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想要在这些老下属面前拿出Alpha的气势,可是,旁人只看到了她的色厉内荏。
黄德发慢悠悠地放下紫砂壶,也不站起来,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哎哟,大小姐,瞧您这话说的。”
“我这不是听说那边堆料有点乱,怕绊着人,才请您去‘视察视察’嘛。毕竟您是管全面的,安全无小事啊。”
“至于验收单……”
黄德发漫不经心地翻开桌上的一堆文件,随手抽出一张,“在这呢。我这正帮您把关呢。这混凝土标号的数据,我觉得有点问题,想等核实清楚了再让您签。我这也是为了公司负责,怕您年轻,被人糊弄了不是?”
“你……”陆嘉宝气结,“数据早就核对过了!昨天工程部就已经盖章了!你就是故意拖延!”
“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黄德发的亲信插嘴道,“我们黄总是为了项目好。您刚来,很多门道不懂。这工地上的事儿啊,没那么简单。您就安安心心在办公室吹空调,具体的脏活累活我们来干,不好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不把她当回事。
陆嘉宝孤立无援,看着眼前一张张讥嘲的脸,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猴子。
她想反驳,想用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压人,想给哥哥打电话告状……可是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妈说了,要懂事,要依靠老员工,不能任性……’
陆嘉宝的手在发抖,遇到挑衅后的本能愤怒,与长久以来压抑的怯懦在体内撕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向后缩,眼神开始躲闪,甚至想要逃走。
就在她准备认输的那一刻,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但很有力。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肩头,带来了一股清冽的柠檬香,瞬间冲散了满屋子令人作呕的烟草味。
“谁说她不懂?”
冷静的声音响起。
谢听寒站在陆嘉宝身后,S级Alpha如同高山积雪般的信息素气场,不动声色地铺开。
黄德发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这个实习生。S级Alpha,晏总跟前的红人。但毕竟是个实习生,还这么年轻。
“哟,这不是谢秘书吗?”黄德发假惺惺地站起来,“怎么?晏成那边等急了?嗨,我们这边也是严谨嘛。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谢听寒没理他。
她拍了拍陆嘉宝的肩膀,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耐心?”
谢听寒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黄德发,没有半点退缩畏惧。
“黄总监,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按照合同约定,隐蔽工程验收必须在浇筑前四小时完成签字确认。现在的搅拌车已经到门口排队了。”
“如果因为签字延误,导致混凝土无法在初凝时间内浇筑,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废料处理、工期延误赔偿、设备租赁费。”
谢听寒拿起桌上那只紫砂壶,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神嘲弄:“这几十万的违约金,是算在陆氏的账上,还是算在你个人的账上?”
黄德发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哎呀,谢秘书言重了。”他打着哈哈,“我也没说不签啊。这不正如,正好大小姐去‘视察’了嘛。”
“啪!”
谢听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黄德发。”
谢听寒声音骤冷,指名道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陆氏内部的破事,我没兴趣,也懒得管。”
“但是——”
少年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S级的信息素像出鞘的刀,直指黄德发的眉心。
“但如果因为你们这些小手段,耽误了晏成集团的工期,损害了晏成的名声……”
谢听寒冷笑一声,:“那你就是给晏成抹黑,让晏总脸上难看。我请问,你是来合作的,还是代表陆氏建设结仇的?”
黄德发被她的气势震住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但他也是老江湖了,哪里肯在一个毛孩子面前认怂。
“谢秘书,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吧?”
黄德发阴沉着脸,“我们内部工作调配,那是我们的管理流程。至于陆小姐去哪,那是为了工作需要。难道晏成集团还要插手我们陆氏的人事安排不成?”
他赌的就是谢听寒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这就只能是“工作失误”或者是“沟通不畅”,大不了回头道歉,还能怎么着?
“证据?”
谢听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将手机屏幕转向黄德发。
屏幕上,是几段清晰的监控视频。
第一段,是早上九点,黄德发指着北区方向,跟陆嘉宝说“那边有隐患”的画面。
第二段,是十点钟,项目经理来送文件,被黄德发的人拦在门外,嘻嘻哈哈地说“再等等,让大小姐多跑跑”的画面。
第三段,更是高清,连声音都录得一清二楚——就是刚才他们还没进门时,那句“把人支开……让她去凉快地方歇着”。
“你们是不是以为,工地乱糟糟的,就没有监控?”
谢听寒收回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各位大概忘了,麟湾三期是智慧工地试点项目。为了保证施工安全和物料监管,晏成在这个工地上,布设了上百个高清摄像头。”
“甚至连你们这地方都有一个,这是工程开始的时候告知各位的,不要用“侵犯隐私”来逃避责任。”
她看着面如土色的黄德发,以及周围那些已经开始冒冷汗的老油条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甚至刚才你翘二郎腿的样子,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说……”谢听寒歪了歪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如果我把这几段视频发给Leo哥,顺便抄送给陆夫人。问问他们,这就是陆氏建设培养出来的、用来辅佐大小姐的‘肱股之臣’?”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外面的打桩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黄德发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他不是怕陆嘉宝,也不怕Leo。但他怕陆夫人。那个女人要是知道自己在工地上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自家女儿下绊子,而且还被外人抓了现行、拿住了把柄……他的职业生涯,恐怕就到头了。
“搞风搞雨,以为大家都是小学生,任你们骗?脑子没问题吧?”
谢听寒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没乱的领口,眼神轻蔑:“陆家人的事,说破天也是人家的家事。你们一群打工的,拿着人家的工资,还要替人家教孩子?谁给你的脸?”
“我最后说一遍。”
她指着桌上那份验收单,“不管是字,还是事。今天之内,如果不能解决得漂漂亮亮,让进度赶上来。”
谢听寒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她的私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存名为“Leo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我就打给陆嘉轩。我不问别的,我就以晏成秘书的身份,请教一下陆总——”
少年抬眼,目光森寒:“他带出了一帮什么东西?是不是陆氏没人了,需要我们晏成派人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事?”
黄德发彻底怂了。
他是老油条,所以他最识时务。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比只会哭鼻子的陆大小姐狠多了。
她是真的敢打,也真的有底气打这个电话。
“哎哟,谢秘书!误会,都是误会!”
黄德发脸上瞬间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像个卑微的虾米。
“我们这帮粗人,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开玩笑没个把门儿的。您千万别当真,别当真!”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双手递到还在发愣的陆嘉宝面前,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大小姐,您看这事儿闹的。这单子没问题,真的没问题。您赶紧签了,咱们也好开工,别耽误了晏总的大事。”
他又转头冲着手下那帮人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沈经理道歉!把之前那几个流程都给通了!谁要是敢在工作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是是是……”
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几个老男人,现在一个个低眉顺眼,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对着沈经理和谢听寒点头哈腰。
沈经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谢听寒一眼。
陆嘉宝手里握着那支尚有余温的笔,看着面前突然变得“和蔼可亲”的下属,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神情淡漠的谢听寒。
十分钟后,验收单签完,机器重新轰鸣。
谢听寒和陆嘉宝走出乌烟瘴气的板房。
外面的阳光刺眼,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
“谢、谢听寒……”陆嘉宝跟在她身后,声音很小,完全没了平时的咋呼劲儿,“今天……谢谢你。”
谢听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陆大小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着土,像是只斗败了的公鸡。
“你不用谢我。”
谢听寒语气淡淡的,“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晏成。这个项目很受重视,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因为任何愚蠢的理由,拖它的后腿。”
陆嘉宝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明明是自家的公司,却被底下人骑在头上。明明是Alpha,遇到事却只会哭,还得靠你来解围。”
陆嘉宝的眼圈又红了,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物?”
谢听寒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是挺废的。”她实话实说。
陆嘉宝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但是,”谢听寒话锋一转,“他们之所以敢欺负你,不是因为你废。”
“是因为你太在意‘好名声’了。”
谢听寒走近两步,直视着陆嘉宝的眼睛:“你怕他们说你不懂事,怕你妈说你没能力,怕给你哥添麻烦。所以你忍气吞声,你想用‘懂事’来换取他们的配合。”
“陆嘉宝,你醒醒吧。”
少年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这里不是幼儿园,没人会奖励‘乖孩子’。”
“你是老板,你是资方。他们拿着薪水,干不好活,你要做的不是讨好,不是商量,而是想办法驯服他们。”
谢听寒伸出手,做了一个挥鞭的动作:“打痛了,打服了,它自然就听话了。什么面子,什么和气,在效率和结果面前,一文不值。”
“下次他们再敢给你使绊子,别废话。直接停工,查账,开人。”
谢听寒指了指板房的方向,眼神凌厉:“记住,你是陆家的Alpha。你的权力不是求来的,是你生来就有的。用好它,别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她没再看呆若木鸡的陆嘉宝一眼,把安全帽摘下来往腋下一夹,转身走向了晏成的车。
陆嘉宝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阳光洒在谢听寒的身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已经露出了獠牙的小怪物。
良久,陆嘉宝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我凶吗……”
她转过身,看着那间刚刚让她受尽屈辱的办公室,眼神慢慢变了。
……
Cynthia合上手机,目光又落在骑士十五世的身上。
即便是在豪车遍地的中城,这辆拥有防弹装甲、高度超过两米半的巨无霸依然显眼得过分,俨然是误入名利场的史前恐龙,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肃杀。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又漂亮的脸。
谢听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盯着旋转门的方向。
“晏总出来了。”Cynthia轻声提醒。
旋转门缓缓转动,晏琢被几位金融巨鳄簇拥着走出来。她今晚穿着月白色的晚装,肩披着披肩。在看到怪兽车的时候,笑意真切了几分。
Cynthia快走几步,替晏琢拉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路上小心,BOSS。”Cynthia关门前,极有眼力见地把挡板升了起来,并给驾驶座的谢听寒递了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车内,空气骤然安静。
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湿润的栀子花味,在封闭的钢铁堡垒里发酵。
应酬了三个小时,喝了不少红酒,栀子花香因为酒精变得格外馥郁。晏琢有些醉了,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正襟危坐,而是踢掉了高跟鞋,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开车。”她轻声说。
谢听寒平稳地启动了车子。这辆V10引擎的猛兽在她的操控下,顺滑得像只大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车流。
“麟湾工地的监控,我看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什么?”谢听寒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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