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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之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面前人的脊背瞬间紧绷着,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着松弛下来, 只有紧握的指节暴露着内心的波澜。
“这次你们早就准备好对于朗姆的行动了吧。”降谷零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杀掉朗姆很容易, 但难的是后续的处理。”
而黑泽阵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亦或者说,刚刚在赤井秀一面前, 他就已经把大致的计划说出来了。
“朗姆被杀不是一件小事,BOSS一定会彻查,”他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又很快被惯常的冷硬取代,
“与其让BOSS怀疑是我们这方做的,不如直接找个背锅的人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赤井秀一的身份的?”降谷零怔愣着问。
黑泽阵定定地看着他,“和你们一样,从一开始。”
一瞬的荒谬。
感觉自己的卧底生涯是如此可笑,如果黑泽阵真的在一开始就揭穿了他们,他们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伪装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之前在海上的飘荡如同一场梦,两人可以依靠着一块破木板扮演《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和露丝,突破身份的界限互诉心事,但现在梦醒了,他们必须回到各自原定的角色中。
感受到了降谷零别扭的态度,黑泽阵眼睫眨了眨,转头去看一直留意着他们对话的萩原研二,“还需要多久回去?”
萩原研二不自觉地挺起了背,正了正领口,“全速开的话只需要五分钟。”
黑泽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面容隐没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阴影里。
……
快艇划破渐趋平静的海面,朝着“北行号”所在的那片海域驶去。
邮轮巨大的船体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油污,以及几艘满载幸存者的救生艇在附近海面徘徊,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灾难。
主船体已几乎完全沉入海中,只剩下最高的部分结构还露在水面上
大部分救援力量已经投入到转移幸存者的工作中,现场依旧忙碌,但混乱已趋于有序。一些较大的救援船只已经赶到,正在接收救生艇上的人员。
驾驶技能点满的萩原研二看准一个空档,手腕利落一转,快艇划出一道漂亮的白色弧线,伴随着轻微的水浪声,以一个炫酷的精准漂移,稳稳贴靠在了一艘救援船的舷侧。
降谷零率先站起身离开,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燃油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
身后的黑泽阵也跟着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让他的动作略显迟缓,脸色在明亮的日光下几乎透明。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海天相接的线,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
“需要我扶你吗?”身后传来温和礼貌的询问声。
萩原研二和他相距半米,克制地伸出一只手。
“你不害怕我?”像是恢复了些精神,黑泽阵歪了歪头,墨绿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探究。
“救助伤者。”
萩原研二只是笑了笑,对他灵动地眨了眨眼,主动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以稳固的力量承担着黑泽阵的重量。
而救援船甲板上,眼尖的松田阵平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拨开人群,快步朝这边冲来。
“hagi!”
一头卷发在海风中炸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领,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住黑泽阵,
“你离他远点!”
“小阵平!”萩原研二及时按住幼驯染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受伤了。”
松田阵平灼灼的目光扫过男人苍白的面孔,和腰间渗出鲜红血迹的纱布。
不爽地咂了下舌,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站到黑泽阵另一侧,双臂环抱胸前,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我带你们去医务点。”
看着不远处三人以诡异的气氛缓缓在甲板上挪动,站在另一边的上川一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诸伏高明,
“想过去的话就去吧,”这位警视正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了。”
诸伏高明没有掩饰自己从黑泽阵一上船就紧盯着的目光,但仍旧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难道您还记得……”
“他带着你们来警视厅,我怎么会忘记呢?”
“好好照顾他,”上川一流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中掠过一抹像是忆起往事的柔和光泽,
“黑泽先生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诸伏高明的心猛地一颤。
他望向那个在松田和萩原搀扶下缓缓前行的身影,终于迈开了脚步,追了上去。
……
身上的白衬衫呈现出半干状态,布料僵硬地贴着皮肤,上面凝结着风干的海盐,留下片片浅白的痕迹。
鉴于他身份特殊,在萩原研二的低声沟通与请求下,医护人员并未将他安置在拥挤的临时医疗区,而是将他引向了船舱内部一个相对僻静的单间。
松田阵平虽然依旧板着脸,双臂抱胸靠在门边,却默认了这个安排,锐利的目光始终未曾远离。
在黑泽阵和萩原研二进入后,在房间内轻轻关上了门,将那道银发身影和外面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
灯光亮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那张过分脆弱的脸。
他靠在简易床铺上,闭着眼,任由医生剪开他被血渍和海水浸透的衬衫下摆。
布料剥离,露出其下冷白肌肤与腹部那道狰狞绽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边缘泛白,深可见其下组织的损伤,周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痕。
“这像是大型动物留下的伤口……”医生喃喃了一声,显得有些费解,但还是先进行了清创,缝合,包扎,最后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高明哥。”松田阵平看着打开门的诸伏高明,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脸色莫名黑了一度,还是侧开身让人进来。
“我拿了一些吃的过来,”诸伏高明放轻了声音,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掠过黑泽阵苍白的脸,“他的情况怎么样?”
萩原研二轻轻摇头,示意治疗刚结束。
诸伏高明会意地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黑泽阵身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流淌着某种无需言语的微妙气氛。
“好久不见,”诸伏高明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熟稔,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开口。”
松田阵平在门口发出不悦的咂舌声,但在萩原研二的示意下,最终还是跟着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你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
随便找了条僻静的走廊,萩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片在搀扶黑泽阵时不小心沾染的、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迹,
一边用指尖轻轻搓了搓,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身旁气压低沉的幼驯染。
“别跟降谷零小朋友一样,就知道闹别扭。”萩原研二却是一句话戳穿了他。
“我才没有,”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将视线瞥向一旁,声音闷闷的,
“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
在确定所有人离开的那间船舱之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门扉,动作流畅得如同暗影本身。
他轻巧地按下门把,门缝悄然扩大,身影一闪而入,随即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掩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并未惊动一丝空气。
他背靠着合拢的门板,将自己彻底浸没在墙角的阴影中,片刻的死寂后,他才挪动脚步,谨慎地停在床边。
房间内很昏暗,只有百叶窗滤进的细碎光线,霜一般映照着床上人毫无血色的面容。
黑影在床畔静立良久,仿佛在与这片寂静角力。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迟疑而轻柔,像在触碰一弯水中月,
将指腹极轻地落上了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加油][加油]
真的很感慨哇,一开始的时候是单机码字,后来收到了大家的评论,发觉自己的小破文是有人看的,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篇文进度其实也到了四分之三了,小作者天天日更到现在,觉得写文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希望之后多多关照啦~[星星眼][星星眼]
这一章过度一下,之后让我们零零吃点好的哈哈哈
第101章 我恨你
“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指尖刚刚感受到那片皮肤微凉的体温, 床上的人连眼睛都未曾睁开,一句低语便已滑入寂静的空气里。
闻声,停留在颊边的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黑泽阵缓缓睁开了眼, 墨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准确捕捉到了床边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要再生一会儿自己的闷气。”
他半开了句玩笑,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不, ”降谷零收回了手, 顺势半跪在床边。
他仰起头,专注地望向枕上那张苍白的脸,
“我没有生气。”
黑泽阵不置可否, 只是静静看着他。
光影在两人之间流淌,切割出沉默的沟壑。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手指搭上了床沿, 无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 缓了几秒之后向前摸索着, 直到触及到另一只手掌。
“你在害怕什么?”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拳头上,又缓缓移到他紧抿的唇线。房间里太安静, 静得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短促,沉重,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降谷零也在自问。
他在害怕什么?
迟来的后怕如潮水般汹涌,害怕眼前的躯体真的会失去温度, 害怕这次重逢又是镜花水月, 害怕那些未曾言明的过去和悬而未决的未来,更害怕心中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软弱。
他只是在自我折磨。
所有尖锐的质问、冷硬的立场, 在这句话面前都土崩瓦解。构筑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恐慌。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握着的那只手,更紧地、也更轻地拢在了掌心, 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床沿,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你不累吗。”
黑泽阵忽然叹了口气,通过交握的手轻轻一拉,轻微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像一个沉默的引导,将他从冰冷的床沿边,从逼仄的牛角尖里拉了出来。
他明白降谷零和他不同。
身为卧底,喜悦是浅淡的,痛苦是迟钝的,压力是连绵的,在以正邪两方的对抗为主线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因此举目四望,只剩下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
不可否认,他似乎真的很念旧情。
那五年的时光不光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于他而言,更是难以重回和匹敌的乌托邦。
“别在地上跪着了,”
黑泽阵的声音低缓,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拍了拍身旁的半张床的余量,“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此刻,两人初遇时的场景以一种温柔而残酷的方式复现。
降谷零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迷惘而脆弱地扒拉着黑泽阵的衣角,暴露着伤口,在后者无声的纵容之下,被他带进了自己的领地,包扎了伤处,有了温暖的归属。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少年,他拥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不能后退的立场,绝不动摇的信念和无法回头的路。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微的战栗。
他依然跪在那里,没有动,这简单的邀请仿佛是一道引诱他堕落的深渊。
“零。”
直到一声呼唤传来。
降谷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站起,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到了床沿之上,挺直着脊背,靠在床头,与黑泽阵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悬停在他脸颊旁几厘米的空气中。
“零。”
降谷零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未受伤的肩窝。
一个主动的、却又无比脆弱的靠近。
黑泽阵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臂,指尖覆上了降谷零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
在这片狭窄的病床上,在这片由伤痛与谎言构筑的临时孤岛,两个满身疮痍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互相依偎。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堆积着无法消弭的过往。可在此刻,他们欺骗自己暂时放下所有身份与伪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偷得一个呼吸交叠的片刻。
“……老师。”
降谷零唤了一声,声音闷在衣物间。
“嗯?”
回应从胸腔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骨肉传递。
“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黑泽阵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但仍旧开了口,
“你恨我吗?”
降谷零弯起嘴角,小心地凑近他,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阴影随之倾斜,将两人完全笼罩在更深的昏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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