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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在电流中显得有些失真,慈爱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命令。没有地点,没有时间,只有一个模糊又绝对的要求。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马丁尼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时,正对上不远处赤井秀一投来的审视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片刻前共同对敌时的短暂缓和,只剩下冰冷的警觉和重新筑起的审视高墙。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暂时的同伴关系了,而又变回了互相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没有丝毫犹豫,马丁尼猛地弯腰,一把将地上瘫软的托卡伊再次拽起,向赤井秀一扔去,同时他脚下疾退,右手快速掏出了枪,一边向着电梯方向后退,一边指着赤井秀一。
托卡伊惊叫着被扔到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踉跄几步,正好站在了那条无形的中线上,双手高举,一动都不敢动。
赤井秀一举着枪,眼神微微眯起。
“帮我向琴酒问好,希望他没有受伤。”马丁尼笑了一声,后背抵上了电梯门旁的按钮区,拇指向后一按,
他没有回头,维持着举枪对峙的姿势,脚步精准地向后一撤,整个人便隐入了电梯厢内。枪口始终对着门外,直到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赤井秀一的枪口也随之微移,紧紧跟随。
但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他终究没有开枪。
……
“医生怎么说,研二的伤势怎么样?”
应急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幽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降谷零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而松田阵平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问话烦躁地用牙咬了咬嘴唇,想抽烟却又强行忍住。
“右肩粉碎性骨折,要住院治疗。”
“我之后都有任务,可能暂时不能过来看研二了……”降谷零的声音放低,有些歉疚。
“我知道的,就和之前一样呗。”
松田阵平打断了降谷零的话,语气干脆,甚至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显得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只牵动了半边嘴角,很快便消失在苍白的脸上,
“hagi这边交给我,还有高明哥在呢。”
降谷零点点头,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通道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人声的嘈杂。
“那天的事情……”他迟疑着开口。
“好了,“松田阵平又飞快地截断了他的话,神色一本正经,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空气中随意地挥了挥,像是要挥走什么脏东西,
“医生检查的时间要到了,我先回去了。”
“你们小心。”
降谷零有些哭笑不得,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你也是。”
听到这句话,降谷零极轻地勾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防火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走廊明亮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松田阵平独自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看了几秒,才慢慢转身,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沿着昏暗的通道往病房方向走。
而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抹极其熟悉的银色,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脚步猛地顿住,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缩回了拐角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那抹银色消失的方向望去。
——那是hagi病房的方向。
意识到自己这近乎条件反射的躲藏行为后,松田阵平懊恼地“啧”了一下,抬起左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躲什么呢!他又没有做错事!干嘛这么做贼心虚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脚步仍旧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莫名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脚步往回走。
手指刚刚触及病房门,门内幼驯染的声音轻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来。
“阵,我喜欢你。”
松田阵平搭在门把上的左手,瞬间僵直。
指尖的冰凉触感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窜上大脑,冻结了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萩原研二虚弱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还打着点滴。
但他的眼睛很亮,褪去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望向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表白的话语说得那样的随意和自然,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因虚弱而生的轻飘,就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遍般的熟练。终于到了可以脱口而出的时刻,反而卸去了所有刻意的重量。
“是不是说这句话的时机不太合适?抱歉,但我不想比小阵平落后太多。”他开了个玩笑。
全身心的关注点都在黑泽阵身上,他连门外的细微动静都未能察觉。
黑泽阵却是扫了一眼门口,墨绿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而后看向萩原研二,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无奈,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银色的长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稀薄光线中划过一道微冷的弧光。
门外,松田阵平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落落的钝痛和一片冰凉的麻木。
指尖在门把上微微发抖,他想故作自然地推门进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转身离开,双脚却如同灌了铅。
于是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隔着薄薄的门板,做一个不被期待的无声听众。
而病房内,萩原研二对黑泽阵那冷淡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了黑泽阵几秒,又轻声开口,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柔软的坚持,“阵,有其他人和你说过喜欢吗?”
黑泽阵似乎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认真,和想促膝长谈的意愿。
顿了顿,目光扫过萩原研二打着点滴的手和苍白的脸,终究还是解开了风衣外套的扣子,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有很多人和我说过。”他望向萩原研二,坦诚地回答。
“你觉得和你说这句话的人,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对你说出喜欢的?”萩原研二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耐心的小锉刀,试图磨开对方紧闭的心防。
“我不知道。”
“认真地想一想,阵。”萩原研二冲他眨眨眼,眼神清澈而诚恳。
“……我的身份,我的能力,”黑泽阵皱着眉,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斟酌着合适的用词,“还有……我的外貌?”
萩原研二和门外的松田阵平同时弯起了嘴角。
“阵,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喜欢你的吗?”
“我不知道。”黑泽阵依旧回答得很快,银色的睫毛在从窗纱透入的微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也不知道。”萩原研二在床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了伤口。他眉心微蹙,忍耐着身体传来的痛意,呼吸稍显急促。
“从某种程度上,我和阵平是一样的。”
黑泽阵因为诧异而抬眼看向他。
“小时候谁没有幻想过经历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在杯户酒店里,这样的梦想居然成真了,虽然过程有些不太友好。”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特有的轻柔质地,将血腥残酷的现实裹上了一层他自身独有的童年滤镜。
“你满身鲜血出现,做着可怕却又厉害的事情。那时候,或许是大脑的防御机制,我感受不到太多害怕的情绪,只是带着一种‘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的……震撼。”
“你打破了我的认知界限。”
“把我从幼稚安全的幻想世界,一把拽进了冰冷而危险的现实。从那天起,英雄或者反派,那些厉害的人不再是故事书里模糊的影子,而有了具体的模样,”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黑泽阵身上,从上到下地细细描绘,
“银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沾着血却异常稳的手,还有你给我的那颗糖的味道。”
他的笑容里没有恐惧的后怕,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对于自身清晰的认知。
“所以,我喜欢你,可能开始于一个孩子对强大和神秘本能的憧憬。但这十年来,这份憧憬没有消失,反而跟着我一起长大了。
它看到了更多,理解了更多,也……想要靠近更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黑泽阵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片刻。
“我不是英雄。”
他沉声反驳,带着一种斩断幻想的硬度,“你是我任务中意外出现的插曲,把你救出,不是我的目的,给你们糖,也不是出于善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萩原研二缠着绷带的肩膀,那里是因为被他牵连而受的伤,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恰恰相反,我带来的往往是危险和麻烦。你不必对我抱有憧憬,那只是你童年基于错误认知的幻影。”
萩原研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被否定后的沮丧或动摇。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黑泽阵会这么说。
“我知道的,阵。”他轻声回应,“可是我能控制自己的话语,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阵平,你怎么站在门口?”
背后传来的声音惊得全神贯注听屋内对话的松田阵平差点原地跳起来,手一抖,握着门把的左手下意识往下一按——
“咔哒”一下,门应声而开。
病房内,坐在椅子上的黑泽阵和靠在床头的萩原研二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和里面的两人面面相觑,松田阵平整个人羞恼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
黑泽阵安然地坐在原位看着他,歪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松田阵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声音因为急切和窘迫而有些变调,语速飞快,
“我刚到!我什么都没听到……呃,我是说……”
越描越黑,到了最后,他有些懊恼地闭上嘴。
诸伏高明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稍稍用力,不着痕迹地推了松田阵平一把,带着他进门,关心了他一句。
“阵平,你精神这么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松田阵平一个踉跄进了屋,站在病房中央,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去看床上的幼驯染和窗边的银发男人。
然而萩原研二是真的没有察觉到松田阵平站在门外,此时也没有被幼驯染偷听后产生冒犯的心理,反而缓缓展开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
“小阵平~你说说你听到什么了?”
“hagi!”松田阵平羞愤交加地低吼,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
那一段两人之间的隐秘谈话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黑泽阵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起身,扣上纽扣。
他抽出时间来医院的本义就是为了探望萩原研二,既然目的达到了,他也应该走了。
“好好养伤。”
他向着萩原研二颔首,看着后者袒露出的真情实感,手在口袋里顿了一下,还是掏出了一把糖,放在了床头。
萩原研二看着那捧糖,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而柔软。
“谢谢阵。”
黑泽阵没再回应,转身准备离开。
“阵。”
诸伏高明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
又掏一把糖果,伸手。
诸伏高明从容接过,指尖轻轻掂了掂那捧糖果。
旁边传来一道隔着墨镜都难忽视的灼热而又期盼的视线。
再掏一把糖果。
“没了。”黑泽阵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茫然,下意识“啊?”了一声,眼神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失落,就僵在了脸上。
“骗你的。”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黑泽阵很满意他的反应,从口袋中拿出糖果。
玻璃纸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掌心。
空出手来之后,他还非常顺手地、极其自然地,抬手在那头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卷发上揉了一把。
耳根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松田阵平连忙低下了头,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把糖。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头顶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片挥之不去的、细微的麻痒和灼热,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搅得他心慌意乱。
“我走了。”
黑泽阵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把这几个人的情感问题解决一下,真的真的要去打大BOSS了哈哈哈
无人生还(错)
全员团聚(对)
无人生还疑似托卡伊白日做梦的终极愿望)
第111章 白月光回国
从医院大楼的玻璃门内走出,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微凉,落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浅薄得像是世界投射的倒影。
黑泽阵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65A,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熟悉的皮革与淡淡硝烟味混杂的气息包裹上来。
他略微后仰, 闭了闭眼, 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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