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芩郁白说余言是特管局成员后,阮忆薇神色果然松懈许多,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小声道:“抱歉, 是我擅自猜测了,只是这也太巧了......”
芩郁白想起身给阮忆薇倒杯水,忽然想起自己腿间还蹲了个洛普,刚想起身又坐回去,朝水壶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道:“想喝水自己倒就行,纸杯在柜子里,我需要知道关于你朋友的事情全经过,希望你能告诉我。”
阮忆薇喝水润了润嗓子,才将一切娓娓道来:“未明是从今年十月初易老师被调任时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那会医务室原来的医生刚辞职不久,教务处就以易老师身体不好难以跟上高三教学进度为由,将其调离了一线教师的行列,本来是要让他直接在家休养的,但是易老师坚持要陪着这届高三毕业,他们就随便找了个保洁员的工作给他做,换了个新聘请的李老师来当我们班主任。”
“李老师一来就制定了许多班规,大多都是要求学生多读书少交头接耳,其实这看起来正常,但他看见我们下课聊得欢也要训斥一番,说我们不利用下课时间巩固知识就知道玩,我朋友被各种规定搞得压力大,他就像原先和易老师沟通那样去和李老师沟通,希望能得到鼓舞之类的。”
“可是他错了。”
阮忆薇神色变得哀伤,道:“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易老师,李老师特批他每天可以去医务室按摩半小时,他就真的傻乎乎听了,就算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也坚持去医务室。”
“他说他看见了一只黑色的鸟,可是我们都看不到,我开始也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直到他开始刻意疏离我,我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阮忆薇捧着纸杯的手有些颤抖,蝶翼般的长睫扑朔不停,停顿许久,才继续道:“我去找了易老师,想请他与我朋友沟通一下,但我们回到1班时却没看见我朋友,四处问人才知道他这周被安排去天台打扫卫生了。”
“那天风那么大,他站在天台边缘,满手是血,他把一个金属盒子抛给我,要我们快逃,逃得远远的,一定不要被它抓到。”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门边问‘它’是谁,并劝他下来再讲。”阮忆薇面庞新旧泪痕交织,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他却说他已经没有明天了,但他希望......他希望......”
【我希望你们能有明亮的未来,我们是人,不是无声鸟。】
至此,芩郁白终于知晓了无声鸟本体的藏匿地——就在每个未明学生身体里。
在强压环境下被施以言语诱导,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加速了无声鸟的出现,与其说无声鸟是被负面情绪滋养出的诡怪,不如说它就是受迫害的学生本身。
单调的黑色校服,被禁止吐露个人想法的学生,不正是闭口不言的鸟儿吗?
他们要解决的,从来都不是无声鸟,而是造成无声鸟出现的真凶!
芩郁白压下万千思绪,问:“你朋友的事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阮忆薇道:“天台年久失修,摄像头早坏了,易老师告诫我一定不要说自己当天在天台,他在校方面前坚称目睹人只有自己,并要求警方介入,但我朋友他家里反应很大,说此事说出去丢人现眼,和校方要了点补偿费私下解决了,后来我父母发工资把我带出去吃顿饭,我去了我朋友家一趟,本来想上柱香,可我朋友的尸骨已经被他父母埋在老家了,我想在家自习就是因为不敢继续待在未明,我不敢贸然和我父母说这事,怕给他们带来祸端,这回我本来想利用生病请假出校,找机会去一趟特管局的,但没成功。”
她眼里充满希望,道:“但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到几时,我朋友说我被盯上了,我也感觉到校方明里暗里在给我施压,我一直调节自己的情绪,就是不想让他们如愿以偿。”
芩郁白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拥有的内核,这样的心智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异能者,在各方施压下还能维持自己的理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尝试自救。
他诚挚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无声鸟的出现和学生情绪有关,如果校方在明面上施压,我们就需要私下稳住学生们的情绪,互相拉一把吧,为了你们的明天。”
阮忆薇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先回去吧,有任何事可以和余言讲,他会帮你的。”阮忆薇刚走了两步又被芩郁白喊住,芩郁白指了指自己的衣领,道:“加衣服,别再冻着,还有按时吃饭,你可是要亲眼见证这场闹剧结束的人。”
阮忆薇怔了怔,而后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嗯!”
待办公室门合上,芩郁白才靠回椅子上,鞋尖抵在桌腿上,借力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道:“出来吧。”
洛普撑着芩郁白的椅子扶手施施然起身,没有立即拉开距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道:“芩先生,我有时候总觉得您像两个人,一会冷冰冰不理人,一会和颜悦色滔滔不绝,只可惜我面对的总是前者。”
芩郁白听着这话,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没头没尾的梦境,梦中人的面目始终模糊不清,可他没来由地觉得,那人应当......有着一双樱色眼眸。
回忆梦境带来的疼痛如蚁群啃噬着芩郁白的身体,他脸色微微发白,额间渐渐浸出冷汗。
洛普察觉到芩郁白的异样,蹙眉沉声道:“你怎么了?”
芩郁白没回答,仍注视着他。
洛普被这双眼眸注视的莫名心烦,他移开视线,觉得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就像他以往阴阳怪气那样,于是他做出惯有的欠揍模样,勾唇道:“刚刚还鼓舞别人,怎么到自己就......”
话语戛然而止。
洛普垂首,怔怔地看向攥住自己手的冷白指尖,生平头回哑口无言。
“我答应了。”芩郁白一瞬不眨地盯着洛普,一字一句道:“我允许你进我的梦境,但要帮我个忙。”
原来是要找他做交易啊,洛普了然,心里却生出一丝无由来的躁郁。
他面上依旧从容,甚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当然可以,一事换一事,很公平。说吧,什么忙?”
芩郁白道:“我要在梦境里设下有关医务室和李老师的锚点,我怀疑幕后凶手拥有抹去他人记忆的能力。”
洛普轻笑,声音淬着冷意:“芩先生,您这是要我当叛徒啊。”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知道幕后凶手是谁,极可能与祂脱不了干系。
“芩郁白,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将此事告诉祂,你是人类,我是诡怪,我站在哪边一目了然。”洛普将芩郁白当初划分界限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心中竟升起隐秘的快意。
“就凭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敌人,否则,你也不会任由我一次次破坏祂的计划。”芩郁白不疾不徐道:“你想自己掌权,所以我是最好的切入点,既能借我的手清除阻碍你上位的诡怪,又能将所有的仇恨引到我身上,不是吗?”
“你很聪明。”洛普的话语里听不出温度,发尾隐有异化的趋势,虎视眈眈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猎物,“但聪明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芩郁白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隐约的威胁,理智得像在谈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合作:“不如我们做个长久的交易,你给我提供必要的帮助,我替你抹杀那些阻挠你上位的诡怪,事成之后,你关闭暗世界在人类世界的通道,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洛普低声重复芩郁白最后一句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唇边扬起弧度:“好啊。”
他率先伸出手,道:“芩先生,合作愉快。”
芩郁白短暂与洛普交握,道:“合作愉快。”
说完这些,洛普也懒得再在芩郁白办公室停留,推门出去,迎面撞上来交全班作业的余言。
余言步履没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洛普只是空气。
二人擦肩而过时,洛普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声:“他居然能容忍你待在身边这么多年。”
“2502。”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起那句歌词“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这两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主,谁也不愿意低头,谁都想做那个赢家,所以即使知道和对方之前的关系可能不一般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
第50章 相融
“小余, 小余?”
余言乍然回神,对上芩郁白隐含关心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一直在走神, 他含糊应了声, 扯开椅子坐下。
芩郁白瞅着他脸色,道:“集体宿舍住着是不太方便,你再忍忍,等事情办完就放你几天假。”
他以为余言是习惯不了集体宿舍,导致没睡好, 毕竟余言不喜社交, 特管局在顶楼专门给他划分了一间房, 里面设施应有尽有。
余言搞后勤的本来就极少出去, 平时没事就呆在自己房间, 在特管局存在感很低, 对外更不用提,从不接受任何采访,很多人都以为特别作战队就三个人。
“嗯,我没事的。”余言接住芩郁白抛给他的饼干, 撕开包装,正准备拿手机打字,芩郁白叫住他:“直接说就可以,有屏障, 不会被其他人听到。”
余言目光扫过探出芩郁白袖口的小小藤蔓团,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碰见那谁了,戚年最近总和那谁待在一块,他心大,得找个机会让他提高点警惕。”
芩郁白道:“暂时不用, 我和他......做了个交易,目前算是合作关系。”
余言拿饼干的手一顿,问道:“......为什么?”
芩郁白有些诧异,余言一向对他的安排言听计从,即使是他刚成为执行官,所做的一些决定得不到什么认可时,余言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去执行。
而他现在却问为什么。
芩郁白一时卡了壳,但还是耐心给余言解释:“你还记得杜莲的死吗?她被抹杀时没有丝毫预兆,幕后之人远比我们想象的难对付,这几次的案件也与祂有关,而洛普提供的信息能够让我们更好的去应对祂的计划,甚至,找出祂的弱点将其反杀。”
“那你要付出什么?”余言食指紧攥,塑料包装袋受到挤压,发出刺啦的声响,“与这样的诡怪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藤蔓团慢吞吞伸出一根细细的枝条,在余言手背上“啪”的抽了一下,抽完还耀武扬威似的在人跟前晃了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为他清理上位的阻碍。”芩郁白拎起藤蔓团,强硬地塞回袖子里,如实相告:“做个活靶子而已,我现在的境地和这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得轻松,只有余言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芩郁白把余言带回特管局时自己也才刚成年,没什么实战经验,作战系异能决定他被分去一线,几乎每天都是带伤回来,尤其是刚被暗世界通缉那会,随时随地都可能遇险,余言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这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但余言也知道,芩郁白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余言沉默地吃完饼干,算是接受了这件事。
正巧下课铃响,芩郁白用通讯器简单开了个短会,将阮忆薇说的话简要给三人复述了一遍,安排了接下来的任务,但隐去了关于2502的事。
引校方出手的重任交给了戚年,他演技好,花了几天过渡,造成精神状态渐渐变差的假象,顺便用小花的花瓣维持另外三名学生的清醒,使得医生将注意多集中在他身上,到后面医生直接找了个借口让其他学生先不用来医务室了。
只剩下戚年一个人,催眠的力度一下子加大,饶是戚年心态再好也很难不被影响,好在有洛普在一旁帮忙盯着,每次快到精神的临界点就出声打断,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医生引开,给了戚年调节和传消息的时间。
但没了那三名学生,还有易旬,校方给他服用的是能使人精神错乱的药,他到现在还能维持清醒,已经引起了校方怀疑,期间李老师来了医务室好几次,开始还避着戚年,后来发现戚年双眼无神,索性懒得刻意避开,大咧咧走到两人床中间,轻蔑地看着易旬,道:“没想到你还挺能撑的,你说你,这么倔干什么呢,给你指一条明路你还嗤之以鼻,同样是为教师行业做贡献,我们只是殊途同归。”
“谁和你们殊途同归,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老师!”易旬强撑着不让身体歪斜,指着李老师的鼻子斥骂:“你们只想操控学生的神智,来提高所谓的重本率,好拥有更多优秀的生源,你们只在意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关心学生真正的想法!”
“学生的想法重要吗?!”李老师提高声音:“他们的三观尚未成型,正需要我们来为其塑造正确的三观,没有前途谁来和你谈想法,谁会听见你的想法?!”
“优胜劣汰,自然界亘古不变的法则,他们自己比不过别人,就应该该感到罪恶,接受惩罚!”
易旬被气得浑身颤抖,李老师看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快意,继续刺激道:“既然你现在还没死,那说明是天意要你亲眼看着未明创造全员重本的神话!届时未明的成就将令所有学校望之莫及!!!”
“而你看重的那个阮忆薇,注定要在愧疚与悔恨中死去!”李老师眼里爬满血丝,尽显癫狂之意,唇角大大扬起:“你就算咬死不承认她当天在天台又如何,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服从一切安排!所有被它盯上的人,都跑不了!”
他说完这些,才觉得解气,转身头也不回出了医务室。
戚年将李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等医务室彻底安静下来,他假装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眼神涣散地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因为半眯着眼看不清路的缘故,他在转角处不小心绊了一下。
他低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慌乱中伸手一抓,恰好扯住了经过的医生白大褂的衣角。
“啪嗒”一声,扣子崩开了。
“你干什么!”医生反应异常激烈,猛地向后撤步,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
动作间,白大褂被扯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色衬衫上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
即使医生的动作很快,戚年还是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母——Y·S。
34/66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