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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却还有闲心观察着他眼中的怒火,那双和黑泽阵如此相像的绿色眼眸穿过交叠的手臂缝隙望向他,眨眼的间隙,像是在分析室内的复杂现状,剖析着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你懂什么!”
降谷零低吼一声,再度发力脱开他的桎梏,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积压多年的痛楚,每一记格挡都震荡着骨髓里未干的血泪。
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与悲伤,在狭小的空间里迸溅成无形的血雾,将一切的血和泪都抛洒得淋漓尽致。
“砰!”
枪声如惊雷炸响。
子弹精准地嵌入两人脚边的地板,飞溅的木屑掠过两人裤脚。
黑泽阵仍坐在沙发上,平稳地举着枪口,硝烟在枪口缭绕,他冷冽的视线扫过骤然静止的两人,最终将枪口对准了降谷零。
他近乎冷酷地说道:“波本,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不介意将你也一起视作卧底。”
降谷零突然觉得很冷。
本就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衣物紧紧吸附着皮肤,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背。湿冷的布料轻抚过每一寸战栗的肌肤,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衣领,沿着他的脖颈滑过心脏。
像被雪山深埋地底的那种冷。
极度的冰冷催生着内心极为灼热的痛苦,两种极端的感情疯狂撕扯着他的大脑,身上带着缠斗过后的隐隐作痛,但更深的疲惫感正从骨髓里渗出。
他觉得好累。
他不明白自己苦苦追寻这么多年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做这些究竟得到了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回那天在旧公寓里,hiro看着他,执着地问他提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吗?”
“为什么会是假的?”
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从他唇间逸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温暖,那些教导,那些看似真心的东西……
假的!
他是骗子!
全都是假的!
黑泽阵注视着降谷零在原地静立良久,看着他发出那声空洞的轻笑,看着他缓缓抬起的脸。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眼。
他很难形容那一眼给他的感受。
只是那一瞬间他产生了动摇,怀疑他是否用错了方式,怀疑他是否应该告诉降谷零真相,而不是让他被迫咽下这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可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降谷零却已经转身,拖拽着沉重身体,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
黑泽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离开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左手近乎无力地放下,指尖松开,伯.莱.塔被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之上,深陷在柔软的褶皱中。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始终沉默却乖巧地伫立在沙发边的赤井秀一,像是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把那具尸体搬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吩咐着赤井秀一,“我已经安排了后续处理。”
赤井秀一颔首,转身走向角落。
进门时他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沿着蜿蜒的血线,他一路靠近那具尸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蹲下身,将尸体翻了个面,青白色的面孔暴露在他的面前,
——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脸。
眸光微动,他快速扫视过尸体身上的其他情况。
无明显外伤,尸斑沉积状况显示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年龄约在青壮年期,肌肉线条分明,有锻炼痕迹。
而最特别的是,从身形上看……很像被确认为叛徒的诸伏景光。
空气中血腥味的来源不是它。
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线索,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双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微弱的光线从侧面切入,将瞳孔映得如同猫科动物的竖瞳般微微收缩。
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银发柔顺地流淌着淡淡的光泽,显得诡异而又圣洁。
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疑惑,黑泽阵先他一步开了口,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暗含着警告,
“不该问的不要问,
——赤井秀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章结束啦,之后稍微交代一下后续。
Crow可以是BOSS,也可以指整个组织,cat可以指阵,也可以指景光,death是景光的死,但是大家可以自由理解~
不用担心,景光后续还是有戏份的哈哈哈,又争又抢才能上位~
第85章 给我奖励
黑泽阵认出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难以抑制的涟漪。
他蹲在原地,怔然一瞬,内心一直以来的顾虑被解开, 第一反应升上来的情绪却不是被发现身份的惊慌和害怕,而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 黑泽阵不会揭穿他。就像对待那个日本公安的卧底一样, 默许他的存在,给了他一条生路。
他还记得他。
张了张口, 想对黑泽阵说些什么, 却见他径直从沙发上站起,走进了卧室。
一瞬的狂喜冷却下来, 未说出口的话语凝结在空气中, 赤井秀一抿紧嘴唇, 沉默地扛起了尸体搬到肩上,往楼下走去。
天空仍在落泪。
雨水连绵不绝地倾泻, 织成密不透风的幕布。
夜色深沉, 水汽氤氲,他站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环顾四周, 没看见附近有人接应。
一道刺目的白光破开雨幕,由远及近。
赤井秀一眯起被强光灼痛的眼睛,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被放下, 雨丝迫不及待地向内飘进,沾湿座椅。
在朦胧的水汽中,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探过头来, 面容清晰地暴露在赤井秀一面前,
——是贝尔摩德。
既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的人选。
“是你啊,”贝尔摩德扫了他一眼, 用手随意地指了指后方,“把尸体放到后备箱去。”
赤井秀一沉默地照做。
雨水沾湿了他的黑发,尸体的重量在雨中显得格外沉坠,他利落地将其塞进后备箱,然后“砰”地一声合上盖子,将这个秘密彻底封存。
回到车边,赤井秀一附身靠近车窗,雨水在车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望向贝尔摩德,
“琴酒会有事吗?”
贝尔摩德原本一脚油门就要踩下去了,听到这句问话,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所以我早就说过,让你们离他远一点吧?”
“我做不到这一点。”赤井秀一断然拒绝。
“那就少惹些麻烦。”贝尔摩德撤回了一个笑容,眼神骤然转冷。
“这具尸体,是用来伪装苏格兰威士忌的吗?”他又问。
“这个问题,”车窗缓缓上升,最后一句话从车内飘出,“还是让琴酒告诉你吧。”
在雨中驻足片刻,赤井秀一转身上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将湿透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深色布料立刻在浅色皮革上晕开水渍。
摘掉吸饱雨水的针织帽,黑发凌乱地垂落额前。
他往卧室走去,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在门边停顿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黑泽阵背对着房门坐在床边,黑风衣被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为处理左肩的伤势,他解开了衬衫上方的几颗纽扣,将左侧衣袖褪至腰间,肩膀至胸膛的一大块皮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当时降谷零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他争斗时撕裂了左肩的伤,血色从纱布边缘不断渗出,在白衬衫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将常备的医药箱放在旁边,准备给自己换药。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望去,银发垂落在他颈间,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
赤井秀一停在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月光勾勒着对方肩颈的线条,将黑泽阵半裸的肩背镀上一层清辉。
褪至腰际的衬衫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血迹顺着肌理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惊心动魄的轨迹。
他的目光无法从这片景象中移开,喉结滚动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近,阴影渐渐笼罩了坐在床沿的人。
黑泽阵默许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双方互相有着把柄,相信赤井秀一此时也不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再加上左肩的伤口他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赤井秀一上赶着来帮忙,自无不可。
他冷静地分析着,伤口的疼痛更让他抽离于现实之外。
赤井秀一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接过纱布。
消毒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黑泽阵肩胛肌肉骤然绷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下,那道伤口比远看时更深,皮肉外翻的边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唯有中心处仍在不断渗着鲜红。
伤口产生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黑泽阵身上,似乎恢复得很慢。
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认真到近乎虔诚。
包扎时,他不得不倾身向前,双臂几乎将对方环在怀中。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数清对方颈间滑落的汗珠,能看清银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着和他同频的呼吸,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可他此时闻到的,全都是他的味道。
黑泽阵看着他,莫名地主动开了口,“这是和一个FBI交手时留下的。”
赤井秀一像是没有听见,手上动作不停。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燃烧着仇恨,问我是否还记得她父亲的名字,”
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如此浓重,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我当时没有回答她,”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但是我是记得的。”
“我记得是我杀了她父亲。”
绷带在赤井秀一的指间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迎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对瞳孔不断地颤动着,像是暴雨中挂在枝头的绿叶,挣扎着,摇晃着,却不愿坠落。
内心的情绪被无端地戳破了一个小口,那些被严密封存的、不管好的坏的都从其中的口子里流出来,但对于黑泽阵来说,大多都是坏的。
他今天也做了一件坏事,当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坏人。
那五年的时光彻底背弃了他。
失控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候,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在世界上的锚点,不让自己漂浮在世界之外。
于是那些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错了。
他不应该对着赤井秀一说这些的。
这个FBI不值得信任,他们的关系远远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每一句真心话都是递给对方的刀,每一个弱点都会成为日后的创伤。
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他要远离任何人。
“滚出去。”
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轻飘,黑泽阵向后退去,同时伸出手,推开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仍拿着半卷绷带,就算被推远,也只是伸长了手臂,试图继续完成包扎。
“我叫你滚出去!”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骤然冲垮所有的防线,慑住了黑泽阵的整个大脑。
暴虐的、自我厌弃的、软弱的、退缩的、恐惧的……争先恐后地撕扯着每一寸的神经。
他猛地发力一推。
赤井秀一单膝跪地的姿势本就重心不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半卷绷带从他手中脱落,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摊开一道苍白的轨迹。
黑泽阵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而出。
他扶着床沿的手指节发白,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此刻的失控。
“阵……”赤井秀一终于开口了。
他又试图上前,靠近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黑泽阵抗拒着他的接近。
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去阻挡,然而靠的太近了,动作舒展不开,气急之下,只能甩上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一记少了往日的狠厉,却多了几分仓促和挣扎。
赤井秀一不闪不避,任由那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右颊上。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黑发凌乱地遮住了瞬间的神情。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爱意在此刻变成具象的疼痛,在他胸腔里疯狂生长。
他缓缓转回头,墨绿的眼眸里如暴风雨前的海面不断翻涌着,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受伤的野兽往往会用最激烈的方式驱逐试图靠近的人,他明白黑泽阵这种应激下的防备。
但他不想离开,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恍惚间回到了横滨的那个雨夜,看着高烧不退的黑泽阵,在床边固执地捧起他的手。
如此想着,他便也如此做了。
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跪坐在地上。这个高度恰好能仰视坐在床沿的黑泽阵,仿佛某种虔诚的姿态。
伸出手,轻轻拢住黑泽阵尚未收回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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