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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生日也很热闹,朋友们都围在我的身边,庆贺我的生日。有同事开玩笑地想向我介绍一名女士,但被我婉拒了。
生日蜡烛点燃时,我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一如之前那样。
——阵,哥哥,我希望今晚能在梦中梦见你。
——诸伏景光”
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页上的字迹在透过百叶窗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停顿,每一处墨水稍深的痕迹,都带着落笔时那一刻的心绪。
诸伏景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叠好,装入素白的信封,用胶水仔细封口。
指腹在封口处轻轻按压,确保它严密妥帖,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能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封印。
随后,他将信封放入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内侧夹层,与警官证、钢笔和案件笔记并列。打算下班之后顺道绕一圈到原来的公寓,把信藏好。
打开门走出,外面的天气很好,进入初冬,原本的炽热已经褪去,转为一种醇厚的金黄,温柔地铺洒在街前宽敞的步道上。
诸伏景光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眯起眼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任由温暖的阳光包裹住自己。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
……
告别了同事,从警视厅走出,揉了揉因用脑过度而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诸伏景光一面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放在了副驾驶上,发动了汽车。
“嗯……今天和哥约好了去他家吃饭,”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在心里胡乱地想着,
“之后还得顺路买些食材。那起蓝色古堡的离奇案件总算移交给了Zero那边,听说大侦探工藤新一又恰好在场。”
想到那位仿佛被案件磁场吸附的高中生侦探,以及因此额外增加的报告和协调会议,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思绪轻转,将这些琐碎暂时压下。他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镜中映出的自己,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抹习惯性的、令人安心的柔和笑意。
轻车熟路地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屋内一片寂静,空气中有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尘味。夜晚的公寓很安静,阳台的门被打开了半扇,吹动了轻纱,月光朦胧地透过,覆在地面之上。
他没有开灯,径直穿过走廊走进了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向上,投向房间头顶那盏已经显得老式的灯盏。
灯盏上方和天花便的夹层,是他多年来藏匿这些无法投递的信件的秘密所在。
放下公文包,从内侧夹层取出那封刚刚封好的信,搬过一张垫脚的椅子。站上去,手指探向灯罩上方熟悉的缝隙——
触感不对。
并未碰到预想中那一叠略有厚度,边缘因时间而微微发软的信封,指尖只触及了冰冷光滑的天花板木板,以及一层极薄的、细腻的灰尘。
诸伏景光动作顿住,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一缩。
他稍稍踮脚,换了个角度,更仔细地摸索。
没有。
灯罩上方那片狭窄的空间,空空如也。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撞向胸腔。
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在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
不,不可能。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成型的刹那,就强行将它掐灭,摁进意识的最深处。
指尖用力抵住掌心,疼痛带来一丝虚幻的清醒。
是有人盯上了他?从他恢复警察身份开始,或者更早?跟踪他的行踪潜入搜查,带走了那些信?
目的是什么?调查他?用这些私人信件作为某种把柄或线索?
还是仅仅是有小偷进来了?
亦或者是要通过我去追查黑泽阵的下落?
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泡沫,在脑海中激烈地冲撞。每一种可能性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威胁。
事关黑泽阵,让他连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脑海中快速回想着线索,开始迅速地环顾整个房间。
阳台!
他突然想到那开了半扇的阳台门。自己上一次离开时,绝对确认过所有门窗都是锁好的。
那个拿了信封的小偷可能还在这间公寓里!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而在他的身后,极近的距离,突然传来风流动的声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手,根本来不及回头细看,多年格斗训练和险境求生磨砺出的反射神经自行启动。
电光石火间,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过了几招。动作快而沉默,只有肢体碰撞的闷响、衣料摩擦的悉索,以及压抑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诸伏景光即将被一个巧妙的关节技锁住手臂,被迫陷入劣势的瞬间——
“景光。”
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久违的的独特质感,如同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深水。
一个声音,一个他日思夜想,一个他努力记忆都快无情遗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任由那双手臂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甚至有些脱力地微微前倾,半靠在来人的支撑中。
只能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升格镜头般,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光线太暗,只能看清一个瘦削的轮廓,以及那即使在昏暗中也异常醒目的、流泻而下的银色长发。
他低着头凝视着他,让窗外远处路灯极其微弱的一点光,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即使在浓重阴影里,也仿佛能汲取所有微光、沉淀着墨绿色的幽深的眼睛。
诸伏景光只感觉耳膜鼓噪,血液奔流的声音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所有纷乱的猜测、冰冷的恐惧、无望的期盼,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坍缩,又猛烈炸开,化作一片空白轰鸣的虚无,世界褪色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黑泽阵挑了挑眉,看着半靠在他怀中,整个身体几近凝固的诸伏景光,调侃着开口,
“你不是总想在梦中梦见我吗?怎么在现实里见到我,反而不高兴了?”
一句话让诸伏景光的脸上的血色瞬间上涌,但比那阵滚烫的羞赧更先抵达的,是冲破眼眶,滑落脸颊,滴落在衣领上的眼泪。
“不和我说说,你究竟梦到我了吗?”黑泽阵又轻笑着开口,抬手抹去他的眼泪。
两千多个日夜的寻找、怀疑、自我告诫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敢言说的期盼和爱意。所有压抑的、沉重的、尖锐的、温柔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句轻飘飘的调侃彻底引燃,炸成了决堤的洪流。
诸伏景光猛地抬起双臂,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用力勾住了黑泽阵的脖颈,
踮起脚,将自己带着泪水和六年未诉之于口的全部重量,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阵,我梦到了你,
——我的梦里全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阵左拥右抱,好想写五个人围着他转的剧情——
每个人的结局大概两到三章,而且其他人应该出镜不多~
好纯爱啊,想写点刺激的)
第123章 致黑泽阵
黑泽阵被这个吻弄得猝不及防。
确实, 他预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因为把握不准这六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想到诸伏景光曾经告诉他的藏东西的地方,他回来后的第一站便是从前的公寓。
他从灯盏之上摸出了十几封厚厚的信, 从黄昏看到了深夜,像是又重新回顾了他缺席诸伏景光的前半生。
诸伏景光突然出现, 黑泽阵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动作出乎他的意料, 反倒变成了自己的惊吓。
逐渐同步又凌乱的呼吸声,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唇齿间偶尔溢出的细微水声在房间内隐秘地响起。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遮着纱帘的阳台, 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接吻后的余韵在空气中黏稠地弥漫,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彼此灼热的呼吸。
低垂的眼眸中墨色加深,黑泽阵的声音低哑, “冷静一些, 景光。”
但这句本该让他平复心情的话,却像一根火柴,猛地丢进了诸伏景光本像是满高浓度情感燃料的胸腔, 燃烧起了理智的火焰。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胸腔里充斥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愤怒、以及那被压抑了六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渴望。
渴望靠近他,触碰他, 拥抱他。
诸伏景光的蓝色眼眸里, 迷蒙的水汽骤然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取代。
他猛地欺身向前,原本只是拉住对方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黑泽阵的后背被急而轻地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沉闷的震响,地板上的灰尘被这突兀的风息惊扰, 悄然腾起,在昏暗光线中漫舞成一片浅薄的雾霭。
“景光。”
黑泽阵皱了眉,声音沉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只是任由他的动作,眼眸低垂牢牢锁住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又或者是一种默许的观察。
诸伏景光松开了手,那颗黑色的脑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磕在黑泽阵的肩膀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滚烫的呼吸喷吐在裸露的苍白皮肤之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能感受到贴着脸颊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同样不再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压抑在平静表象下、喷薄而出的某种回应。
太好了,阵不是没有触动的,阵没有拒绝我……
诸伏景光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但很快又消退在骤然升起的无措之中。
可是……然后呢?
六年的空白,无数次的回避与自我告诫,构建出的是一道自我封闭的坚固的壁垒。
——诸伏景光的梦里全都是黑泽阵。
在美梦里和黑泽阵平静地对坐,彼此的呼吸交织,在眼泪中模糊了视线,将现实中求而不得的渴望与占有,在虚幻里透支殆尽。
在噩梦里梦到黑泽阵的死亡。他能看清每一块崩裂的岩石,每一片飞溅的金属,最后,定格在一双睁大的失去所有神采的墨绿色眼睛上。那眼睛空洞地望着他,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他拼命想合上那双眼,想捂住那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伤口,想喊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熟悉的躯体在怀中渐渐冰冷。
外表无论再如何平静,再如何用温和的微笑、专注的工作、得体的举止来伪装,却掩盖不了内核的腐朽与凋零。
就像一棵外表看似完好的树,树皮光滑,枝叶尚存,但树心早已被白蚁蛀空,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那数十封无处投递的信,就是白蚁啃噬之后残留下来的木屑。就算在信中,他也不敢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况,不敢让真实的变质的恐惧和渴望暴露分毫。
他想瞒过所有人,他想要黑泽阵再见到他时,仍然是黑泽阵熟悉的那个诸伏景光。
他害怕。
怕自己笨拙,怕自己已经变了,怕自己越界,怕这过于真切的触碰,最终会证明一切仍是镜花水月,怕下一步,就会惊醒这场他赌上一切也不愿醒来的幻梦。
无数的情绪起伏堆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浑身滚烫,却像陷入冰窟一般动弹不得。
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潮湿和无所适从的空虚。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臂伸出,试图环住黑泽阵,像是飘飞的灰尘重新落回地面,徒劳而又无力。
“阵……”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从紧贴的衣料间逸出。
黑泽阵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这突兀的、剧烈的变化。
静静地等了几秒,等待着诸伏景光的后续话语,却只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这副躯体的颤抖从激烈到凝滞。
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但窗外的月光却无声地浸透窗沿,他侧头望了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只原本抓着诸伏景光脑后黑发的手,缓缓松开向上移动,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景光后颈滚烫的皮肤,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人从忏悔一般的姿态带了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
黑泽阵轻而慢地开口,带上了一种近乎命令却并不冰冷的力度,像在安抚一头撞入绝境的困兽,
“景光。”
“看着我。”
“想和我一起离开一段时间吗?”
诸伏景光迷茫地看着他。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黑泽阵循循善诱,两人鼻尖对着鼻尖,他的双手捧着诸伏景光的脸,感受着手下逐渐升温的滚烫,像是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拇指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过湿漉漉的眼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雪片,纷纷扬扬,无法聚集。世界缩小到这方寸之间,缩小到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掌心相贴的触感上。
一个地名,毫无预兆地,脆弱地浮现在脑海边缘。
他无措地张了两下口,带着迷茫和祈求,“……可以去冰岛吗?”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维持着动作,深深地望进那双盛满迷茫、泪水与一丝微弱希冀的蓝眸里。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
……
冰岛的夜晚,天空是一种深邃透亮的墨蓝,仿佛一块被极地寒风擦洗过的巨大天鹅绒。而从北方的天际延伸铺展开来的,是璀璨的极光。
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雪中,几乎与身后广袤的,被积雪覆盖的荒原融为一体。他们同步地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奇景。风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小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又被瞬间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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