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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李骁头上搭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
他的头发短,干毛巾搓两下之后去外面吹吹风就能干。
许从唯正在阳台,把洗好的衣服晾上。
李骁走过去,拿起一根衣架,帮着撑衣服。
衣服是随手拿的,拿到了许从唯的衬衫。
许从唯只在上班的时候穿衬衫,无论是见领导还是下基层都比较得体,平时不爱穿,他嫌领口太硬。
李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然后再一颗一颗扣上纽扣。
“前几天的模拟考成绩出来没有?”许从唯问。
“没,”李骁垂眸专心干活,“下不下来都一样。”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能考多少分心里都有数。
“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了吧?”许从唯问,“题目应该很简单。”
“还行。”李骁越往下扣越难扣,衣服离衣架太远了,布料飘。
许从唯一开始没注意李骁在干什么,直到他发现自己晒三件了李骁还在那跟一件较劲,便往旁边扫了一眼:“你扣那玩意儿干什么?干了还得解。”
他把衬衫拿过来随便抖抖,给挂晾衣杆上了。
李骁追过去,硬是把最后一颗扣子给扣上。
许从唯说他一身的毛病。
蛋糕还是被许从唯吃掉了,那玩意儿过一夜就得变味,李骁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还是被许从唯追着喂了一口芒果夹心。
“不能让我一人刷两遍牙。”许从唯乐呵呵地说着,用腰胯挤了下他。
李骁站在镜子的边角,往水池里吐了口嘴里的泡沫:“没点大人样。”
中考在高考之后,前几天的氛围搞得太紧张了,许从唯上个班魂不守舍的。
后来高考结束,全世界好像都松了一口气,但许从唯那颗心还吊着,越来越紧张了。
反观当事人,李骁身上看不出一点紧迫感。
舒景明锐评:“学神都是这样的。”
许从唯连忙让开半个身位:“你最近离我远点。”
舒景明:“……”
他趁其不备一把勾住许从唯的脖子:“有事好兄弟无事离远点,许从唯,你现在对我这个态度,你会后悔的。”
许从唯被他勒得往后倒,噼里啪啦的打舒景明的手臂:“放放放,我要接孩子去了。”
“鼻子眼都是你孩子,”舒景明松开把人往前轻轻一推,“给孩子找个妈才是正经事。”
“你可把你那嘴收收吧,”许从唯真是怕了,“中考呢,头等大事。”
中考那几天,许从唯特地请了年休。
屁颠屁颠送完李骁去考场就回家琢磨吃什么。
外面的餐馆不敢去,怕吃坏肚子,许从唯做饭连辣椒都不敢放,生怕在饮食方面出什么岔子。
李骁那几天嘴里都淡出鸟了,但没说,怕许从唯多想。
两个人你忍我我忍你终于熬过了最后一天,当晚李骁就扎烧烤摊子上了——他们班级聚餐,很多人都去。
平时对烧烤没什么兴趣的李骁坐下就狂炫烤串。
他在班里也有几个朋友,平时能说上几句话,就是没张明朗话多,所以和李骁的关系也就那样。
许从唯一直想让李骁除了张明朗之外多交点朋友,但李骁不是爱交朋友的人。
他不像许从唯,想被搭理但没人搭理,李骁成绩好长得也好,不缺人理,他甚至收到过女生递给他的情书,李骁对这些都没兴趣,他单方面孤立所有人。
所以这场聚会他能来,单纯就是馋了。
家里大人心思细,他得顺着来才行。
然而等到李骁吃完回家,发现屋里竟然空着。
他给许从唯打了个电话,话筒那边传来闹嚷的音乐:“啊?你不是聚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骁在客厅里停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在哪?”
许从唯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含糊地说自己马上就回家。
挂了电话,他转身进了热闹的内场。
酒吧灯光摇曳,音乐爆炸,舒景明在舞池里刚蹦上头就被许从唯强行拉了出来,他的耳朵还不太适应安静,听清楚许从唯的话后喊着说:“什么?你要回家?场子刚热你回什么家!”
一杯酒连一半都没喝到呢,张口就是要回家,这人真扫兴。
许从唯手掌拢着嘴边:“小宝回来了,刚给我打电话了。”
舒景明爆炸了。
“什么宝给你打电话都不行,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有个娇滴滴的心肝小宝贝穿了水手服在被窝里等你,其他的都不行。”
许从唯脸一板。
“那是你外甥,又不是你老婆,你特么搞得跟妻管严一样,手机呢,我来跟他说,说什么?说‘你舅舅打算给你找个舅妈,你要不要过来掌掌眼?’”
许从唯用手捂他的嘴,面红耳赤:“本来就是你把我骗过来的!”
舒景明喊他走的时候说得好听,说只是抱着吉他唱歌的,结果他一来,发现抱得是电吉他。
舒景明哈哈大笑:“既来之则安之,有我这个僚机在呢,你看上哪个了哥立刻帮你拿下!”
许从唯不跟他扯,话说完就回家去了。
路上他有点儿发愁,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跟李骁解释。
说到底也是他动摇了,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总是沉溺过去,虽然也没想着就一定要找个女朋友,但试着去社交总不是坏事。
可是——
面对李骁他就会想到江风雪,特别是对上那双眼。
许从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可能他根本就没做好从过去脱离的打算,最起码现在没有。
“舅舅。”
李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刚才正在看什么。
许从唯站在玄关,反手关上门,他只抬了一瞬视线就立刻收回,低头换上拖鞋,先开了口:“还以为你会和朋友玩到很晚。”
“你怎么回来了?”李骁问。
许从唯停顿片刻,拿出路上编好的台词:“我送你舒叔叔过去的。”
他说完就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再抬臂闻了下,衬衫上一股酒味。
“不是给我找舅妈吗?”李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许从唯:“……”
“别听你舒叔叔乱说,他喝醉了。”
李骁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他好像没醉。”
“醉了,”许从唯关上水龙头,从卫生间里出来,“我亲眼看他喝了半瓶。”
李骁轻轻歪了下头,像是有些疑惑:“你不是送他去的吗?”
许从唯停在客厅,想了想,抬手指了下李骁,又指他的卧室:“睡觉去。”
李骁走一半,想想,还是停下来继续说:“我又没不让你找。”
作者有话说:
许从唯心虚三件套:
1.不听舅舅的话?
2.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3.(有待开发……)
第22章
小孩太精了真不是好事, 特别对上许从唯这种连谎都不会说的,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傻子的错觉。
“睡觉睡觉,”许从唯走过去呼噜了一下李骁的脑袋, “早睡早起。”
李骁乱着头发站那儿:“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听舅舅的话’。”
许从唯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
这事就这么被糊弄过去,暂时翻了篇。
按着许从唯原定计划, 李骁中考完他们打算回一趟淮城。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就为了给江风雪上个坟。
他们开车回去的, 南城距离淮城不远,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路程。
六月的太阳有点晒,车里开了空调。
李骁坐在副驾,给正在开车的许从唯递了瓣橘子。
许从唯往旁边挪了下脑袋, 眼还是往前看的:“前面有摄像头。”
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勾着嘴要去吃。
李骁把手收回来了,自己吃了, 许从唯笑着“哎”了一声。
摄像头驶过去, 李骁又剥了一瓣过去。
许从唯终于吃到嘴了,还挺甜。
李骁低着头, 继续剥第二个:“怎么不等成绩下来再去?“
“成绩不重要,”许从唯咽下橘子,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清晰, “你要觉得这书念着累,舅舅就给送国外去, 不受这个罪。”
几年前,许从唯觉得高考太重要了, 小孩不高考那跟不穿衣服裸奔没区别。
可现在年纪上来了,眼界也开阔了,他有能力给李骁提供更好的选择, 那座独木桥也不是非挤不可。
李骁笑笑:“不至于。”
墓园外的花店,许从唯买了一束百合,李骁选了康乃馨。
老板和许从唯都认识了,送了他们一小捧菊花,许从唯道了谢。
保安室里的大爷还是那位,许从唯使唤李骁去签名,自己躲在他身后探着头去看,见最下面的一行写着“李骁”两个字,他笑起来。
李骁偏过脸,正好看见阳光下许从唯垂下来的金色的睫毛。
“笑什么?”李骁问。
许从唯退开一点:“没什么。”
这几年许从唯来看过江风雪很多次,她的墓地四周总是干干净净的。
不过带李骁来是第一次,两人搁下花都有点无所适从,李骁的视线停在墓碑上的照片,许久都没有动作。
许从唯抽了张湿巾给李骁:“擦擦。”
李骁听话地擦拭墓碑,许从唯前后绕了一圈,把地上凌乱的枯叶都捡进绿化带。
忙活一通回来,李骁指着墓碑左边空着一块问:“这里是给我爸留着的吗?”
墓是双人墓,碑只刻了一边。
许从唯唇瓣轻抿,随即点了下头,俯身整理摆放着的花束。
这几年他和江风雪的话挺多,来了能唠好一会儿,现在多个小孩站旁边,许从唯倒是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我要磕头吗?”李骁问。
“都行吧?”许从唯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流程,他就是觉得自己要把李骁带过来给江风雪看看,她的孩子现在很优秀。
出了墓园已经是午饭的点了,许从唯带着李骁先去找个地方吃饭。
“小宝,”他吞吞吐吐酝酿半天,终于开口了,“下午舅舅想带你见个人。”
正在烫餐具的李骁抬了头。
许从唯眼神乱飞,战术性轻咳一声后说道:“我觉得还是得事先问问你的意见。”
“不见。”李骁直接给拒绝了,把烫好的餐具推到许从唯的面前。
许从唯惊讶道:“我都还没说。”
“不是好人。”李骁继续烫自己的。
“好人!怎么不是好人!”许从唯语气坚定,“不是好人我怎么会带你见她呢?”
李骁面不改色:“那你心虚什么?”
“我心——”许从唯整个人往后一靠,手一摊笑道,“我心虚什么?我没心虚!”
他这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李骁都替他难受:“你说吧。”
菜上的很快,许从唯磨磨唧唧这一会儿第一道已经上来了。
他把辣椒炒肉往李骁面前推推:“你先吃一口。”
李骁夹了一片木耳放在许从唯的碗里,这个许从唯喜欢吃。
许从唯拿起筷子,吃进嘴里没滋没味的。
“你妈妈是独生女,她爸爸——也就是你的外公,身体一直不好,你妈妈去世没多久他也跟着离世了。”
李骁垂着眸,继续吃自己的菜。
“你外婆就把淮城的房子留给了你爸爸,自己回娘家照顾她的父母去了。我打听过,她的父母也已经去世了,她现在一个人住,没什么收入,平时亲戚家的孩子会去看看。”
李骁继续听他说。
“我们下午去看看你外婆。”
许从唯把话说完,老实了。
李骁“嗯”一声,没发表任何意见。
“你……愿意去?”许从唯不确定地问道。
李骁一直都垂着眸,没有和许从唯有过视线交流:“你不都决定了吗?”
“我——”许从唯有片刻的卡壳,“你要不想去,拥有一票否决权。”
李骁干脆道:“那不去。”
许从唯:“……”
死孩子,还真不给他面子。
“可能你外婆这些年的确没有这么关心过你,但她一个小老太太,女儿和丈夫短时间都去世了,她也有难处。”
“嗯,”李骁轻声道,“我没怨她。”
许从唯试探着:“那你——”
李骁:“也不会看她。”
许从唯:“……”
“我很过分吗?”李骁抬头看向许从唯。
许从唯很慢地摇了摇头:“你可以对她抱有任何情绪。”
诚然有很多借口,但孩子总是无辜。
李骁幼时过的是什么生活许从唯不忍细想,他只想过那年冬天如果自己没和李骁撞上,小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摔倒,很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再怎么困难也该给个庇护,又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的死活。
“如果你想让我去,我就去。”李骁终于抬头,看着许从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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