活磋磨,生生死在这个沉朽的庞然大物里也不一定。”
秋子平静静地听着。
“我曾经有一次机会带他走,代价是为了安全他会被切断和外界所有联系。”
“鸟儿在再华美的笼子里都只会白白消耗生命,所以在很久之前,我以为放他走,对他来说会是更好的选择。”
日光西沉,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拉出长长的光影,将沈长泽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长大了,心气很高,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多的人注视着他,爱着他。”
秋子平忍不住开口:“您是担心,他会迷失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
沈长泽似乎笑了声,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等秋子平再次努力去看时,男人的面孔依旧是那无懈可击的、冷酷的样子。
晚上漫都大酒店,一行人往外走。
宣传部那个小老头明显喝的高兴了,就要去拉沈长泽,被身边人眼疾手快握住了。
“沈,你放心,你放心,我保证一切都会公正公平,保证每一位市民的权益,如果真的发生了恶意抹黑的事,我们绝对不会任由它在媒体上发酵!”
沈长泽嘴边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细看那笑意又不达眼底:“有劳了。”
最后那老头是被扶走的。
微凉的夜风吹过来,周戈霄从后碰了碰他的肩膀,笑道:“你也真是够大手笔的...”
“明雾现在跟你在一块儿呢?”
沈长泽嗯了声。
“啧啧,”周戈霄单手摸了摸下巴:“你没把他怎么样吧,那应该凑巧是个误会。”
“我可听说了,迈洛都被他老子带回南洲了,正在那儿闹呢。”
沈长泽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刚刚被那人拉过的衣袖:“毛头小子。”
接着迈步向前走去。
周戈霄顿了下,追过去:“哎等等你要去哪儿?”
“回家。”
沈长泽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脱下大衣朝屋内走去,不过几步就忽地停住了。
明雾环抱着本书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室内地暖温度绝对舒适,他身上只穿了薄薄一件质地柔软的家居服,下摆纵上去一点,露出来的小片腰柔韧雪白。
这种场景沈长泽并不陌生,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明雾尤其地冷漠,又尤其地长情柔软。
在他的十四岁到二十四岁,只要他发了消息说回来,不论多晚,总能看到等在客厅的明雾。
并不是没说过不要他等,明雾总是露出那种高兴又带着点小羞涩的笑,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又白又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肩不说话。
下次还接着等。
一开始只是个不到他腰间的小团子,后来抽条成嫩竹般的少年人身量,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含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意。
墙面上时钟悄无声息转过一圈,沈长泽慢慢走近,俯下身,嗅闻着他发间好闻的气息。
多少年干渴已久的欲望得到了满足,沈长泽动作轻柔地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明雾下意识地惊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兄长宽阔的肩膀。
他表情空白了两秒,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
过去几年他鲜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紧绷高速运转的神经被迫松懈下来,疲惫反噬得来势汹汹。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如果这口气散了再重新提起来就难了!
诡计,都是诡计,这全是沈长泽的糖衣炮弹!
我手机呢?21世纪了居然还有成年人连手机不能摸,这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权?!
明雾下午一边勤勤恳恳做着锻炼,一边在心里叽里咕噜地痛骂。
然后晚上就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昏睡过去。
我真的堕落了。
看到墙上时钟地那一刻,这个念头击中了他。
这才第一天。
明雾用力推他,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去。
他没有穿鞋,光裸的双脚落在厚厚的深红色地毯上,轻盈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骤然醒来又急剧直立,明雾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扶着沙发背缓了一会儿,眼前事物才重新清晰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沈长泽看着他因生气而泛上薄红的面颊:“晚上吃的什么?”
明雾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片刻后嗤了一声,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杂志,双腿交叠着坐到了沙发上。
刚醒来时的意识朦胧与鲜活如潮水般褪去,最后只留下坚冰般的沉默。
他那样子看起来那样好看,至少比这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好看多了。
沈长泽在他身边坐下:“对不起,我下次会早点回来的。”
明雾把杂志扔到他身上起身要走:“不需要。”
刚迈出去不过一步就被扣住手腕拽回沙发上。
沈长泽无论是体格还是体力上都比他强太多,以至于他到后面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摔回沙发上,准确来说是摔进了对方的怀里。
臀下是另一个人坚硬结实的大腿,他整个人扑在沈长泽的胸膛上,鼻尖是好闻的男士须后水的味道。
摔的并不疼,只是懵。
明雾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后半羞半恼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沈长泽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单手将人制住在怀里,拿起了旁边的平板:“早餐吃了二分之一个三明治,书房看书,注:小少爷似乎在别墅每层楼每个房间和后花园都走了一遍,”
“午饭清蒸大虾,素炒西蓝花,小半碗米饭,沙发午睡半小时(注:林姨后来为他盖了个小毯子),健身房锻...”
他还没念完就被明雾捂住了平板,少年人漂亮的五官皱着:“你监视我!”
沈长泽一目十行将剩下的字扫完,按灭平板:“监视?”
明雾揪着他的领子:“我是小孩子吗你非要这么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笑:“你不是么,宝宝?”
明雾用力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不要你管!”
他这个姿势本就不好发力,踹出去力道就先卸了大半,沈长泽腿部肌肉又坚硬,一滑险些踢到旁边茶几角。
沈长泽眉间皱起,攥着他的脚腕直接拎起了他的左腿,仔细看有没有红了伤到。
如果这个姿势换在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是非常暧昧的,大腿贴着大腿,胸膛贴着胸膛,连脸都是只要谁稍微侧一下身,就能吻到。
更何况明雾连腿都被拉着抬高了。
明雾下意识不太自在地动了动,紧接着就被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臀上。
“不要撒娇。”
?!?
最后明雾是被他单手抱回的房间,沈长泽一手还拎着他的脱鞋,将人小心放在了床上。
“早点休息。”
明雾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不去看他。
沈长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柔软蓬松的手感极好: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明雾伸手啪地打在他的手臂上,小脸皱成一团:“别摸我头!”
沈长泽被打了也不恼,收回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我要休息了。”
明雾说出这句话,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微微紧绷的背才松懈下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良久将自己宽松的裤腿挽上去,露出的小腿纤瘦笔直。
不同的是以往光洁的皮肤上现下明晃晃地多了一道红色的指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越来越清晰的架势。
明雾伸直自己的右手,歪头,在那个掌印的位置比了比。
好奇怪,为什么呢,比五年前相处还要奇怪。
也许我跟他真的兄弟缘浅吧。
明雾得不出答案,向后仰靠在床背上,抬手用手背盖住了双眼。
他不知道仅仅一门之隔,沈长泽同样长久注视着那被他打过的小臂。
明雾打的并不重,至少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连最开始的红印都要消散了。
沈长泽抬起手臂,嘴唇碰了碰那小块皮肤。
大概是睡得早,第二天明雾醒来才七点多。
他洗漱完下楼,客厅罕见地空旷,转到餐厅无意间一瞥,才发现厨房里的厨师换了一个人。
明雾要拉椅子坐下的动作停了停,悄无声息地收回手,绕过桌边,走到厨房门口。
沈长泽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的眉骨优越,正在煎着什么。
袖子被他挽到手肘,沉重的黑色平底锅被他拿的极为轻松,翻面颠锅时小臂上的青筋仿佛会呼吸一般。
明雾靠在厨房门框上,猝不及防和他正对上了视线。
他慢慢站直身子,轻咳了一声:“嗯...”
沈长泽忽地开口:“要不要来看看,马上好了。”
你做饭我去看什么?
明雾抿了抿唇,想往外走回餐厅,但也许是对方那样子太过自然,他举棋不定了会儿,还是单手抄兜走了进去:
“林姨呢?”
“她孩子发烧了,请假去医院照顾。”
“奥,”明雾应了一声,垂眼看着平底锅里的牛排。
已经被翻过面了,A5和牛雪花纹路好看分明,表面煎出了微微焦褐色,内里依旧肉质紧实鲜嫩,靠近时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反应过来:“那也”用不着你来下厨吧
一句话尚未说完,面前男人忽地上前一步,一手撑在他身边的台面上,单手越过他的耳侧。
明雾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后仰,他手还在裤兜里急反应之下根本维持不了平衡,后脑在磕到坚冷壁面之前,先碰到的是男人温热干燥的掌心。
两个人距离无限拉近,沈长泽几乎是把他压在了身体和壁面这片狭小的空间。
第22章 夜晚
明雾喉间滚了滚, 沈长泽放在他脑后的手微微发力,引导着他身体前倾。
明雾下意识挣扎了下:“你干什么?”
沈长泽将人往自己肩头按了按,原本撑在台面上的手抬起, 拉开了壁橱,语气轻描淡写:
“我拿一个调料。”
温度贴上来又离开, 沈长泽仿佛真的只是拿个东西,拿完就又规规矩矩收回了手。
明雾看着他动作自然娴熟地牛排呈出摆盘, 又淡淡地对自己说:“出去坐一会儿吧,这里油烟大。”
不是你刚刚把我叫进来的时候了?
明雾心里腹诽着, 转了个方向走出了门。
不得不说沈长泽的厨艺确实是不错,明雾咬了口肉, 眼睛弯弯地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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