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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伏特加有些忐忑地开口。
这段时间他被支开去横滨处理那些棘手的港口纠纷和异能者相关的琐碎事务,距离上次见到琴酒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大哥看起来好像又瘦了。
组织内的风波即使他在横滨也有所耳闻, 也隐隐有种预感, 和大哥绝对紧密相关。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很识趣地闭口不言, 安安分分地做小弟。
“去这里。”黑泽阵不在意小弟的心理活动, 上车之后开始查看手机上的信息。
“是, 大哥。”伏特加不敢多问,立刻发动引擎, 老式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平稳地汇入车流。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的思量。
在托卡伊、马丁尼和他之间, BOSS选择了马丁尼。
或许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相比起另外两人,马丁尼是个更合适的选择, 足够狡猾, 能力不俗,有着人尽皆知的、毫不掩饰的向上攀爬的欲望和野心。这样的人, 更容易被许诺和权柄驱动, 也更好掌握。
选择马丁尼,是制衡,也是敲打。
保时捷驶过一段林荫道, 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但实际上,黑泽阵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忠诚只是扮演琴酒时才需要的东西,黑泽阵不必付出,也不可能付出。
车窗的玻璃映出他的面孔,银发,冷眼,一张浸透黑暗却也与之格格不入的脸。
……
“嗞——啦——”
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刮擦出漫长而刺耳的锐响,在密闭寂静的仓库内反复回荡,激起一层无形的寒意。
琴酒动作舒缓地坐上那把唯一的椅子,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向身后铺开,如同垂落的鸦羽。
他双腿交叠,姿态从容,翘起的黑色鞋尖正对着几步之外趴伏在地、被粗糙绳索紧紧捆绑住手脚的托卡伊。
仓库高处狭窄的气窗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切割出空气中悬浮的细密尘埃。冷风刮过破碎的窗棂,将寒意切割成形状不一的数份,零零落落地飘下来。
托卡伊蜷缩在阴影与光斑交界的地面,花白的头发凌乱沾灰,白洁的实验袍污渍斑斑,早先的阴鸷与疯狂此刻只剩狼狈与生理性的颤抖。
琴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刻意施加压力。
他只是那样坐着,银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肩前,墨绿色的眼眸半垂,目光平静地落在托卡伊身上。
椅子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唯有交叠的脚尖微微晃动着,偶尔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最终,还是托卡伊先沉不住气,勉力地抬头看看琴酒,带着破罐破摔的嘲讽,
“琴酒!你不杀了我,把我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不敢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琴酒却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托卡伊被这反常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挤出更冷的嗤笑,“你别装模做样了!”
“想杀我的人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更何况你并没能杀死我。”琴酒语气平淡地说着最气人的话,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托卡伊神色猛地一愣,脸上交织着错愕、难以置信和一种荒诞感,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转了性子的,披着琴酒皮囊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你不答应,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琴酒最后以熟悉的威胁结尾,托卡伊的神情反倒变得安心一些。
“……什么忙?”他哑声问,声音里透出一种败者认清现实的疲惫。
琴酒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事情都推到托卡伊身上?”波本靠在电话亭边,难得有些惊讶。冰冷的玻璃贴着后背,深夜的寒意丝丝渗透。
“托卡伊本人也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原因,”
波本有些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连日高强度奔波带来的紧绷感。为了收拾朗姆留下的烂摊子,他几乎马不停蹄地在世界各地穿梭,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就算我想这么干,在客观上托卡伊也不符合杀死朗姆的条件,组织里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会觉得是个笑话。”
“怎么拿到证据,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琴酒将最棘手的部分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波本都能想象出琴酒在那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降谷零几乎要气笑了,刚要反驳回去。
“异能者实验。”黑泽阵突然开口,抛出这几个字。
“邮轮上和实验室里你都看到了,如果托卡伊手下确实有异能者的实验,杀死朗姆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也不会费多大力气。”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要把异能者的事情暴露出去?”
“琴酒,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会捅了马蜂窝的!异能者那群人,还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政府部门……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会被惊动!”
“不用担心,我会护住你的。”黑泽阵依旧淡定,但话语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电话亭内冰冷混浊的空气,烟草、灰尘、金属和夜晚的气味涌入肺腑,短暂地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辨。
“实验室那天你也来了,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话题突兀地一转,像是由公事转为了私事,冷淡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
降谷零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这就不必了,我是为了阵平才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斟酌的意味,“这件事办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黑泽阵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引子,像在黑暗中轻轻放下一个盒子,却不告知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炸药。
“什么事。”降谷零本能地警惕起来,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淹没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极淡的笑声。
“零,你会高兴的。”然而黑泽阵只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记得保持联络。”
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降谷零缓缓放下已然发热的听筒,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该死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被撬开一道缝隙。
黑泽阵之前陪他们过生日时,也是如此的卖关子。明明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看着他们期待又急切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就会掠过一丝愉悦的光彩。
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短短几秒内,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就争先恐后地涌现,降谷零回想起了每一次黑泽阵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战术手套,绝版的英文书籍,带着运动员亲笔签名的棒球帽……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要或喜好上,却又总是包裹在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外壳之下。
“他还欠我一次去冰岛的旅行呢,骗子。”带着陈年旧账般的轻微怨怼,降谷零喃喃了一句。
推开电话亭的门,夜风立刻蛮横地灌入,吹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追忆带来的微温,他拉低帽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走进夜色。
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擅长故弄玄虚的黑泽阵,轻而易举地钓起了胃口。
……
“祝您旅途愉快。”
航班的服务人员微笑着看着最后一位旅客走下飞机,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拉着装着寥寥行李的箱子走出,回到这片久违的土地。
“还愣着干什么。”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女人回头看他,话语带着一丝催促。
男人仿佛被这声音唤回神,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但又很快放下手,压下帽檐,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汇入机场永不停歇的人潮与广播声。
黑泽阵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身影半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色长风衣,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刻意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平静地望向旅客涌出的通道口。
直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出现。
前方的金发女人径直朝他走来,率先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透过墨镜和他对视。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黑泽阵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刚到。”
那身后的男人在看到黑泽阵之后,目光几乎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注意到黑泽阵回望过来的目光,他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抬起手,将帽檐稍微向上推了推,机场明亮的灯光落进他眼底,荡开一片清澈却激荡的蓝。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眼底雾气氤氲。
“人我带到了,”贝尔摩德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促狭,“如你所见。剩下的,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红唇的笑意加深了些,但她没有再多留的意思,朝黑泽阵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黑泽阵朝诸伏景光走近一步,风衣下摆擦过裤腿,发出轻微的摩挲声。距离拉近,能看清对方帽衫领口下锁骨清晰的轮廓,和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诸伏景光睫毛猛地一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抬起眼,撞进那片近在咫尺的墨绿深潭里。那里面的冰似乎化开了些许,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些许波纹。
“很累?”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他耳廓滑过。
诸伏景光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绷的肩线在对方专注的凝视和那声低问里,悄然松懈了一分。
“走吧。”黑泽阵转身,声音轻缓,“我带你回家。”
第112章 生日快乐
打开公寓的大门, 把公文包和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松了松领带,换上舒适的软底拖鞋, 诸伏高明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习惯性地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手指搭上门把, 轻轻推开, 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卧室,诸伏高明的目光却在触及床铺的瞬间骤然一凛,
床头阅读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恰好笼罩着床畔。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他放在床头,平日用来助眠的一本经济学书籍, 双腿交叠半坐在床上,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居家服, 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线条,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垂落在身前, 姿态放松而闲适。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骤然停顿的呼吸,黑泽阵甚至连头也没抬, 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
诸伏高明眉宇间那点职业性的警觉迅速消散,被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放松所取代。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一边抬手继续解着领带, 一边汲着拖鞋走进房间,随口问了一句, 带着疲劳的微哑和自然的亲昵,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黑泽阵缓缓将厚重的书合拢,硬质封面发出轻轻的闷响,抬眼望向他。
“猜一猜?”
走到床边, 诸伏高明将解下的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床沿坐下,身体自然地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黑泽阵合拢的书本和那双放松笑意的眼眸上,失笑地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专程来批判我的睡前读物吧?”
黑泽阵微微颔首。
“我知道今天是景光的生日,但应该不是我想的……”诸伏高明的话语难得带上了些许迟疑。
“哥。”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嗓音熟悉得让诸伏高明心脏骤然一跳。
诸伏高明快速地回头。
诸伏景光就站在那里。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青年的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景光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身形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挺直。他的脸上带着笑,那双在总是显得清澈而柔和的蓝色眼眸,正直直地望向他。
惊讶如同潮水漫过诸伏高明的心头。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寻常工作日的夜晚,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如此毫无征兆地见到自己几年未见的弟弟。
“……景光?”最终,情感先于理智,让诸伏高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将弟弟的名字从唇间逸出。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诸伏景光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在感受到自家兄长温暖怀抱的那一刻,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那一直挺直的、仿佛承载着无数重量的脊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支点,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诸伏高明也同样抬起手臂,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紧地回抱过去。
……
“最近是太累了吗,我刚刚一直在厨房做蛋糕,但是哥却没有发现。”诸伏景光把蛋糕从厨房内端出来,关切地望向诸伏高明。
“景光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啊。”诸伏高明装作没有听见,低头赞叹地看着那个样式精美的蛋糕。
“一个人待着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干,况且做饭也挺有意思的。”诸伏景光扫了一眼黑泽阵,解释了一句。
“哥有给我准备礼物吗?”他切下第一块带着完整草莓的蛋糕,盛在小碟里,推到兄长面前,然后抬起眼,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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