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在昏暗的海水中尽力地睁大眼,海水刺痛着他的眼眶,月光和不远处燃烧的火焰勉强穿透翻涌的浪花,在幽深的水下洒下破碎而虚幻的光影,周遭的声音全被水声吞没,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只是疯狂地划水下潜,寻找着那道沉没的身影。
他看到他了。
那道身影如同被折翼的夜鸟,无声地向深渊坠落,银色长发如破碎的光环,在他周身环绕着散开,泛着凄迷而艳丽的光泽。
他用尽全力地靠近他。
向前伸出手,手臂紧紧环住黑泽阵的腰际,将他拥入怀中。
银色发丝如暗藻般在暗流中飘散,与湿透的金色短发缠绵交织着。
破碎的光笼罩着两人交叠的朦胧身影。
他抓住了他。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黑泽阵已然失去意识,微微仰起的苍白脸庞在幽蓝水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毫不犹豫地托住黑泽阵的下颌,俯身将自己的唇覆上那片冰冷,将自己肺部的氧气渡过去,含混着海水的咸涩和刺骨。
一次、两次。
第三次低头时,他感觉到紧紧相贴的胸膛开始微弱地起伏着,那双墨绿的眼眸缓缓睁开,在幽深的海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降谷零立刻收紧手臂,带着他向上游去。
但恢复意识的黑泽阵开始挣扎,试图挣脱,却被降谷零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两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声角力,气泡从彼此的唇齿间逸散。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
水珠从水珠从两人交缠的发梢、湿透的衣衫上不断滚落。邮轮燃烧的噼啪声,海风的呼啸,以及船上人们焦急的呼喊,再一次真实地涌入耳中。
“你跳下来干什么?”
因爆炸带来的冲击,身边的海浪愈发翻涌,被迫喝下好几口咸腥的海水,黑泽阵晃了晃脸上的水珠,强忍着昏沉和爆炸带来的眩晕,以及伤口传来的剧痛,对着身边的人厉声问道。
然而降谷零只是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凌乱的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间,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怀中之人。
他一手紧紧搂住黑泽阵的腰间,另一只手划开翻涌的波涛,奋力拖着两人向着被爆炸炸飞的邮轮残骸靠近。
爆炸后的海面布满油污与碎木,灼热的气浪与冰冷的海水交织。
“放手!”
黑泽阵试图挣脱,却因失血和寒冷而力道不足。每一次挣扎都牵动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闭嘴。”
降谷零终于开口,声音被海浪打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回头瞥了黑泽阵一眼,紫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要么一起上去,要么一起沉下去。”
黑泽阵却是轻笑一声,声音像从肩头爬上再缠绕颈项的艳鬼,潮湿而冰冷地发问。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吗?”
降谷零的动作一顿。
但下一秒却重新开始划水的姿势,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几分狠劲。
“是啊,”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混杂在汹涌的浪花声中扑面而来,“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
——“黑泽阵,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炸弹同时引爆!”
萩原研二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对讲机,一拳砸在栏杆上,“救生船在哪里?”
“船体开始倾斜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我已经拆除了靠近船头的几个,这边暂时安全,救生船也在这里。”
“我看到有人落水了,能不能分一个救生船过来?”
对面的声音静了静,换成了诸伏高明,“谁落水了?”
萩原研二的话语卡了一下,“黑泽阵。”
黑泽阵的名字在警方频道里说出来应该没关系,但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他不能冒风险。
“我带人过来。”沉默两秒,诸伏高明说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在原地等着只是浪费时间,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舷窗上的血痕,向船头的方向跑去。
等人走后,靠近船尾的阴影里,赤井秀一脚步缓慢地走出,燃烧的邮轮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火光。
他站在倾斜的甲板边缘,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两道身影的漆黑海面,眸色深沉。
在爆炸时他正好被那个异能者压在身下,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受的伤并不重。推开异能者被烧焦的大半尸体,冲出火场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波本毫不犹豫地跳下海去救黑泽阵。
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这算哪门子的复仇。
怀中的通讯器倒是没有损坏,正在不断地震动着,赤井秀一拿出,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船上发生了什么事?”茱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有人安置的炸弹爆炸了,邮轮估计会沉没。”赤井秀一简单交待了情况,“你们准备的快艇在哪?”
“詹姆斯在最近的海岛上准备支援,我看情况不对,先开了一艘小船出来,”茱蒂顿了顿,“琴酒真的愿意跟你离开?”
“嗯。”赤井秀一肯定地应下,
“琴酒坠海了,你把船开过来,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零零终于赶上进度了)
第98章 你恨我吗
“你现在把我抛下, 就能亲手杀了我。”
在短暂的沉默后,黑泽阵对着紧紧抱住他的降谷零又一次开口。
他已经很虚弱了,几乎是顺着降谷零的动作和海浪的起伏而飘荡。
腹部的伤口浸没在海水里, 冰冷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银色的头颅无力地靠在降谷零湿透的肩窝, 呼出的气息微弱而滚烫, 拂过对方颈侧冰凉而湿滑的皮肤。
在被爆炸掀飞的那一刻,黑泽阵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去验证,
他作为琴酒的剧情任务并没有走完, 也不是死在任何一个重要人物的手上,既然这样, 如果他沉没在海中, 是会安静地死去?还是会被世界意识救起继续琴酒的身份?
水下像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流动的屏障, 海面上火焰的光芒扭曲成摇曳的光带,梦幻而迷离。海水冰冷而亲昵地紧贴着他的皮肤, 争先恐后地靠近陷入海中的每一个事物。
无数的水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温柔地拥抱着他下沉的身体,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托举着他, 又像是在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他感到有些疲惫。
如果在这到此为止,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 任由意识像失锚的船只般漂远。那座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漂浮的孤岛, 开始在海中下沉,逐渐被吞没。
“黑泽阵!”
思绪被饱含怒意的一声低吼打断, 恍惚地抬眼, 撞进一双带着强烈情绪的双眸里。
他能感觉到降谷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传来,一声声, 沉重而急促,与他自己逐渐缓慢微弱的心跳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然而降谷零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甚至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徒劳的抗争中。
远处燃烧的邮轮像一座巨大的、燃烧的墓碑,在黑暗中明灭,既是希望的指引,也是终结的象征。
但很快,那双眼眸里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旋转。
外界的喧嚣正在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重归寂静。
“黑泽阵……”
一个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急促到破碎的喘息,钻入他沉寂的意识中,
“老师,老师!”
那声音又附上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惊惶,换了一个称呼,更加用力地呼喊,
他在喊谁?
“黑泽阵!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混沌的意识无法凝聚,灵魂和身躯的链接并不紧密,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漂浮,而是被平放在了一个移动着的,僵硬而冰冷的棺材里。
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带着哭腔,击打着他的耳膜,
“我不想让你死!”
……
黑泽阵艰难地睁开眼,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眼珠往侧边一扫,看到了和昏迷之前区别不大的,仍在缓缓倾覆的巨型邮轮,火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活动着,传来粗糙的木质触感。
他发觉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块断裂的木质甲板残片上,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这块浮木不大,仅能勉强承载他的重量,双脚仍旧浸没在水中。
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爆炸的痕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每一次的晃动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
再一偏头,视线往上移动——
他看到了降谷零。
金发的男人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双臂就搭在他躺着的这块浮木边缘,用手臂的力量稳定着这块木板。
他的头发湿透了,紧贴着头皮和额角,脸色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看到黑泽阵睁眼的瞬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了因疲惫和寒冷而引起的涣散。
海浪不时涌来,没过他的下巴,他微微别开头,避开呛入的海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两人在飘荡的火光和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地对视。
海浪声,燃烧声,呼吸声。
“你恨我吗?”
黑泽阵的轻轻问话声。
“我杀了诸伏景光。”
“你真的杀了他吗?”
降谷零轻声反问。
浸在冰水里的身体艰难地前倾,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黑泽阵同样冰冷的前额。
皮肤相触的地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浸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真的。”黑泽阵眼也不眨地说。
墨绿色的瞳孔像是两块剔透的玻璃,却映照出另一人狼狈的模样,
“你骗骗我好不好……”
黑泽阵沉默着,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额头的重量在微微发抖,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你恨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应该恨你的,对吧。”
一阵剧烈的颤抖传来,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咸涩的海风却刺痛了他的喉咙。
“hiro也说着要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的话语梗了一下,
“……那天在医院里,他是不是亲了你?”
黑泽阵抬了抬眼。
“高桥达也是不是你?”
“你和那个记者亲密接触,是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黑泽阵轻笑了一声,却牵动了伤口,带起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恨不恨你,又有什么意思?”
漂浮的木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个浪头猛烈地打来,
降谷零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黑泽阵的身体。
海水重新沾湿了身上的衣物,带上新的潮湿,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和新的伤痕。
短暂的混乱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恨之外,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在寂静过后,黑泽阵极轻地说。
——剩下的是爱吗?
谁也说不清。
……
“组织船上所有人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上川一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艰难地穿透爆炸的余响与海风的呼啸。
训练有素的警方人员和船方安保成员立刻行动,被爆炸声惊动的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救生艇!释放所有救生艇!”
“稳住舷梯!别挤!”
人们从各个舱门涌出,沿着严重倾斜的甲板,在警员的指引和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奔向悬挂在船舷的救生艇。
混在骚动人群中的马丁尼,一手紧紧护着身旁沉默的泽田弘树,目光在混乱不堪的人潮中飞快逡巡,掠过一张张或惊惶或紧张的脸。
朗姆掉入那片燃烧的海域,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
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目的也圆满地达成了,但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却和他失去了联系。
“通过船上的监控,那个金发的女演员离开船头之后去往了客舱,不用担心她。但是琴酒在爆炸后失去了踪迹。”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手机,抬头对着马丁尼说了情况。
马丁尼在狙击之后拆卸了零件就地丢弃了狙击枪,之后等到船一沉,更是直接毁尸灭迹。
他没有怀疑泽田弘树的话,只是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上救生艇。”
一名警官走上前,脸上带着疲惫与紧迫,对着他们以及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嘱咐道,“请尽快上船,这艘救生艇马上就要满了!”
“你有看到萩原吗?”一名卷发警员跑了上来,语气焦急地问他的同事。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卷毛警员就奔向了另外的方向。
松田阵平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在混乱不堪的甲板上疾驰。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因焦急与奔跑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卷发被海风和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你跑什么。”诸伏高明过路时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沉稳,阻止了他无头苍蝇般的搜寻,看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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