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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就用玉牌联络我们。”季霄天道。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谢消寒闭关的山洞外。
和季霄天分别后，沈留春在外围找了处高一点的角落望着前头，同时在心里暗自数着劈到了第几道雷。
天色黑沉沉的，吓人得很。
雷声响彻，直到最后一道紫电落下。
轰地一声，乌云散去，顷刻间便是漫天霞光。
沈留春愣愣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那山洞里走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乌泱泱的弟子们顿时欢呼开来，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大喊谢消寒的名字。
“谢消寒，十八岁就踏入金丹期的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
“谢师兄好帅啊！”
“我们玄天宗人才辈出！”
被众人簇拥着的黑衣少年神色淡漠，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看，有满堂的喝彩与他相伴，甚至连漫天的霞光都在为他做衬。
太耀眼了，也太刺眼了。
沈留春慌乱地别开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自作多情了，他还是赶紧跑吧，他凭什么觉得谢消寒会需要他来看。
或许是前段时间的相处，真的让他忘记了，忘记了这人是谁，忘记了谢消寒可是天之骄子。
而沈留春只是个小小的路人甲，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谢消寒的人生里留下痕迹，凭什么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天，甚至还想着写辞别信。
或许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心口闷闷的，这不对，他应该要为谢消寒感到高兴才对。
这太奇怪了，他或许确实该去找常子迟开点药调理一下。
沈留春从角落的石块上跳下来，转过身，落荒而逃似地大迈步离开。
却听到身后有人在问着谢师兄是在往哪里去，怎么走的那么急。
估计是去找云一真人吧，沈留春揣着手走得更急了。
结果还没走远，他的肩膀便被一双手扣住，耳边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要去哪？”
第74章 最多问号的一集
要去哪？
沈留春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才好。
两只手在袖子下面紧紧绞着，沈留春也不敢转身去看身后的人，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谢消寒又问了一次：“你要去哪？”
与此同时，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沈留春的耳朵里：
“那人谁啊？怎么看不清脸啊？”
“看着就平平无奇，谢师兄找他做甚？”
然而下一瞬，两人之间就竖起一圈光罩，周遭顿时消音，只能听见两道异常清晰的呼吸声。
谢消寒将手从沈留春的肩膀上松开，不再执着于上一个问题，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几息过去，没听见沈留春回答，于是他问：“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劈了好多道雷。”谢消寒接着说。
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
为什么不问问他？
又为什么要走？
“……我吃了幻颜丹。”沈留春忽地道。
他想知道为什么谢消寒还能把他认出来？
不是应该认不出来是他才对吗？
又为什么要追上来找他？
“认得出来，”谢消寒语气执拗，道：“你是沈留春，我能认出来。”
从他出关，第一眼就看到这人了。
看到这人脸上的表情，看到这人忽地背过身去，看到这人迈开步子就要离开。
乌泱泱的人群里，谢消寒第一眼就看到沈留春了。
他不需要别人欢呼相迎，从来就不需要。
“沈留春。”他轻唤一声。
为什么不理他？
谢消寒盯着前面这人的后脑勺，突然道：“对不起。”
压下奇怪的情绪，沈留春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不愿意回头看我。”
谢消寒忽然觉得自己有太多不懂的东西了，可他不是天才吗？那他为什么却总能在沈留春身上碰到无解的问题？
“就因为这种原因？”沈留春有些不可置信，又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说对不起。”
谢消寒没有说话，忽地牵起沈留春的手，低声道：“你答应过我。”
手心被另一只手里的剑茧磨着，不过几息，忽然又碰到像是硬梗一样的东西。
好像触电了，沈留春愣愣地想。
他终于转过身去面对着谢消寒，就见自己的手被谢消寒拉着，抵在这人的下巴上。
好奇怪，这太奇怪了！
对上谢消寒那双眼，沈留春惊慌失措地将手猛地收回，胡乱地应着，“好，我答应了会帮你剔的，不会忘记的。”
将脑袋垂下，沈留春忽地开口道：“我现在回头看你了。”
谢消寒颔首道：“嗯，我看到了。”
半晌后，他又问谢消寒：“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回去好好休养？”
“我没有受伤，”谢消寒指尖蜷了蜷，想伸手去将沈留春的脑袋抬起来，却还是缩了回去，“我们回去。”
说完，他将光罩撤下，外面的人群早已散开，只剩季霄天蹲在地上。
见两人终于从光罩里出来，季霄天一把扑过来，却扑了个空。
他只好摸摸鼻子，小声道：“你们都不知道，方才云一真人的脸有多黑，太吓人了。”
那云一真人见谢消寒头也不回的走了，脸色登时如泼了墨一般漆黑，冷冷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就带着新收的小师妹离开了。
要不说是师徒呢，一个两个板着脸就像被欠了几百万颗灵石一样。
季霄天搓搓胳膊，接着道：“你们，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谢消寒突然走过去，感觉你俩像演话本似的，好怪啊。”
“你很聒噪。”谢消寒冷冷斜他一眼。
季霄天瘪嘴，接着小声蛐蛐他：“就你话少，就你不聒噪。”
倒是沈留春抬起脑袋，又靠近谢消寒，问他：“你师尊那边怎么办？你回去之后会不会被他训？”
他莫名害怕一回去，两人就被云一真人抓起来吊打一顿，然后对自己说：
离我的徒弟远一点！
好怪，沈留春也搓搓胳膊。
“无碍，”谢消寒望着沈留春，缓声道：“小黑这段时日有没有乱跑？”
沈留春摇摇头，道：“没有，它很乖。”
季霄天走在两人身边听他们对话，莫名觉得融不进去，索性跑了。
回到招摇峰之后，谢消寒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把小巧的刮刀，直直递给沈留春，而后便自行坐在石凳上。
握着刮刀愣了一会儿，沈留春却突然将东西放下。
谢消寒紧了紧手，就听沈留春道：“先烧盆热水，对，还需要一块皂角。”
他又在院子里转起来，如今他对这座小院已是相当熟悉，事情做起来相当顺手。
等沈留春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出来时，就见谢消寒一直支着脑袋看他，“怎么了吗？”
“为什么不开心？”谢消寒忽然问。
“……没事。”沈留春把热水放在石桌上，将毛巾浸湿之后，又用力拧干，水落回盆子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谢消寒接过毛巾，按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暖意瞬间蔓延开，“你说谎。”
话落，沈留春反而觉得石头落地了，他将谢消寒脸上的毛巾拿下来，给他敷在下巴上。
“我昨日见到你师尊了，他说不见外人，于是我便不太敢去见你，我怕打扰到你们。”
他说完，又莫名道了句：“我们好像离得太远了。”
皂角被搓出泡沫，又被抹在谢消寒的下巴上。
像长了一圈白色胡子，沈留春看着谢消寒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觉得这人还挺可爱的，他又呵呵笑了两声。
谢消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也学着他弯了弯眼，接着问：“可是我们现在不是离得很近吗？”
他们现在就在同一个院子里，甚至沈留春还在亲手为他剃须，怎么会远呢？
他们分明就离得很近。
和煦的日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树下的雪花莲和小黑身上。
微风卷过，吹动桃枝，有片片花瓣落地。
“对，你说得对。”沈留春点点头，他最近是有些莫名其妙，有时还患得患失的。
这太不妙了，可能还是见识太少了，容易被一些小挫折打倒。
于是他道：“谢消寒，我想离开这里了。”
第75章 人设崩了
沈留春的话一落下，院子里像是忽地卷过一阵寒风，仿佛连时间也停滞住。
小黑缓缓停下舔毛的动作，小脑袋抬起来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蹭地一下就蹿进屋里。
谢消寒攥着手，半晌才道：“那明日我们便下山，去紫月斋。”
“我说的不是明日，是以后。”沈留春却毫无所觉般，又弯着眼认真道：
“我会给你寄手信，给你描述外面的光景，你就当我是一只在外旅行的……麻雀？”
张知野说他会活很久，那么漫长的一生啊，他不能始终停留在同一处地方。
麻雀也可以远航，麻雀也会有想去的地方。
刮刀轻轻地刮去白色的泡沫，沈留春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毛巾明明是温热的，却感觉不到温度。
谢消寒抿着嘴，看他在自己脸上动作，直到毛巾被放回盆里，沈留春端起盆子就要离开时，他才终于开口。
“……张知野说，会有人来找你，”谢消寒顿了顿，接着道：“如今的你，尚且没有自保能力，等你突破了金丹再谈以后的事……可以吗？”
脚步顿住，沈留春握着盆子的手紧了紧。
金丹期，对现在才炼气期的他来说好像太遥远了。
可是确实不能急于一时，离了主角团的保护，他好像确实什么都不是。
“我太弱了，”沈留春背过身去，低声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他不想做累赘，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不被需要。
沈留春不想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
“沈留春，”谢消寒忽地站起身，走近沈留春，缓声道：“虽然你是弱了些，但不麻烦。”
沈留春：“……”
在被安慰的同时又被扎了一刀。
很好，谢消寒还是那个谢消寒。
“好吧，那以后再谈。”沈留春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谢消寒说的是实话，生命还是挺宝贵的，不能为了自由把命给丢了。
听见这人没有拒绝，谢消寒紧紧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他又道：“那我们明日便下山，去紫月斋。”
莫名感觉谢消寒在哄他，沈留春心中一阵古怪。
他将东西收拾好，正准备回房修炼，却被谢消寒挡住。
“怎么了吗？”沈留春抬起头看他。
“我教你。”谢消寒的手按在剑柄上，“修炼。”
此话一出，沈留春顿时感觉压力骤增，不知该怎么应答才好。
他从前修炼缓慢，大抵是自己只是颗石头的缘故，如今有了张知野留下的福泽，虽说比以前好了很多……
但如若谢消寒要亲自带着他修炼，他怕谢消寒会被自己这个后进生烦得火大。
要知道从前多少家庭闹矛盾，都是因为学业问题。
嗯，虽然沈留春和谢消寒不算什么家庭。
但他们现在应该算朋友吧，要是把朋友关系给搞砸了怎么办？！
沈留春突然觉得头好大。
还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就听谢消寒忽地又问道：“你不信我吗？”
沈留春顿时瞪大眼，见谢消寒抿着嘴看自己，急忙开口：“我当然信你！”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谢消寒，他就是不相信自己，都不可能不相信谢消寒好吧？
谢消寒压住嘴角，正要说话就被沈留春抢先一步。
“但是我记得，”沈留春垂下脑袋，揣着手继续说：“你以前总骂我蠢货来着。”
啪嗒一声，有条桃枝條地掉在地上。
谢消寒神情僵住，而后脸色一变再变，似乎还有些懊恼，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要知道覆水难收。
谢消寒忽地觉得，从前的他才是蠢货。
从前的他，怎么可以那样说沈留春呢？
他敛住眉眼，认真道：“对不起。”
“没，没关系。”沈留春抠抠手，总觉得最近经常听到谢消寒说对不起，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一种对方人设崩了的怪。
但沈留春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再多可有可无的解释，都不如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
而且谢消寒确实也没说错，沈留春有些自嘲地想。
“你不蠢。”谢消寒突然伸出双手，托在沈留春两边的脸颊上，将他低着的脑袋抬起来后，才接着道：“真的，不骗你。”
头被托起来，猝不及防对上眼前人这双满是真挚的墨色眼眸，沈留春身体一怔。
院子里似有阵阵狂风吹过小池，水面上猛地激荡起一层层涟漪。
噗通——
几条胖鲤鱼争先恐后地从池子里跳出来呼吸，而后又扑通扑通地掉进水里，溅起朵朵透明的水花。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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