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年头也不抬道:“必须啊!老子这辈子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维持着蹲下身的姿势,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只水母抓回鱼缸,咽了咽口水,道:“最......最喜欢红色了,喜庆。”
戚年把鱼缸紧紧盖上,抱在怀里,仰头露出灿烂笑容:“hello帅哥,相遇即是缘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戚年,身高178,体重63kg,目前单身,现役特别作战队成员,异能太鸡肋不提也罢,是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预计未来几年也没有信教的打算。”
红黑渐变的卷发被松松束在男人肩侧,自然下垂的眼尾带着戏谑,好似在看自己掌心的一只小老鼠。
冥河水母用不紧不慢的强调说道:“太不巧了,我最讨厌无神论者,尤其是假装信奉实则狂妄无礼的人。”
戚年来不及辩驳提名字根本不算信奉这件事,十六年的漂泊让他深刻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故而没有一点心理负担道:“其实我想了想,人还是要有个精神寄托,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信教。”
“哦?”冥河水母噙着浅笑,道:“那不如信我。”
“可以啊。”戚年痛快应下,可怜兮兮地抽出一只手,道:“能扶我一把吗,蹲太久脚麻了。”
冥河水母依言照做,温热从掌心处传来,令他恍神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一抹冷光直袭他眉心,冥河水母下意识松开手,侧身避开列缺的攻势。
戚年一个闪身顿时窜出老远,仗着有列缺帮他出声嘲讽:“你当我是缝纫师呢,还信你,你能给我啥啊?”
冥河水母被列缺伤到也全然不顾,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眼前的明黄,道:“我能让你外婆死而复生,并得到永生。”
奔跑的身影一僵,像是扎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冥河水母满意这个反应,娓娓道来:“你从小父母双亡,被外婆一手带大,但父母欠下的债让你们东躲西藏,你外婆为了保护你抗下所有的恶意,最终受不了债主聚在你们住的小院外斥骂打砸七日,郁郁寡欢而死,死前捐献了瓣膜,现在还保存在瑰市市医院,用它再造一具躯体并不难,而我能将异能借与你,让你和你外婆都得以永生。”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冥河水母只当戚年是对突如其来的惊喜高兴傻了,再接再励道:“无论是缝纫师,还是对我祈祷的信徒,他们所求都大同小异,我能满足他们,就能满足你,迟来的七日铸冕无法保护自己重要的人,但达摩克利斯可以,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他边说边抬脚走向戚年,在仅有几步之遥时抬手,金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自他掌心浮现,眼见就要印在戚年后颈上,身前人蓦然旋身,反手握住列缺,猛力一刺!
这一下是前所未有的迅疾,且没收半点力道,直奔着晶核而去。
冥河水母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擅长逃跑的纯辅助系,本以为自己这一下,又会吓得这人跳老远,所以没做任何防范,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列缺离他晶核就差几厘米。
一向好脾气的人此刻失去所有轻松之意,冷声道:“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我也不会让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自己头顶。”
冥河水母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怔住,眼前人却没有被愤怒操控头脑的迹象,大步跑向甲板,仿佛刚才停顿这一下只是为了刺他一刀。
等跑上甲板,戚年脸上的镇定霎时烟消云散,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他险些腿一软栽下去,忙把鱼缸往海里一抛,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好唬住了,要是他等会反应过来来杀我咋办,啊啊啊忆薇到底在哪啊,快隔空给我套buff啊!!!”
他光顾着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全然不知游轮下的动静,被他扔下去的鱼缸没砸出一点水花,一条粗壮有力的章鱼须稳稳接住了鱼缸,仅仅是触须尖,便足有半艘游轮一般长,一贴上游轮,便即刻变成和游轮一样的颜色。
海面之下,数以千计的诡怪游向游轮,若从高空俯视,则如一场逐渐成型的风暴,酝酿着汹涌澎湃的恶意。
冥河水母抚上被列缺刺伤的地方,指尖所及之处,伤口飞速愈合,他眼里兴味正浓,自言自语道:“被激怒的蝼蚁也会反抗么,有点意思。”
他感受着深海里传来的呼唤,一眼没看缩在客舱里瑟瑟发抖的乘客,径自向外走去。
“若是失去了唯一的庇护,面对源源不断的诡怪,你还能逃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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芩郁白想了半天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可惜一无所获,但他心里的焦躁始终挥之不去。
有列缺保护戚年,他暂时不担心。
正当他思索之际,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抹纯白,静静立在远处,见他看来,懒懒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电光火石间,芩郁白终于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在拍卖会时,洛普曾提到过,冥河水母掌管着暗世界出入口的钥匙,那为什么自他们进入极深海域以来,根本没见过除诡藤和冥河水母外的第三只诡怪?
芩郁白脸色骤变,抬脚想赶去戚年身边,却在看见诡藤笑容时硬生生止住,后者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芩郁白却万分笃定,只要他一离开,还在船头的巴林顿等人就会顷刻被撕成碎片。
在他迟疑的时间里,船舷已经爬上各类奇形怪状的身躯,他挥手尽数斩下,很快又有新的诡怪补上缺口,其中甚至有他的老朋友——巨乌贼和拟态章鱼。
巴林顿等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芩郁白按着巴林顿和掌舵手的肩膀,不让他们倒下去,声音沉沉:“做好你们分内之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天空骤然爆开电光,一瞬昼夜,将冷峻疏离的眉眼映照的分明。
芩郁白向前踏出一步,电光在他周身流转,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雷霆织就的甲胄。
下一刻,他出现在诡藤身后,五指虚握,掌中凝成一把由电光构成的长刀,刀刃劈落的瞬间,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糊的痕迹。
诡藤的身影雾气般散开,在一丈外重新凝聚。
他声音带着笑意:“生气了?”
芩郁白没有理会他的话,第二刀已经斩出。
这一次,刀势更快,甲板上的诡怪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化作飞灰。
巨乌贼的触手探入甲板,被芩郁白一脚踩住,电光顺着触手蔓延,直抵海面之下。
一声痛苦的怒吼响起,更多的触手破浪高扬,却被电网牢牢困住,远远望去,如同细密纯白的菌丝。
巴林顿死死抓住舵轮,掌心的汗水几乎让他把持不住,他的心潮跟着狂风骤雨高涨翻卷,过去几十年的出海经历都不及这一刻惊心动魄。
他抬眼望去,雷光中央的背影笔挺如松,刀尖点地,划出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巴林顿喃喃道:“既然没有退路,那就一往无前。”
他恍然醒悟般抓起望远镜,登上船头最高处,手臂一扬,高声道:“全速前进!前方就是风暴区!!!”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把自己帅了好久,我们芩队就这样杀杀杀
第82章 骇浪
【出航第三日, 暴雨。】
【我们被卷入了从未涉足过的海域,这是何等地狱之景!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嘶吼着冲向电光, 却无一生存。】
【我慈爱的主, 是您在庇佑我们吗?】
【风暴还在呼啸,我在祈祷。】
阮忆薇小心翼翼地拾起新整理出来的紫檀木,抬眼望向玻璃窗外的游轮残骸。
苍白骨骼支撑起残破不堪的船身,它静静立在展柜里,船身损坏严重, 上面的刻字已经看不大清了, 可想而知它曾经历的风雨。
她已三日不眠不休, 半步不曾离开游轮, 只为能在船上发现的紫檀木里知晓芩郁白他们的现状。
一位满头银霜的老人缓步走近, 他脸上沟壑纵横, 再看不出十年前沉稳有劲的模样,尤其是那双能御万物的手,如今只剩一层干枯生皱的皮覆在嶙峋的骨头上。
阮忆薇放下木板,扶着廖青坐下, 道:“廖叔,今日实验室情况如何?”
廖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不容乐观,祂今日又抓了一批新的人类回来做实验, 为了刺激我,还专门让我围观同伴被抓的场景。”
阮忆薇顿时红了眼眶:“欺人太甚!”
廖青苦笑,拿过紫檀木端详,嘴唇没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祂还给我看这个时间线小白死亡的回放了, 不对劲。”
“小白临死前望着洛普碎裂的晶核,张口说了个‘永’,我之前以为他是想和洛普告别,但这回经过他死亡的地点才发现可能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在他倒地的不远处有一颗树,枝干上挂着很多蛹,有些破壳而出,有些已经干瘪成了死胎。”
阮忆薇靠近廖青,指着紫檀木的一行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廖青道:“不清楚,也许要亲手写下它的人才能明白其中含义。”
“那就等吧,等到我们能够相遇的那天,再由他们亲口诉说答案。”阮忆薇说的隐晦且委婉,这是她这几日琢磨出来的新方法,她的能力目前不足以插手强烈的因果,那就拐弯抹角改变既定结局。
她私下尝试过几次,但此刻喉咙仍是涌起一股腥味,她咬牙咽下去,继续没事人一样和廖青交谈,心却安定下来。
既然她没死,就说明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那剩下的,就交给队长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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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先失陪一会。”
洛普起身离去,顺便抓走了靠在窗户边看海的余扬。
他走得快且急,余扬被他拖得险些左脚绊右脚,直到进了舱房才被松开,还没来得及烦躁,就听洛普道:“我要进你的梦境,就现在。”
余扬警惕道:“要是队长知道你趁机对我下毒手,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洛普道:“被冥河水母盯上的结局无法改变,但至少能让芩郁白在进入极深海域前拿上你的花瓣。”
听到入梦和芩郁白有关,余扬态度大转,干脆利落道:“你来。”
洛普也不啰嗦,一个手刀把余扬劈晕,指尖点上他眉心,开始连接梦境。
塔尼亚号上,激烈的对局仍在继续。
戚年听着甲板上的动静,眉头紧蹙,最终还是选择返回舱房。
通往舱房的路段有一条较为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挂着的油灯早被游轮的剧烈摇晃毁了,现在通道里一片漆黑,好在列缺散发的光能为戚年照路。
通道里已经漫上了些许海水,不深,但总归不太好走,戚年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湿透了的裤脚黏在腿上很不舒服,他干脆挽起来。
越往里走,通道越狭小,水位越高。
戚年停了脚步,却迎面撞上衣衫凌乱的艾琳娜夫人,她几乎是仓皇奔逃而来,看见戚年,眼睛一亮,抓住戚年的手急声道:“救,救我!我房间里有怪物!”
戚年扶住艾琳娜,安抚道:“别急,你带我去。”
两人并肩向舱房走去,果然,艾琳娜住的那间一片惨状,大门被破坏得破破烂烂,上面好几个凹痕,似是有什么巨物先前一直在撞门。
艾琳娜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瑟缩在戚年身边。
戚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他要进去察看一番。
艾琳娜听话地松了手,退至一旁,给戚年让出路来,戚年向前几步,正要探身进屋,忽然一个旋身,避开悄无声息袭向他的腕足,顺势一脚把“艾琳娜”踹进屋,列缺紧跟其后,瞬间在房门口布下一层电网。
戚年做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道:“又来偷梁换柱这套,能不能换个有新意的招数啊?我都懒得配合你。”
拟态章鱼身形骤然膨胀,嘶吼道:“臭小鬼,去死!”
戚年笑嘻嘻道:“那你来杀呀。”
拟态章鱼不怀好意道:“你有芩郁白护着,这些人可没有。”
戚年道:“你也知道我有人护着啊。”
拟态章鱼顿感不妙,只见戚年笑了笑,下一刻,眼底闪过金芒,整片海域为之一静——
所有或战或静的诡怪不约而同地望向舱房,浑身杀意暴涨。
戚年也不管身后状况,抬脚冲向甲板,舱房活动空间太小,硬碰上肯定是他吃亏。
眼见就要冲到出口,他的心却渐渐冷了下去。
熟悉的红袍斜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狼狈。
戚年一咬牙,目不斜视地从空出来的半边通道冲出去。
冥河水母身形未动,话语遥遥传来:“这条时间线里,塔尼亚号注定沉没,你何必为了必死之人付出至此。”
戚年曾无数次听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你的异能对自己没有半点益处?
为什么几年如一日练跑步速度?
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与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人?
他从来是一笑了之。
他不怕被追杀,他只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肆无忌惮的恶意山呼海啸般压下来,芩郁白飞身上前,横刀一斩,将那些诡怪硬生生拦在刀锋之外。
但被激怒的诡怪彻底发狂,它们集中在游轮底部的一角,将游轮高高顶起,倾斜的船身阻碍了戚年的步伐,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滑去,偏生周围没个借力的地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芩郁白越来越远。
芩郁白那边分身乏术,眼见戚年离船沿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朝那边倾斜身体,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出神,巨乌贼的一条触须从侧方破空而来,狠狠贯穿了他的肩胛骨。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芩郁白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斩下触须,强行将它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触须上密密麻麻的凸点勾着血肉,拔出时鲜血四溅,星星点点落在距离最近的诡藤身上,他俨然没预料到这一出,毕竟芩郁白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么狼狈倒是头一遭。
诡藤抬手拭去唇上的血,凝视片刻,用舌尖尽数卷去。
是温热的。
血从芩郁白的伤口里汩汩涌出,刺目的红与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诡怪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疯一般越过他冲向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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