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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消寒颇有些心虚地将嘴抿住,又以飞速将人圈进自己怀里,小声道:“你现在知道了。”
真是好气又好笑,沈留春倒也没躲开他,只是又呵呵两声。
“为什么要骗我?”
“……怕你会跑,”谢消寒将人搂得紧紧的,生怕松开一点儿这人就会弃他而去,“不要生气,沈留春。”
手臂也被箍住的沈留春动弹不得,“放开我。”
“不行。”
沉默下来,沈留春垂着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好像没什么资格生气。
见沈留春不再说话,谢消寒指尖蜷了蜷,轻唤道:“沈留春。”
“……我在。”
“不要生气,对不起。”是他太心急了,一时脑热才说出这种话来,“错都在我,我不该骗你的。”
迷茫,沈留春只觉得迷茫。
“我们不是挚友吗?”
谢消寒闻言身体一僵,“不只是挚友。”
这份感情不只是挚友,他不想只当挚友。
退开一步,谢消寒抬手扣住沈留春的肩膀,定定望进这人眼底,“我心悦你,沈留春。”
明明四周风平浪静,却仿佛响起一声平地惊雷!
噼里啪啦炸得沈留春一阵头晕眼花,甚至疑心自己还没睡醒,不可能,这不可能……
猛地想转身逃跑,肩膀却被死死扣住。
“我心悦你,真的。”谢消寒神色严肃,郑重重复道:“如若骗你,我便五雷轰顶。”
沈留春闻言更是头疼,慌乱地别开视线,不解道:“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解,自己不在的这百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谢消寒如此神情大变……
太可怕了!
“因为你很好,沈留春。”谢消寒将这人偏开的脑袋正回来,似乎有些苦恼,“为什么不信我?”
两人在静默中对视,直到恼人的夜风吹起两人的发尾。
心如乱麻。
不知过去多久,沈留春才终于开口道:“放开我。”
沉甸甸的,太沉重了,像是骤然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他不敢相信,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谢消寒双唇紧抿,眼看沈留春神色越来越难看,还是缓缓将手松开。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沈留春钻回大殿里,最后又站在床边愣住。
这又不是他的床。
他有些呆滞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而后又响起谢消寒的声音:“夜安。”
“……夜安。”沈留春闷声道。
腰间扣上一双手,怪异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正要说话,谢消寒却先一步将人塞进了被子里,又给他掖好被子。
眨了眨眼,沈留春将头缩进被子里,现在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结果不过几息,身侧的床榻往下陷着。
谢消寒也上了床。
沈留春裹着被子默默蜷进角落里。
然而这人竟跟着一起蜷进角落里,“沈留春。”
“……我在。”
“我睡不着。”
“哦。”
见沈留春无动于衷,谢消寒将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的人搂住,再次轻声唤道:“沈留春。”
“我在。”
沈留春一边应着,一边将被子裹得更紧。
好奇怪啊……沈留春想不明白,记忆模糊的他能将谢消寒哄骗自己的话当真,可是一旦恢复记忆了,他却愈发觉得不可置信。
就像忽地被巨浪高高托起,一颗心只剩下惶恐不安。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沈留春绞着手,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呢?
被子外不再传来谢消寒的声音,他却更觉不安,顿了顿,还是偷偷掀起被子一角,想着只看一眼就好。
结果被子刚一掀开,就赫然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
惊得沈留春猛地又要缩回去,手腕却被谢消寒扣住,挣脱不得。
谢消寒伸出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低声道:“我睡不着。”
顺着这人的指尖看去,沈留春登时想起来昨夜的自己,迷迷糊糊间为了安抚谢消寒的情绪,竟还吻了这人的嘴角!
可那时的他,是真的以为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脸腾地红起来,沈留春恼羞成怒,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骗子!”
“对不起,”谢消寒耷拉着眼皮,轻声道:“我只是有些难以入眠罢了,夜安,沈留春。”
默然片刻,沈留春良心难安,到底还是没再把头缩回去。
“那你在心里数星星吧,数数就睡着了。”
谢消寒指尖一顿,抬眼盯住沈留春,视线缓缓转向这人腕间的锁链。
沈留春顿觉不妙,“做什么?”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谢消寒一字一句道:“那就把你锁到愿意的那一日。”
这视线实在太过瘆人,沈留春闭了闭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的谢消寒竟是直接欺身而上!
四目相对间,沈留春正想偏头避开,这人就已经在他的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有些呆滞地摸了摸嘴角,他正要说话就见谢消寒的耳尖诡异地泛红。
沈留春:“……”
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谢消寒吻完又飞快地埋进沈留春颈窝里,闷声道:“对不起。”
无语凝噎半晌,沈留春虚虚地戳了戳这人的脑袋,“起开,你很重。”
话落的下一息,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只是谢消寒依旧埋在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沈留春只觉得牙痒痒,回想起这几日自己竟然把这人说的话当真,更觉一股鬼火直冒。
这人欺骗了他的感情!
“为什么你会说出那种话?”他百思不得其解。
“哪种话?”谢消寒在他肩上拱来拱去。
沈留春睁着眼望向头顶的纱帐,“就是你说你……我,的事。”
“听不清。”
“……”沈留春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等这人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谢消寒只是和他太久没见,所以才会将这种感情错认。
就像所谓的吊桥效应,在这样的基础上所诞生的爱意实在太过脆弱。
他不能轻易相信,这样的自己,像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喜欢他呢?
第146章 远远不够
想通了的沈留春顿时豁然开朗,也就任谢消寒蹭着,好兄弟蹭一下表达思念之情罢了。
他理解的。
谢消寒哪里知道这人山路十八弯最后竟是得出这个结论,见沈留春身上气息轻松许多,只觉得自己可以开始准备喜服了。
果然还是把鸳鸯和龙凤都一起绣上去好……届时他们就可以拜堂成亲,像李小琉和陈寻一样……光是拜堂成亲还不够,他得和沈留春结下血契……
几乎压不住嘴角,谢消寒又飞快地吻了一下沈留春的嘴角。
沈留春这才回过神来,“……不可以随便亲我。”
“好吧,”谢消寒认真点头,诚挚问道:“那我现在能不能亲你?”
沈留春:“……”
“沈留春,我可以亲你吗?”
见沈留春始终不搭话,他又换了一种问法:“让我亲一下你,好不好?”
沈留春只是瞪着死鱼眼看屋顶。
耷拉下眼皮,谢消寒低声道:“没关系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可以的,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沈留春额角一跳,“……”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奇怪,他叹了口气,又拍拍这人的肩膀,“你方才亲那么多次了,怎么还睡不着?”
“……才两次,”谢消寒为自己辩驳道,“远远不够。”
是谁昨日夜里吻了一下就原地消失的?这人的升级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儿?
沈留春伸手去推他,“起开,我现在不太能相信你说的话。”
很好,推不动。
“明日,我们就去释禅宗。”谢消寒又蹭他两下,“去把那对镯子取回来。”
愣了愣,沈留春才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云一真人当时还骂他俩是蠢货来着。
不过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的他们还没经历后来那些事情。
如今回忆起来,恍如隔世。
“贺乐驹不是被带回来了吗?怎么又成了金山派的大师兄。”沈留春忽地问道。
谢消寒轻咬了一口这人的肩膀,才不情不愿道:“不知道,不重要。”
“噢,他变化真的好大。”
以前那个急躁的圆脸少年,现在都已经成了冷峻沉稳的大师兄,还领着一队弟子出任务。
果真是世事无常。
“季霄天现在如何了呢?”沈留春接着问,这几日他都还没见到过这人。
“同从前一样。”
“这样啊……”他的手搭在谢消寒的背上绞着,半晌才接着道:“没想到苍浪国都已覆灭了,曾经那么大一个国家……”
谢消寒没吭声。
沈留春倒也没多想,只是接着道:“当初在大牢里同玄爻走,不是我的本意……”
话说到一半,沈留春顿住,忽地伸出手要去解谢消寒的腰封。
腰封一松。
谢消寒察觉到那双手在自己身上动作,顿时瞪大眼,又猛地抬起头,耳尖烧得要滴血,“我还没……”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背,”沈留春打断他,神色不解,“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哦……
谢消寒抿住嘴飞快将头埋回去,又抽手按住沈留春,闷声道:“伤口已经好了。”
手背被这人掌心按住,沈留春心里沉沉浮浮,百年过去,再痛再狰狞的伤口也是该愈合了。
“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多伤。谢消寒,我……”
话到一半他却噤了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人为自己付出了太多。
“为什么总是要道歉呢?”谢消寒将沈留春的手攥住,“沈留春,你从来都没做错什么。而我是心甘情愿为你,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会来。”
“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哪怕你将我推开、哪怕你……厌烦了我,我也不会放手的。”
“不会厌烦你的,”沈留春鼻尖酸酸的,定定答道,“永远都不会厌烦你。”
不会厌烦,那就是喜欢他,谢消寒压住嘴角弧度,又在沈留春颈窝处拱两下。
沈留春轻声唤他:“谢消寒。”
“嗯,我在。”
顿了顿,沈留春才小声道:“那时我在井底,喊了你好多次。”
话落,谢消寒呼吸一滞,身上黑气几乎压制不住,声音艰涩道:“对不起,那时的我没能应你。”
沈留春道:“我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应我了,还怕再也不能和你见面。我那时一点儿也不想死的,可是后来你来了,我那时就在想,我怎么可以连累你呢?我太自私了,竟然还想过要你来救我。”
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沈留春轻轻晃着,“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和你牵手了。”
谢消寒抬起头,又撑起身子,盯着沈留春看了半晌,一只手扶住这人的脸颊。
最后他缓缓低下头,视若珍宝般,在这人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一个很轻,却又很珍惜的吻。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才过去短短几息。
沈留春愣愣望着这张放大的脸,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直直冲出胸膛。
窗外的雀鸟也像是喝醉了酒,扑通一下从枝头上跌落,猛地砸在树底下舔毛的小黑头上。
小黑炸起毛,蹭地一下退开,很快却又折返,用猫爪试探着戳了戳这雀鸟的肚皮。
好奇怪的感觉……
“沈留春,”谢消寒抬起头,注视着身下这人,“你一点儿都不自私,你很厉害,也很好。”
“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四目相对。
沈留春几次张嘴却又合上,半晌才道:“好。”
他们以后会见很多次面,可以一起去山下吃馄饨、买紫月斋的糕点、在槐花树下散步,还可以牵很多次手。
“我的丹田什么时候能修复好,”沈留春突然道,“镯子的事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得重新修炼。”
现在的他还太弱,为了自己,也为了谢消寒,他要走得更远才行。
谢消寒顿了顿,重新埋回沈留春肩上,“会很痛的。”
拍了拍身上这人的肩膀,沈留春劝解他,“再痛的都受过了,何况这是为了修复丹田。”
静默半晌,直到床边的纱帐被风卷起。
“……明日,”谢消寒搂紧他,低声道:“明日就叫常子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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