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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这些医生呢?”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廖青的声音凝重起来,“那几个医务室的医生,在事发后全部辞职了,我们调取校内监控、人事档案以及周边商户的走访记录时,没有发现这些医生的任何痕迹,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更离奇的是,我们从校方那得到的信息,还是好早之前的记录,而记载在册的医生,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也和事发当天隔了有两个月,也就是说,事发前的两个月医务室根本没医生,一直是空置状态。”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还一并改写了周围人的记忆。
芩郁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手法太过熟悉。
但陈果果已经死了。
除非......有诡怪复刻了她的能力,或者和她能力类似。
芩郁白把自己的猜测还有戚年混进医务室的事告诉了廖青,廖青也颇为头大:“如果真照你说的和陈果果异能类似,那我们无论怎样留下医务室的信息,最终都会被抹去。”
“不,还有一个办法。”芩郁白道:“一个无论怎样都无法抹去痕迹的办法——倒因为果,这是洛普的异能,如果他在我梦境里设下锚点,那在将来我面对关键事情时,锚点将会被触发,届时无论幕后人再怎样抹除医生的痕迹,都是徒劳无功。”
“梦境异能?”廖青听见这个词,忍不住蹙了蹙眉,他没忘记异能者的诞生正是因为一场蔓延全球的梦境,如今芩郁白却说洛普的异能和梦境有关,这很难让他不多想。
廖青岁数是特别作战队里最大的,为人沉稳,考虑更周到,比起戚年的没心没肺,他对洛普的敌意大许多:“你说过,洛普是两个月前突然出现的,还拿着你的通缉令,这等实力的诡怪,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了,而且他一来,瑰市就接连冒出三个A级诡怪,谁敢说这其中他没有一点手笔?”
他说着便想到戚年说洛普很爱缠着芩郁白这件事,犹豫了片刻,还是提醒道:“小白,有些诡怪外表或许很具有迷惑性,但这都是他们的伪装,你确实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了,但是咱也不能全看脸,你说是吧?”
芩郁白一听就知道廖青误会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别听戚年瞎说,我和洛普之间什么都没有,而且他长得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他骗不了自己,纵使洛普性格恶劣,但无论谁第一眼看见他,看见的都是那种美得惨绝人寰的脸。
芩郁白是对外貌没什么感觉,但他不是瞎。
廖青听他这停顿就想扶额,叹气道:“就当我多想了吧,没有最好,那你接着听戚年那边的动静,我还有事,先挂了。”
戚年那边的环境音已经发生了变化。
推门声后,是略显空旷的室内回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能透过声音传递过来。
“来,这边躺着吧。”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放松,别紧张,咱们就是聊聊天,按按头,缓解一下学习压力,你们这个年纪啊,用脑过度,神经绷得太紧可不行。”
接着是学生们窸窸窣窣坐下,以及仪器被推动的声音。
“医生,这样真的有用吗?”一个学生怯生生地问。
“当然有用。”医生的声音带着令人信服的笑意,“我们采用的是最新的心理疏导结合物理疗法。通过按摩特定穴位,配合语言引导,能有效释放大脑皮层累积的疲劳信号,提升注意力和记忆力,很多同学试过之后,成绩都有显著提升呢。”
“而且易老师这几天在这休养,我们也给易老师试过了这个疗法,他也觉得不错。”医生的声音沉了几分,话语里笑意不减:“您说是吧,易老师?”
那头过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闷闷应了声,似是不想多言。
医生和学生的谈话内容听起来似乎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标准的心理辅导话术。但芩郁白凝神细听,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自然——医生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围绕着“学习”、“成绩”、“提升”打转,语速平稳,用词重复,带着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意味。
有点像......洗脑。
渐渐的,其他几名学生发表自己看法的声音小了,到后面更多的是附和医生说的话。
戚年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插话进来,语气刻意带着点吊儿郎当:“医生,光按头就行吗?我觉得我全身都累,能不能来个全身按摩?”
医生似乎顿了顿,才笑道:“同学,我们这里是学校医务室,只能提供部分按摩,全身按摩这些得去按摩店。”
戚年问:“那这附近有按摩店吗,我想请假出去按。”
医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眼:“......同学,你正是高三时期,功课紧张,还是以学习为重比较好,按摩什么时候都能去,高考要是考砸了你的人生还能怎么办呢?”
“医生你说得对啊!”戚年见医生的表情缓和些许,不紧不慢地说出后面的话,“毕竟像我这种家庭,要是没考上好大学,那就只能回去摆地摊卖烤地瓜了,到时候医生你会来关照我生意吗,我给你打八折啊。”
医生道:“......我不爱吃烤地瓜。”
戚年锲而不舍:“那你喜欢吃什么?烤玉米?敲馄饨?我可以为了你专门设一个业务。”
如果能听到医生的心声,芩郁白相信他一定在心里把戚年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了,原本健谈的医生都被戚年烦的闭口不言了,任戚年说啥,他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戚年觉得没意思,没再纠缠,他眼珠子在医务室内乱转,看见一直在角落里捣拾什么的洛普,扬声搭话;“洛医生,你这是干嘛呢?”
芩郁白的身子坐直了点,抬手把通讯器往耳朵里推了推。
“没什么,弄点小玩意。”熟悉的声音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戚年身边停下。
洛普对给戚年按摩的医生道:“你去歇会吧,我来按。”
医生顺从让开位置,洛普的到来,倒是治了治戚年的叽叽喳喳,他对洛普还是忌惮的,后者倒是没事人一样和他闲聊:“戚同学,你说,如果我要送人礼物,但是最贵重的礼物已经送出去了,那送别的是不是差点意思?”
戚年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聊这么家常的话题,也没想到洛普身为诡怪,居然还会在意情意往来这种事,一时倍感稀奇,问:“是什么样的人,和你关系好吗?”
“嗯......”洛普沉吟片刻,道:“是仇人。”
戚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议道:“仇人的话,寄两刀片得了,再不行,给他寄一箱,在他家门口来个轰轰烈烈的天女散花。”
洛普低低笑出声来,道:“好主意。”
他侧首对坐在窗边的医生道:“麻烦把窗帘拉开一些,有点闷。”
医生有点不太情愿,但是脸上忽然一片空白,如提线木偶般站起身,机械地走向窗前,拽住了厚重的绒布窗帘。
“唰——”
没了厚重窗帘的阻挡,躺在床上的几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今夜没有云雾,月色流水般倾泻而下,将天地万物照耀的无比清晰。
芩郁白也不由自主地侧首而视,通讯器里很安静,谁都没有破坏少有的宁静。
芩郁白望着漆黑天幕,无厘头的想到戚年说的拿刀片天女散花,想了想那场面,冷硬的眉眼柔和了点,正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他愕然抬头,看见了满天绽放的湛蓝烟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层层叠叠,将半个夜空染成一片氤氲而辉煌的蓝色海洋。
刚下课的学生都被这突如其來的盛景震撼,暂时忘却了课业的烦忧,兴奋谈论是谁家有好事,这么大手笔。
一道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平稳地抵达他耳畔。
“但我更想祝他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这两人其实已经对自己的记忆有了怀疑,但是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知道了也[狗头](老母亲叹气),不算剧透哈,我文案就标了是久别重逢滴
第47章 筹码
芩郁白的呼吸乱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今夜焰火太过璀璨, 也许是因为周身喧嚣来之不易,也许是因为......
通讯那头的诡怪迷惑人心的本领当真炉火纯青。
理智告诉芩郁白此刻他应当转过身去干自己的事,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他看了多久, 这场焰火就燃放了多久。
校园恢复宁静后, 芩郁白才褪去外衣躺进不算厚的被褥里,合上双眸。
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自己其实是个梦少的人,大多人在做梦后,即使将梦境全忘干净了, 也会知道自己昨晚做梦了, 可芩郁白是真的一觉睡到醒, 除去洛普进入他梦境的那一次, 他唯二记得自己做过梦就是五年前获得异能, 以及他20岁生日当天低血糖晕厥被送进医院的那一次。
就算如此, 他也想不起半点有关梦境的内容。
而今夜,芩郁白却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他正在和谁争执什么,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最后他被摁在地上,两具身体不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
他被迫承受生涩强势的吻,腰间力道恨不能将他嵌入身体里。
芩郁白从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过,本该暴怒的人却哑了火, 甚至仰起头去回应没有节制的掠夺。
画面一转,天空被粗暴地撕开一道裂口,火焰从地平线一路咆哮着涌上云霄,火舌舔舐之处,掀起铺天盖地的热浪。
他奋力伸手想抓住什么, 却被温柔推远,左耳垂传来锥心刺骨的痛,世界被黑暗吞噬前,他看见身前人嘴唇无声张合。
睡梦中的人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入手竟一片湿润。
芩郁白一顿,垂眸看去,枕畔已湿了大半,他抬手摸了摸额间,尚有冷汗。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他只想弄清楚梦中人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那一定一定,是对他非常重要的话。
但他只要一尝试回想梦境,五脏六腑就跟着震颤,血液都像要沸腾一般,将他融化在那场一望无际的火海里。
芩郁白用力摁着眉心,刺耳的起床铃将他混乱不堪的思绪割开一丝清明,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现在才五点半,外边天还是黑的,未明规定学生早自习前都要绕着校园跑一个大圈,上星期李老师和他提过,从这周开始都由他带着学生跑操,因此芩郁白快速洗漱后,就先一步赶到1班的跑操地点。
他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学生了,他们露出袖子的半截指尖被冻得通红,拎着本小小的单词册就开始大声朗读。
阮忆薇站的位置刚好是芩郁白旁边,她读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她开口了,她半边脸都缩在竖起的衣领里,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偶尔还咳嗽一声。
芩郁白观察她好一阵,其他学生都穿得厚厚的,唯有她,风一吹,校服来回摆动,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大口袋,阮忆薇领子竖得紧,就冲那校服领子贴着脖颈的紧度,芩郁白就知道她肯定没穿毛衣。
他把人叫到一边,问:“是不是受凉了?待会你就别跑了,先回教室泡包感冒药,课后回宿舍加衣服。”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阮忆薇的视野,她没有回答芩郁白最后那句话,只低声道:“没事的白老师,我可以坚持。”
芩郁白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因为这一次坚持使病情加重,后续你可能身体更不舒服,甚至要去医务室打针。”
“不,我不去医务室!”阮忆薇突然慌了神,不等芩郁白细问,她就攥着单词册急匆匆向教室跑去,这边已经在吹哨集合了,芩郁白只得收回视线,先带剩下学生跑操。
不过阮忆薇刚才的排斥与惊恐更加证实了她就是便利贴中的“她”,说明阮忆薇可能知道些关于便利贴主人死因的内幕。
未明因为建在郊区,占地面积大,跑一圈花费的时间不少。
高声的口号,蔓延不散的白雾,冷白微弱的路灯,构成了未明学生的每一个清晨。
跑完操,大部队一窝蜂挤进教学楼准备上早自习,教学楼大厅悬着一块电子灯牌,上面的字鲜红夺目。
距离高考仅有145天。
谁都没有抬头去看,谁都不会忽视它。
芩郁白进教室时学生已经开始读书了,为防止学生在早读打瞌睡,未明一向要求学生站着早读。
阮忆薇站在余言旁边,两人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整只手都暴露在袖子外,书拿得稳稳的,背也挺得笔直,一点不受天气干扰,一个缩颈含胸,指尖干燥脱皮,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显然,当事人也察觉到了这个对比,阮忆薇视线往身侧稍偏,然后抿了抿唇,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中间的空档可以再站下两个人。
芩郁白看着阮忆薇的小动作,有些无奈,他就是希望余言和阮忆薇搞好关系,才每次都把小零食交给余言,结果这李老师偏生就爱拿余言来和阮忆薇做对比,每回阮忆薇答不出的题,他都要喊余言来答,余言答完了他还要明里暗里“教育”阮忆薇一顿,搞得最近阮忆薇都不怎么接余言给的零食了。
这个年纪的人自尊心都强,更别提老被人拿来做对比,就算与她做对比的可以称得上是校草级别的男生,也没人会在意他的外表,阮忆薇能一直忍着不吭声也是奇迹了。
果然,下了早自习后,余言照例问阮忆薇要不要吃他带来的面包,阮忆薇一眼没往旁边看,说了句“谢谢我不饿”就趴在桌子上补觉。
余言看向讲台上坐着的芩郁白,摊了摊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缘故,阮忆薇这两天格外沉默,以前同学和她搭话她还会说两句,现在要么“嗯”一句,要么笑一下,渐渐地,便没人来和她搭话了。
她体质似乎不太好,虽然按时吃药了,但病情依旧没见好转,成天戴着口罩,校服一眼望去还是空空荡荡的。
有次中午放学,芩郁白和余言往食堂走,正巧看见阮忆薇往电话房那边走去,二人对视一眼,余言当即拐了个弯去电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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