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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对面。有很多次了,伊德里斯明明可以直接问他缘由,却总是要拐弯抹角的试探。
塞缪尔想,是他做的还不够。
不然哥哥不会如此不信任他。
“哥哥想知道我拒绝奥格斯王子的理由对吗?”塞缪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捧住雌虫的手,语气真挚,“想知道,哥哥可以直接问,在虫族的任何事,我都不会瞒你。”
“这些小事,不值得哥哥多费神。不管在外面怎么样,我希望在家里,哥哥可以放松一些。”
“可以吗?”
雄虫的声音如同闪电,闪烁间击中耳膜,又顺流而下,叩击心脏。久被封印的暗门在紊乱的心跳声中,裂开了一条缝。
惊讶与酸涩交缠着钻入心房,令伊德里斯失了往日的沉稳。他指尖微颤,汤勺顺着碗沿滑落,寂静的餐厅顿时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
此时已接近午夜。
窗外,月光如银,皎洁如水。屋内,灯光如霜,笼在塞缪尔真挚的眉眼上,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伊德里斯注视着对面的雄虫,努力按下发软又不受控想亲近的心。又一次想,怎么会有这样乖顺、善解人意、又心肠柔软的雄虫呢。
这样的雄虫,让别虫发现了可怎么好。
如果能将他锁到床上,关进房里,只属于自己就好了。
雌虫对雄虫的占有欲,在最初的触动后逐渐撕扯着伊德里斯的理智。
他想要雄虫,想要他属于自己。
“哥哥,你不舒服吗?”塞缪尔见伊德里斯脸色有些不好,赶紧探身去摸他的额头。
伊德里斯并未躲开,就着雄虫的姿势,他的目光落到雄虫由于探身而裸露在外的细长脖颈,以及锁骨旁时隐时现的红痣上。
呼吸间,清凉微苦的气味从身前飘来,味道比之前浓重了许多。
雄虫的信息素恢复了?
伊德里斯还未理清心中的疑惑,身体深处的情潮便如飓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意识到不对,伊德里斯几乎狼狈的后仰躲开了额头上的手。等离得足够远,他才镇定下来,但依旧垂着眸,不敢多看对面一眼。
哈,多么讽刺。
一向厌恶雄虫清心寡欲的他,竟然对着一只未二次分化、还总爱叫他哥哥的雄虫动了情。
更讽刺的是,他不反感,身体反而还很兴奋和期待。
掩藏起涌动的情绪,伊德里斯欲盖弥彰地回道:“我没事。”
“可是哥哥额头好热!不会是发热了吧!”塞缪尔有些着急。在老家,发热拖久了会致命!
“没有发热,阁下别担心。”伊德里斯不知道该怎么跟雄虫解释自己的异常。对方还未二次分化,他不想污了对方的耳,只好干巴巴的重复,“我没事,雌虫偶尔就会这样。”
伊德里斯的安抚没有起到正常作用,塞缪尔在问话间已经跳下凳子,拉着雌虫几乎滚烫的手腕就往外走。
“有没有事,得去医院看看才行。”
伊德里斯:!
去医院绝对不行!
就在一人一虫争执时,客厅突然响起了音乐声。伊德里斯点开星环,雷伊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
“少将,不好了!洛肯和奥森快要虫化了!”
风水轮流转,塞缪尔最终也没能将雌虫拉去医院。接完通话,伊德里斯踩着急促地步子上楼换了衣服就往门外赶。
塞缪尔亦步亦趋跟在雌虫身后,他第一次在沉稳温和的雌虫身上看到如此外漏的情绪。
塞缪尔想,出事的虫对伊德里斯来说一定很重要。
也许,比他还重要。
这样的认知让塞缪尔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塞缪尔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恃宠而骄。伊德里斯作为一只正常虫,有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朋友出事着急也很正常。
他不该吃味,也不该嫉妒。
伊德里斯收留他、照顾他、还送他礼物,已经对他这个陌生人足够好。他不该没有分寸,去干涉雌虫的生活。
塞缪尔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知足,又一遍一遍列举伊德里斯对他的种种好。
在把伊德里斯送到门口时,他终于委委屈屈哄好了自己。
“我今晚估计会回来很晚,阁下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留言,超过半个小时不回,阁下就直接打星环。”想起上次的乌龙,伊德里斯不放心补充道,“等会儿我把雷伊的联系码给阁下,如果我的星环打不通,就联系雷伊,知道吗?”
“嗯,记住了。”雌虫明明很焦急,却还是稳着性子一条条嘱咐他。
塞缪尔想,他似乎也没那么不重要。这样想着,心底萦绕的那丝委屈,很快就如水汽般,被伊德里斯的嘱咐冲散开了。
“哥哥别担心,我自己没问题。时间紧急,你快去吧。”
伊德里斯嗯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大门走去,途中他回头,发现雄虫依旧站在原地。隔着屋檐与月光,那双黑眸注视着他,专注、眷恋,仿佛万物皆不入他眼,除了他。
刚平复的心再次鼓动起来,连带着迈出的脚,也在主人的犹豫下放缓了速度。大概过了两三秒,脚的主人转身,加快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伊德里斯裹着晚风的凉意,将低他半头的雄虫揽腰抱进怀中。主动抱虫的事他很少做,有些生疏,好在雄虫很乖,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他肩上,像棵攀附他生长的菟丝花。
伊德里斯被自己的想法取悦到,他压下疯长的过分念头,算着时间,比预计的多抱了两秒。
“我会尽快回来,阁下今晚不用等我,嗯?”
“好。”
塞缪尔站在门口,等身上的紫藤花的气味渐渐散去,才转身回到空荡荡的房子。
坐在沙发上盯着伊德里斯插好的花瓶发了半天呆,直到99将餐厅和厨房收拾妥当,再三过来催促,塞缪尔才动了动。
他回神,略过指尖被扣出的斑斑血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他又没有等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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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历4056年8月X日 大晴 星期X
好乖。
想要。
第30章 开播
哐哐哐!
连续而急促的敲门声将塞缪尔从梦中拽出, 闭眼缓了会儿头痛,他折身坐起,掀开被子, 踩着拖鞋,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 99站在门口,红色豆豆眼闪着焦急的光:“阁下!您终于醒了!一直见不到您, 99快被吓死了!呜呜呜。”
瞧着小铁疙瘩着急到要冒油的程度, 塞缪尔俯身拍了拍99的圆脑袋, “我没事,只是睡得太熟了, 没听到你叫门,不怕啊。”
“嗯嗯!”99被拍脑袋,愉悦地晃着铁爪子, 很是可爱。
塞缪尔被萌到,捏着99晃动的小爪子,看着隔壁, 问:“99,哥哥回来了吗?”
“主虫还没回来。”99答道,“阁下, 要用餐吗?99去准备。”
“嗯,去吧。”
吃过早饭, 塞缪尔缩在阳台上, 边吹风, 边枕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星环上的对话框,一动不动。
影子渐渐挪移, 地板上的投影越长越长,日光渐盛,对话框发出的消息依旧未读。
塞缪尔再也忍不住,抬手去摁通话,半途又收回了手,反复了两三次,通话终于播了出去,却未被接通。
等通话自动挂断,塞缪尔躺在藤椅上画了张素描又盯着画出了会儿神,眼看已经到了计划直播的时间,他才起身回了卧室。
坐下打开直播,塞缪尔本想着工作日第一天蹲开播的虫应该不多,可没想到几分钟过去,评论区已经刷满了。
【今天好早!!】
【呜呜呜!主包终于开播了!再不来本虫虫已经饿死了!】
【呕,楼上精神错乱了吗!没事说什么叠词!】
【啊啊啊!让我看看谁来了!什么!霖安大大?(原地跳起)(变成野虫)(在藤蔓中飘来荡去 )(抢走主包虫脑)(高声吼叫)(倒出灵感)(狂吃美味)(精神异化)】
【又疯了一个,来虫,抬走!】
塞缪尔划过满屏的撒泼打滚,威胁哀求,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几天没见,这些网虫是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
塞缪尔被震撼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索性照例关了弹幕评论区,开始敲字。
[……
也许是为了改变我文盲的本质,某天菲利克斯开始带着我读书。我当然不愿,但菲利克斯说有奖励。我盯着菲利特斯殷红的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读得久了,我觉得书也不是坏东西,尤其跟菲利克斯一起读,更美味。
只是,菲利特斯的书似乎不能被虫发现,因此我们只能偷偷读。
那些书我们读了很久,直到菲利克斯受伤恢复的这个冬天才读到最后一本。
我们本想一口气在火炉旁读完,但突然发生了变故——那只令菲利克斯重伤的军雌再次提出申请。他要菲利克斯接待,管理虫通过了审批。
得到消息,我浑身发冷,我想起了那场暴虐交换下菲利克斯的惨状。我央求菲利克斯不要去,可申请一但通过,无法撤回。
除非,有雄虫愿意替代。
于是,我对菲利特斯说,我去。
菲利克斯修养的这段时间,我已替他接待过许多雌虫,有精神梳理,偶尔也有信息素接待。
只是,我瞒着菲利克斯,不敢让他知道。
菲利克斯第一次冲我发了脾气,他拒绝我的提议。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吵到最后菲利克斯拥住我,喃喃道,我不想他们碰你。
可我也不想再让他们碰菲利克斯。我执拗着绝不松口,也许是实在拿我没办法,菲利克斯同意了。临走前他向我索吻,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雪已下了一夜,未停。我赤脚走到窗边,雪花如纸钱般纷杂撒下,层层叠叠。
我侧眼向门口望去,门前没有脚印,无边无际的白晃得我心底发颤。
菲利克斯今早没有来等我。]
【纸钱是什么?有虫知道吗?】
【不对劲!一百分有九十分不对劲!】
【主包,刚甜两段,求你别搞事!!】
[……
我跑到隔壁房子时,那里站满了虫,菲利克斯不在其中。我慌乱地拉住每只虫问,可相识的雄虫皆哀伤地望着我,不说话。
我预感到什么,后退半步,转头往楼上跑。管理虫拉住我,他眼里难得带着不忍,对我说,别去。
我怎么能不去,菲利克斯在等我。
我挣开管理虫,跑向二楼卧房,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了。菲利克斯很少允许我靠近卧房,每次我来,他总会引我避开这里。
我在等菲利克斯拉我离开。
可没虫出来。
我推门进去,浓郁的信息素夹杂着血腥味朝我袭来。我顺着味道寻至床前,卧床上开满了菲利克斯喜爱的木棉,大朵、小朵,挤挤挨挨挂在床幔、床裙上,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我被眼前的景色骇到僵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房内没虫,我想,菲利克斯一定藏起来了。
真是的,菲利克斯那么大虫了,怎么还跟虫崽似的,跟我开这种玩笑呢。
太过分了。]
【????】
[……
我没有找到菲利克斯。
我把我的爱虫弄丢了。
……]
【菲利克斯阁下死了?】
【啊啊啊!主包!你没有心!你怎么能把那么好的菲利特斯阁下写死!呜呜!】
【握草!主包你写雄虫自沙就算了,竟然还写雄虫被虐沙!你不想活了吗?!】
【有意思!主播,本……虫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用户不爱吃紫瓜送给主播10艘星船!】
【用户YS送给主播20艘探险者战舰!】
【用户兔子虫送给主播5架悬浮车!】
[在K48星球,雄虫没有墓地。没有虫愿意生在此、长在此、长眠在此,生生世世被囚禁在这片美丽、温暖的囚笼里。
每当一只雄虫死去,便会自动释放所有精神力,化为荧光,飞向天际。
菲利克斯说,如果有一天他离开,必要化作星星,悬在我头顶。那么每当我仰望星空,我便能看到他,永远忘不了他。
可菲利克斯,头顶那么多星星,你未与我告别,我该怎么认出你。
……
菲利克斯的离开使我进入到不可逆的精神崩坏期。我开始失控,没来由的发脾气,发泄完要么高热,要么间接性昏迷。
管理虫十分忧心,他并非担心我,而是高级军雌。
S级雄虫在K48星球本就不多,如今离世一位,如果我再离世,那么每月便少了至少40次的梳理接待,这对虫星是个不小的损失。
管理虫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于是在我某次清醒后,他告诉我,菲利克斯离开前给我留了话。
他说,菲利克斯希望我活着。还说,如果有机会,菲利克斯希望我替他看看K48星球以外的世界。
我垂眸默默听完管理虫的话,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也知道,他说的没错,菲利克斯希望我活着。
他希望,我便去做。
只是,我依旧记挂着那只伤害菲利克斯的军雌。
我问管理虫,那只虫叫什么。
管理虫犹豫了一瞬,说,他叫德米特里,虫族第七军团上将,SS级军雌。
我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想,得赶紧恢复,至少表面恢复到能接待军雌的地步。]
【阁下问军雌的名字干什么?报仇】
【雄虫杀军雌应该挺难吧,而且这篇文里雄虫好像没什么地位。】
【就是没地位才能肆意接触阁下,想想还有点爽!不行了,快送我去这颗星球!】
【呵。】
[……
菲利克斯的遗物不多,我姑且算一个,其次便是那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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