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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开着制热,林清淮“哦”了一声,就这么盖着头使劲擦,没擦几下就被按住。
车停了下来,咔哒一声,似乎是解开安全带的声音,随即季渐辞就接管他的动作,擦了几下头发,又拿来另一条毛毯,展开搭在林清淮的肩膀上,裹紧。
这时林清淮才看到季渐辞的表情,沉得有些吓人。
他抓过林清淮两只的手,放在手里捂热,另一只手要去解林清淮扣得乱七八糟的扣子,三两下就解开。
最里面是件打底短袖,几乎湿透。
季渐辞眼神一暗,从后座拿来温暖干燥的换洗衣物,然后侧过头去。
林清淮也没好意思说,他刚刚提起裤子撒腿就跑,连内裤都没来得及穿。
好在季渐辞拿的毛巾够多,毛毯又很大一张,林清淮在毯子里三蛄蛹两蛄蛹,就把衣服换好了。
冰凉的指尖逐渐回温,一抬头,季渐辞还扭着头没看他,脸色依旧很差。
林清淮敏锐地觉查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却不知道从何而来,试探着戳了戳季渐辞的胳膊,“换好了。”
季渐辞这才转过头,伸手摸了摸林清淮的手,还觉得不够暖和,于是牵着没松。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清淮摸了摸脖子,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氛围,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扯开话题,季渐辞就先一步说:“冲凉水没用。”
林清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反正对我没用。”季渐辞继续说,神态坦荡。
“我……”林清淮这下反应过来了,脸几乎瞬间爆红,闷声说:“就是正常生理反应而已,你别误会。”
“嗯,我知道。”季渐辞捏捏他的手,“吓到你了吧,抱歉。”
林清淮一激灵,立马抽回手,摇头,“哈哈,没有,这有什么,男生宿舍这样不是很常见吗?都是男的。”
这话一出来,季渐辞刚刚才缓和一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眉头一皱,“你还和别人……?”
没说完,就被林清淮捂住了嘴,他略显痛苦地闭上眼,试图把这些事情赶出脑海,“怎么可能,咱们能别纠结这个了吗?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季渐辞担心他真的找个地缝钻进去,便点点头,等他松开手,又说:“下次别跑了。”
林清淮一僵,“还有下次啊?”
“要是继续冲凉水,我不介意再动手帮你。”
林清淮震惊地看着他,季渐辞余光瞟到,笑了,“这么看着我干嘛,没自己解决过啊?”
林清淮实在没想通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的,憋了半天只憋出个:“啊?”
长这么大,林清淮自己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方面是因为忙,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事;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不重欲,甚至怀疑过自己天生性冷淡。
但这份怀疑,在季渐辞的手里彻底打消。
自己抓和左手牵右手没什么区别。
可是被人抓就完全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偏偏林清淮还不太喜欢肢体接触,不小心碰到他都会被他躲开。
现在被人握在手里,林清淮光是想想就头脑发晕,两腿发软。
“停!”林清淮一抬手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也挡住季渐辞带着点戏谑的眼神,“别聊这个了。”
“好,不聊了。”季渐辞点开音乐软件,“听歌,你自己选。”
再聊下去怕是真的会炸毛。
林清淮稍稍松了口气,点开歌单,忽然发现季渐辞收藏了不少摇滚歌单,其中还有上次他放过的。
之前林清淮也无意间瞥到过,这人听的曲子一首比一首高雅,这才没过多久,那些曲子全都被他听过的那些摇滚压在下面。
林清淮指尖悬在空中,往下滑,点开一首钢琴曲。
听到旋律,季渐辞扭过头看他,“怎么放这个?”
“我熏陶熏陶。”林清淮闭着眼说,“顺便净化一下心灵。”
季渐辞:“……”
没听几首曲子,林清淮就把自己熏陶去见周公了。怕他着凉,季渐辞又把空调温度调高。
下高速的时候,季渐辞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尽管季渐辞第一时间伸手去按,但林清淮还是醒了,睡眼惺忪地看向季渐辞。
季渐辞靠边停车,看了眼来电显示,神情微变,皱着眉看向林清淮,说:“是林叔。”
林清淮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没有未接通话,他放下手机,神色如常地对季渐辞说:“你接。”
季渐辞接通,按下外放,“林叔。”
“哎,小辞,你们回来没?”
“在路上,有什么事?”季渐辞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度,一边说一边单手打方向盘继续开。
“这大中午的你们也懒得做,家里阿姨做了些,你们要不直接过来吃吧。”
季渐辞按下静音,扫了眼林清淮,他扭头看着窗外,看不见神情。
“想去吗?”季渐辞还记得他说过自己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林清淮依旧看着窗外,摇了摇头。
季渐辞关了外放,断掉蓝牙,将手机拿到耳边,“不麻烦了,我们回家吃。”
“这有什么麻烦的,清淮这孩子又不会做饭,你们俩现做那才麻烦。”
即使季渐辞没开外放,声音也不大,但林清淮还是听见了,他勾了勾唇角,也没解释。
紧接着他就听到季渐辞压低声音说:“不是我们,是我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还想说什么,季渐辞先一步说:“您还有什么事要和淮淮说吗?没有我先挂了,在开车。”
林清淮一愣,林泽也是一愣。
对面干笑两声,说:“没有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清淮忽然转过头,十分认真地对季渐辞说:“我会做饭。”
说完就是一阵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沉默。
林清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或许在季渐辞眼里完全没有意义,但是他就是想说出来。
可季渐辞紧接着点头,“嗯,我知道。”
他连哪里能买得到新鲜菜都知道,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看到林清淮的睫毛微微一颤,季渐辞蹙眉,“你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每次季渐辞的表情沉下来时,压迫感就异常强烈,林清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点茫然,也有点心虚。
这短暂的犹豫在季渐辞眼里完全变了味,他仰起头,似乎是在克制情绪,片刻后再次转过头,等着林清淮的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他们不太亲近?”
季渐辞没想到林清淮会这么直接。
“你之前也说过,我性格本身比较独立,又不喜欢被管着,所以他们一直都是放养的。”林清淮边说边朝季渐辞一笑。
如果没有看到他喝多后的笑,季渐辞大概会相信他这番故作轻松的解释。
可他现在知道了,林清淮真心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再怎么独立,再怎么不喜欢被管,也是从小把人养大的,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对林清淮的了解还没有季渐辞这个认识他不到一个月的人多。
不告而别也就算了,就连吃饭这种事情,居然也越过林清淮直接找他,林清淮会怎么想?
季渐辞没再多说什么,开车上路,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想到他两次拿起手机、看着没有任何通知和消息的屏幕发呆的样子,季渐辞恨不得把方向盘捏碎了。
真他妈的心疼。
找时间他要去亲口问问。
但面上看不出分毫,转弯的时候甚至还能顺便抽出手,把林清淮滑落下去的毯子扯上去。
回过味来后,林清淮对季渐辞的靠近有些过敏,握着毯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也不睡了,一直到回家进门,都和季渐辞保持着一大段的距离。
坐下换鞋的功夫,季渐辞在他面前蹲下,有点无奈地问:“躲着我干嘛?”
林清淮动作一顿,幽幽道:“怕你突然抽风。”
“都说了下次不会的。”季渐辞叹了口气,“怎么在你这我信誉这么低?”
林清淮是有点应激,脑子也没完全清醒过来,见季渐辞这样,便放缓语气,说:“那我们商量好。”
“嗯,你说。”
林清淮深吸一口气,摊开手,边掰手指边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突然亲嘴,出去开房要么两间要么两张床,不睡一起,洗澡的时候不能突然进来……”
“没了?”
“还有一条,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没想到季渐辞倒是答应得很干脆:“行。”
林清淮松了口气。
吃完饭,林清淮就钻进房间。现在他只要看到季渐辞,脑中就不受控制地播放起浴室的画面,生怕自己又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房间隔音好得出奇,门一关,完全不知道季渐辞在外面干什么。
林清淮又躺回床上,觉得头晕,本打算睡个午觉,可是那些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一咬牙一闭眼,手缓缓伸进被子里。
他的掌心也有茧,可却和季渐辞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哪怕他尝试照葫芦画瓢,也没太大的感觉。
蛄蛹半天,给自己弄出一头汗,还是憋得慌。
林清淮叹了口气,走进浴室,打算故技重施。
这次季渐辞没再闯进来。
其实是季渐辞敲门,林清淮没听到,于是季渐辞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出去一趟。
一出去就开着车直奔林家。
林泽给他开门时,桌上散落了一大堆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神情有些诧异,往季渐辞身后看了眼,没看到人,才笑起来:“怎么一个人来啦?”
“他还在睡。”季渐辞说道,“林叔,您是不是有事要说。”
“进来说,进来说。”
宋知远坐在茶几前,面色凝重地盯着桌上铺开的文件,有些纸张已经变得很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见季渐辞进来,她也只是非常勉强地朝他笑了笑。
林泽将他带到书房,关上门。
离订婚宴过去没满24小时,林泽却像是变了个人,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眉头紧锁,十分凝重。
“小辞啊,你和清淮现在关系怎么样?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接受度怎么样?”
“关系好得很。”季渐辞冷声道,“爱得死去活来,雷劈都劈不开。”
一瞬间林泽的表情十分震惊,僵了两秒,才说:“那挺好,挺好。”
“您专门叫我过来,就为了这件事吗?”
林泽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和我们不亲近,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你们俩的婚事定下来之前他还在说自己是直男,接受不了,这怎么……”
“您有话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如果他实在勉强的话,这婚事……”
季渐辞的表情彻底冷下来,“作为父母,您难道是第一天知道他的性取向?”
“哎呀,小辞,你别那么严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关心你们俩的情况,如果清淮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啊。”
“他好得很。”季渐辞说,“不用操心。”
“好,好,那就行。”
“为什么给他起名叫清淮?”季渐辞问。
林泽一愣,不知是想到什么,沉默片刻后说:“因为见到他的那天天气很好,淮河水清。”
“小名呢?就叫淮淮吗?”
“不是,他的小名叫满满。”
满满。
“虽然是小名,但是我们几乎从来没这么叫过,水满则溢,总觉得留一点比较好。”
“所以他自己都不知道。”季渐辞说。
林泽点头,“很小的时候叫过,他应该不记得了。”
等季渐辞离开后,林泽坐到宋知远身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宋知远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冥冥之中都有各自的命,如果这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那也是一件好事,没必要强求什么。要是元元真的能回来,要什么没有呢?”
“谁能想到就这么阴差阳错。”
昨天刚把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今天就有亲生儿子的消息了,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安排似的。
“如果真的能找到元元,婚约的事……”
“林泽,你就别想了。”宋知远合上手中的文件,“这几次吃饭你还看不出来吗?小辞对清淮很好,清淮也不排斥,没过几天他就满22了,证一领,那就不是林家和季家的事,只是他们两个的事。”
林泽叹了口气,心思沉重地上楼去了。
那头,季渐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推开门,房子里却亮着灯。
季渐辞不由得一顿,走进去才发现是厨房的灯亮着,林清淮正在里面捣鼓什么,只留给他一个格外专心的背影。
对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来说,身形确实稍微单薄了些。
轻轻推开门,林清淮正在煮面。
台面上摆了两个碗,里面放着火候完美的两个煎蛋,和几根一看就很新鲜的蔬菜。
碗是季渐辞不久前专门买的,情侣款,外面的图案是一猫一狗,猫跟液体似的瘫在地上,狗在旁边扒拉它。
林清淮貌似挺喜欢这个碗,从拿回来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用。
此刻他戴着耳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季渐辞,刚把火关了,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就从身后环上来,搂过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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