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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我去了更广阔的世界……’
小寒是否会怨恨,是否……唉,上辈子的教训还不够吗?
晏琢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试图偷走爱人的人生。
“我还有事。”
晏琢突然站起来,抓起手包:“先走了,账记我名上。”不顾身后好友的错愕,她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港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Lucky正趴在玄关的地毯上睡觉,听到动静,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
屋里开着暖黄的落地灯。谢听寒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原版小说,其实半天都没翻页。
她穿着睡衣,头发半干,看上去既柔软又乖巧。
听到晏琢回来的声音,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蒙混过关,躲进房间。
“姐姐,你回来了?要不要喝点……”
“谢听寒。”
晏琢没有换鞋,直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也很少用这么严肃、甚至有些凛冽的目光看着她。
“坐好。”
晏琢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谢听寒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她看着少年那双因为慌乱而闪烁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舍、贪婪、占有欲,通通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别躲了。”
晏琢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寒,我们需要谈谈。”
“谈谈你的未来,谈谈你的升学志愿,还有……”
她直视着少年的灵魂:“谈谈我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明天多更。
第44章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光线并不算明亮。
谢听寒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
眼前的人离她太近了。
晏琢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一缕长发垂在脸侧,熟悉的栀子花香比平时更加馥郁, 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将谢听寒紧紧罩住。
如果换做平时, 谢听寒大概会因为这样的距离而脸红心跳, 甚至偷偷开心。
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慌乱和羞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天:
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 晏琢美得像神话里走出来的缪斯。在酒精和氛围的烘托下, 自己竟然像个被美色诱惑的笨蛋蠢货, 大言不惭地问出了那句——“奖励, 可以换个地方吗?”
鬼迷心窍、意乱情迷、不知死活……无数个贬义词在谢听寒的脑海里疯狂刷屏。她怎么就那么大胆,怎么就那么不知足, 竟然敢提出“换个地方”?!
这是什么?这是亵渎!这是白眼狼的得寸进尺!
姐姐对自己那么好,救她于水火,给她最好的生活, 像家人一样爱护她。
而自己呢?
居然满脑子都是……想要……,想要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太肮脏了。
一定被厌恶了吧?所以这两天晏琢才会总是欲言又止, 才会……
“看着我。”
下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微凉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强迫她抬起头来。
谢听寒被迫仰视着眼前的女人,晏琢看着她, 眉头微蹙,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谢听寒的心脏完全被眼前人拿捏住了,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想逃,逃到晏琢看不见的地方去,这样就不会看到失望又厌恶的眼神。
“我……我还要写作业。”
谢听寒慌乱地别开眼,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上,“明天,明天老师要检查的。”
“嗤。”
一声轻笑,带着明显的气音。
晏琢收回手,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作业?期末考试都结束了,你是想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出题吗?你是全年级第一,老师检查什么?检查你是不是在凡尔赛吗?”
谢听寒被怼得哑口无言,声音更小了:“那……那我还得预习呢,预习大学的课。”
晏琢简直被她气笑了。
“你今晚不复习,天会塌吗?晏成集团会破产吗?”
晏琢伸手,食指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别跟我这儿装什么勤奋好学的好孩子。谢听寒,你不会真的以为人生的每个节点都至关重要,错过一秒就会全盘皆输吧?那都是那些教育机构用来贩卖焦虑的鬼话。”
谢听寒被她说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当然知道那些都是借口。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听到那个宣判,害怕听到晏琢说:“你这样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或者更直接一点:“你是个变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偶尔发出细微的水声。
晏琢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这在家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打扮,可在那个眼神闪烁的小Alpha眼里,恐怕这就成了某种……
她抬头,目光撞上谢听寒偷偷瞄过来又迅速移开的小眼神。
那眼神里有羞涩,有渴望,更有慌乱的尴尬躲闪。
呵。
晏琢在心里冷笑一声,又有些无奈。上辈子的谢听寒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是个心狠手辣,一到她面前,就成了夹着尾巴装乖的金毛。
明明想要得要死,偏偏要装作一副“我很高冷、我不稀罕”的样子。等真的得到了,又恨不得把人勒进骨子里。
坏东西。
不管是这辈子的小寒,还是上辈子的谢听寒……都是坏蛋Alpha。
“看着我。”晏琢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严肃,“谢听寒,我们得聊聊。”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聊聊你的成绩,聊聊你的未来志愿,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锁住谢听寒的眼睛:“聊聊我们。”
聊聊我们。
这四个字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谢听寒的心上。
终审宣判来了。
谢听寒的指尖有些发凉,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像个等待处决的犯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其实晏琢自己也乱得很。
从去年在小镇把这个病歪歪的孩子捡回来开始,她一直是把自己摆在一个“拯救者”和“监护人”的位置上。
她给钱,给资源,给关心,当然也给爱。她小心翼翼地把这颗孱弱的小树苗扶正,浇灌,看着她抽条发芽,长成如今挺拔清秀的模样。
可是现在,窗户纸已经薄得一捅就破。
那个会在她怀里喊“妈妈”、叫“姐姐”的小可怜,已经变成了会强调“我有A德”的Alpha,小寒不再是单纯依赖她的孩子了。
她那点想要更多的心思,在晏琢这里,昭然若揭。
晏琢呢?
晏琢摸着自己的良心,问自己:你想给吗?
想的。
疯了一样想。
她想告诉谢听寒,我爱你,从上辈子爱到现在。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巴不得你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从我这里拿走,包括我的人。
可是,理智又在拉扯着她。
现在的谢听寒才十六岁,人生刚刚开始。如果因为过早的爱情,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让她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去外面闯荡的机会,那对她公平吗?
那不就成了和那个渣男Alpha一样,打着“爱”的旗号去折断伴侣的翅膀……
晏琢纠结,犹豫,眼神里的光明明灭灭。
谢听寒一直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瞥晏琢。看到晏琢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烦躁和为难。
完了。
谢听寒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姐姐在烦恼,一定是这样。她在为难要怎么体面地拒绝自己,怎么在不伤害自己自尊心的前提下,把这个“走上歪路”的孩子推开。
她一定是觉得恶心吧?明明是把你当妹妹,你却想睡我?
强烈的羞耻感让谢听寒的眼眶发酸,她不能让晏琢这么为难。
“对不起。”
谢听寒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晏琢的沉思。
“我不该那么……”她咬着嘴唇,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我不该那么没礼貌,说那种胡话,真的很对不起。”
“姐姐,你别生气,也别为难。”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想要挽回一点什么,“我知道自己错了。那天是酒精……也不全是酒精,是我自己犯浑。”
“至于未来。”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那天升学老师说过的话,想起了那些盟校的邀请函。
晏琢为了避嫌,也不想让自己一直赖在身边吧。这份畸形的、尴尬的感情,会让晏琢的形象受损,会让她棘手。
“如果你不想我留下,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让你感到困扰。”
谢听寒垂下眼眸,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了,“我可以申请海外的……”
“唔!”
所有的话都被温热的触感堵住了。
天旋地转。
大力的拉扯,让她整个人向前倾。紧接着,馥郁到极致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像是盛夏夜里的一场暴雨,将她淋得透湿。
嘴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晏琢吻了她。
那一吻并不深入,带着凶狠,重重地碾压在她的唇瓣上,一触即分。
“小傻子。”
女人的脸颊上也染着极浅的红晕,像是雪山顶上落下的一抹晚霞。她松开手,没好气地轻斥了一声,指尖却没忍住,又在少年的唇瓣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
然而,对于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且对象是晏琢——的初吻的谢听寒来说,这个世界已经崩塌重组了。
她僵直地坐在那里,两眼发直,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只会呆呆地盯着晏琢的唇。脑海里像是有几百吨当量的烟花同时炸开,轰隆隆的一片响。
理智?不存在的。
S级Alpha的自控力?那是是什么东西?有吗?
没有的!
如果有人拿仪器来测,一定会惊恐地发现,起居室里的信息素浓度爆表了。
清新的柠檬香草味不再收敛,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不同于以往的清爽,味道甜腻得过分。
俨然是蜜渍柠檬,混着半融化香草冰淇淋味道。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脸红心跳,毫无保留地昭示着主人的心情——
她开心得快要疯了,也害羞得快要着火。
“小寒?”
晏琢唤了她一声,没反应。
“谢听寒?”
还是没反应,面前的“熟透小番茄”,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晏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眼前这根还没回魂的木头桩子,微凉的掌心捧住了那张滚烫的脸,稍稍用力,再一次将死机重启的脑袋扳了过来。
她俯下身,光洁的额头轻轻贴上了少年的额头。
“回魂了。”
肌肤相贴的触感,微凉的体温顺着接触点传递过来。谢听寒像是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倒映出晏琢带着笑意的脸庞。
确认小番茄终于恢复了出厂设置,晏琢这才松开手,稍微退后了一步,给自己也留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说实话,她也没好到哪去。耳根的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脖颈,晏琢感觉自己也被那股甜腻的柠檬味熏得微醺。
如果是上辈子……晏琢同样想入非非。
如果是成年的谢听寒,在这个氛围下,绝不会只像个木头。坏东西肯定会得寸进尺,反客为主,用更加强势的信息素把自己压在沙发上,不把自己亲到缺氧绝不罢休。
咳咳。
晏琢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端起早就凉透的红酒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燥热。
打住,晏琢。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不要因为这两年一直打抑制剂,清心寡欲的过日子,就在孩子面前胡思乱想。
稳住,你是姐姐,是监护人,是引导者。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好了,我们……”
刚开了个头,晏琢又卡壳了。
看着眼前还有些晕乎乎,时不时偷瞄自己嘴唇的小Alpha。
还要谈什么?
这时候如果还要板起脸,一板一眼地拿出成绩单,摊开志愿表,严肃地跟她讨论什么“人生的意义”、“未来的规划”、“去海外名校还是留在星港”……
那自己成什么了,专门破坏气氛的教导主任?
晏琢长叹了一口气,挫败地揉了揉眉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谈话氛围,完全被自己的吻给毁个一干二净。
今天出门真的应该看看黄历,上面一定写着:诸事皆宜,唯独不宜谈正事。
“算了。”
晏琢摆摆手,放弃了挣扎。她走过去,把呆立的人拽起来,推她转了个身,按着她的后背往卧室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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