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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霄天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样的谢消寒,我过去从未见过。”
太恐怖了,他想。
“挚友之间本应如此。”谢消寒大概是在解释。
沈留春闻言耳根子一热,只觉得现在的他尴尬得可以用脚抠出一座山头来,所以其实该喝药调理一下的人其实应该是谢消寒啊喂!
“哦——挚友啊,”常子迟掩唇一笑,揶揄道:“对,反正我是不会给季霄天挑鱼刺的。”
谢消寒觉得他们俩少见多怪,于是讥讽道:“那看来你们俩的情谊不过如此。”
“吃饭吧。”沈留春扶额,怕谢消寒接着语出惊人,用还没动过的筷子给他分过去一半鱼肉,“我都吃了不好,我们一人一半吧。”
他只想赶紧堵住谢消寒的嘴,这人说话真的太吓人了。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季霄天见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开始分鱼肉,更觉得人生真是太玄幻了。
谢消寒居然能为他的挚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季霄天心中有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直到夜里,沈留春又开始发愁。
床铺不够,看来他只能趴在桌子上将就一晚了。
沈留春正想着,忽地肩膀被轻轻一拍,他抬头看去,发现是谢消寒。
“怎么了吗?”沈留春问他。
“我去打坐修炼,”谢消寒说完顿了顿,几息过去才道:“你去床上睡。”
沈留春奇道:“这里运转不了灵力,要怎么打坐?”
谢消寒扯了扯嘴角,“我自有办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的常子迟突然出声:“你们都睡床不就行了,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对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被分配去洗碗的季霄天这会儿也回来了,嚷嚷道:“我以前还和别人挤过大通铺呢。”
谢消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看向沈留春,神色认真,“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
屋子里那张床确实足够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比起趴桌子上,那肯定还是睡床舒服。
沈留春对比一下,还是决定和谢消寒挤一挤,“那我要是睡相不太好的话,把我喊醒就行。”
窗外的月色如水。
望了一眼,沈留春又起身翻找出块不怎么透光的黑色破布系在窗口上,将月光堪堪遮住。
谢消寒看着,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遮住?”
“上次不是说太亮了睡不着吗?”沈留春手上动作没停,“遮住就好了,还好柜子里有块破布。”
谢消寒“哦”了一声,上前接过那块破布,“我来。”
黑色的布料系在窗上,只有几缕月光偷偷溜了进来。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小琉说不定是重要人物,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找她,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尤其是徭役的事。”
沈留春顿了顿,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然怎么总盯着他的脸看。
虽然屋子里光线幽暗,几乎看不清身边的人,但是那道视线在黑暗之中反而更加清晰。
看得他心里发毛,沈留春在被子里抠抠手。
“有。”谢消寒说完,兀自用一根手指虚虚抵住沈留春的一边脸颊,“你的脸上有毛。”
沈留春:“……什么毛?”
谢消寒顿了顿,“脸上的毛,白色的,跟别人不一样的。”
第66章 正经事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沈留春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究竟在脑子里想什么,他无奈道:“好吗?”
谢消寒又“哦”了一声,“真的有毛。”
“……那是人脸上的绒毛,大家都有。”沈留春见这人还不把手拿开,只好伸手推开他,“而且都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蜷了蜷指尖,谢消寒道:“不一样。”
沈留春无语凝噎,索性闭上嘴,随即背过身去,他发现自己跟谢消寒不在同一个交流频道上,简直无话可说。
被他背对着的谢消寒抿住嘴,几息后忽然开口:“明日一早,就去找李小琉。”
沈留春长长地“哦”了一声。
无言良久,屋内很快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清早。
沈留春翻过身正要起床,就见谢消寒一直保持昨夜里那个侧躺的姿势对着他,这会儿阖着眼好像还没醒。
长得真好看啊,沈留春望着他的脸感叹。
词汇量不够丰富的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真好看。
被他盯住的谢消寒长睫轻颤,缓缓转醒,半掀开眼皮看向沈留春。
“醒了?”谢消寒低哑着声音问他。
沈留春愣愣点头,半晌才道:“我要出去。”
昨夜他睡在了里面,现在出去的话,得等谢消寒起来,不然他就得从这人身上跨过去了。
这不太礼貌,还是等谢消寒起来给他让位吧。
谢消寒微微颔首,从床上坐起来,给沈留春腾出了位。
地上那两人还在睡,因为昨日说好了让他们多休息会儿,沈留春蹑手蹑脚地从他俩旁边绕了出去。
等他洗漱完,正抱着饼啃时,谢消寒也出来了。
见沈留春还没束发,谢消寒将发带从这人手里拿出来的动作相当自然。
沈留春登时瞪大眼看他,把嘴里的饼囫囵吞下去后,问他:“你要做什么?”
谢消寒没吭声,绕到他身后将这人发尾拢进手心,给他束好马尾。
束个发罢了,他心道沈留春真是大惊小怪。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沈留春把手里的饼放下,神色严肃地看向谢消寒。
就听谢消寒答:“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沈留春:“……”够了,真的够了。
结果等两人好不容易出了门,到李小琉家找她时,才被告知这人还没醒。
李阿公将几人迎进院里,笑眯眯问他们:“怎么来这么早?”
“……我们想问问徭役的事。”
想了想,沈留春还是直接问了,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阿公的脸色,果不其然凝重了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的?”李阿公压低声音,“小琉已经和你们说了?”
摇摇头,沈留春道:“没,是路上听来的。”
他总不能说他们是时间被刷新了吧。
“明日,你们不要再出门了,锁好屋门,要是有地窖的话,便躲到地窖里。”李阿公用力握住沈留春一只手,语气沉沉,“听到了吗?”
此话一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们要和那些官兵……”沈留春还没说完,便被李阿公打断。
“来不及跑了,只能一试。”李阿公顿了顿,接着道:“和你们村外人无关,躲好便是。”
“小琉知道吗?”沈留春还记得那日小琉问自己还能不能穿上嫁衣的神情,“她只知道有徭役,不知道村民要……”
李阿公点点头,长叹一声,“她那性子,要是知道了岂不得冲到最前头,我们担心她。”
他话才刚说完,李小琉就打着哈欠从卧房里出来了。
“小春?你们这么早就来了?”
沈留春看她出来,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来,“是啊,今日不是除夕吗?我们来帮忙包汤圆。”
“而且昨日不是有事寻我吗?”沈留春接着问。
话刚落下,就见李小琉的脸突然烧起来,她走近沈留春,扭扭捏捏道:
“这不是嫁衣做好之后,还没试穿过嘛,想着你也帮忙做了,喊你来看看。”
“好,我很想看。”沈留春温声道。
“……但是谢消寒看起来不太想看。”李小琉把视线转向谢消寒,指指点点道:“他好像很不屑。”
沈留春只好偏头看向谢消寒,就发现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听他道:“我想看。”
“他看的,去换吧,”沈留春看着她,神色认真,“李小琉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子。”
李小琉又扭扭捏捏起来,“要不还是等陈寻来了再说……”
她生硬转折道:“走走走,先包汤圆去,我洗几枚铜币放进去,听人说吃到了会有好运!”
沈留春知道她大概是有些害羞,理解地点点头,“好,多洗一些铜币。”
只要每个汤圆都塞铜币,大家就都能吃到好运了。
让李阿公回屋歇着之后,李小琉才从小厨房里端着东西出来。
看着铜币装了一盆子,沈留春忽地想起来张子野说过这里和外面的银钱不互通。
他现在只觉得头大,胡乱猜测着张子野其实都是骗他的。
毕竟沈留春和谢消寒自从来到这个村子之后,大部分消息都是张子野告诉给他听的。
万一张子野和张知野两人是联手的呢,不然怎么现在这村子里还有张子野住的那个院子。
“说起来,你们从村子外来的,应该不知道猾裹吧?”李小琉往汤圆里塞着铜币。
“听说过。”沈留春只知道这只猾裹守着琼丹草。
李小琉惊讶地看他一眼,随即接着道:“猾裹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
“不管出了什么事,守护神一定都会保佑我们的。”李小琉几乎在每个汤圆里都塞了铜币,“明日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
谢消寒忽地道:“如果你们的守护神没有出现呢?”
李小琉垂下头,使劲往汤圆里塞铜币,塞到那层薄薄的汤圆皮破开。
“会的,”她捏着汤圆,“一定会的。”
她说完,又看向沈留春,眼里满是期许,“一定能穿上小春帮忙绣的嫁衣,在明日成亲的。”
“嫁衣很漂亮,我会是最美的新娘子,”李小琉拿了一枚铜币,递给沈留春,“对吧?”
第67章 成不了亲
“对。”沈留春看着她,认真重复道:“你会是最美的新娘子。”
白白胖胖的汤圆很快被包好,在锅里沸腾着。
等陈寻来了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回溯前几乎一模一样。
出去看鞭炮时,陈寻还是被叫走了,李小琉也没有再提试穿嫁衣的事。
见李小琉神情低落,不欲多言,沈留春安慰了一番才和谢消寒离开。
直到回了落脚处,将门窗关紧,几人才围坐在桌前开始商量。
“猾裹是这个村子的守护神,”沈留春顿了顿,接着道:“而这位守护神守着的琼丹草,在张子野和张知野的住处里都有。”
季霄天思索片刻,“难不成守护神是张子野和张知野?他们身上有没有长像猪鬃那样的长毛?”
沈留春只觉得头大,他摇摇头又按住太阳穴,“没有长毛。但听小琉的意思,守护神只有一个。”
“如若张知野和张子野是同一人呢?”谢消寒看着他,“那日,我们见到张知野时,他戴着面具。”
“巧的是,名字也那么像。”常子迟摇摇扇子,“既然是神,那么将猪鬃幻化掉也不难吧?而且真正的琼丹草和外界传的根本不一样,说不定连这猾裹的外貌都是谣传。”
沈留春闻言点点头,“也是哦。”
忽地,他又想起那纸条上的内容——挽回。
挽回什么呢?
如果要挽回什么的话,从目前得知的消息里来看,需要挽回的大概率就是这个村子。
这是不是说明,明日村民的行动一定会失败?
那么作为守护神的猾裹,会出手保护村民吗?
但如果猾裹真的出手保护了这个村子,那还他们需要挽回吗?
像是抓住了重点,沈留春道:“猾裹的真正目的,是不是要我们阻止村民们?”
屋子里的几人默了默,如果阻止的话,不就意味着大部分村民都要被官兵征召走。
半晌,才听谢消寒道:“时间不一定会再次重溯,等子时一过,便知晓了。”
沈留春闻言望向那扇被合上的木窗,他有太多的疑惑了。
张知野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黑暗便再次笼罩眼前。
天边的夜色迅速褪去,霎时间天光大亮。
鸟雀驻足在屋檐上,歪着脑袋打量院子里的几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再睁开眼时,沈留春手里捧着一碗汤圆。
他茫然地将头抬起,和一旁同样拿着碗汤圆的谢消寒对上了视线。
时间重溯,这次,他们回到了今日的午后。
李阿公,李小琉,还有陈寻……
沈留春舀起一勺汤圆,偷偷地打量着面前这几人。
接连几次回溯,似乎都和这家人有关。
“小琉,”沈留春喊住无精打采的李小琉,“不如趁现在,试穿一下嫁衣吧?”
话刚落下,李小琉的脸又烧起来。
她用眼尾偷偷去看陈寻,又故作很忙地给几人又舀了几勺汤圆。
李阿公哈哈笑了几声,“陈寻也把喜服穿上,让老头子我看有多登对。”
不知是不是嚼汤圆的时候噎住了,陈寻这会儿猛地咳起嗽来。
李小琉忙去给他拍背,着急道:“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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