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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乌随口应声,转身离开。
渠影站在楼梯口,见向乌走来,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向乌没作停留,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朝他的方向偏过分毫,就这样彻底忽视他,独自上楼了。
渠影看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唇。
睡觉前,向乌问他明天有没有直播,他回答没有。
于是向乌靠着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连被抱到另一个房间里都毫无知觉。
渠影不知想到什么,匆匆上楼。
一楼、二楼、三楼、转角……
走廊里空荡荡,并没有一个身影等在上锁的房门口。
向乌回到250号,将镜子碎片扫到角落,掩上被踢坏的门。
工作人员只是拆走灯具,把窗户打开通了通风,并没有打扫卫生。
房间里乱糟糟的,比他第一次进来还令人糟心。但向乌实在太累了,没心情再打扫一次,干脆关上灯倒头栽进床里。
他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身为侦探却被蹩脚手段戏弄的耻辱感?
不是。
被迫熬夜打工牺牲宝贵睡眠的疲劳感?
也不是。
他只是眼睛疼,脑子突突地跳,一会儿有个声音和他说,明天不直播,一会儿又有个声音和他说,脑子有病才会在着火的时候往楼上跑。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可笑。
自己居然相信一个随时可能像杀陈辰那样杀了他的人,相信他说的话,相信他愿意和长相酷似前男友的人同床共枕。
着火了还想着救人家。
渠影跟拍的时候肯定在心里嘲讽他。说不定那些弹幕里就有渠影发的。
向乌平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这才是他本应度过的夜晚,一个人在弃置的房间里,在狭窄发霉的旧床上反复思考要不要继续进行任务。
向乌闭上眼睛。
刺痛感如同烧火一般燎烤着眼珠,他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火灾,一闭上眼,火光就浮现在眼前。
都是假的,向乌告诉自己,噩梦是假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也是假的。
火焰烧塌了楼阁,黑烟里传来一阵阵哀嚎。
向乌猛地睁开眼睛。
他捂住耳朵,凝视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在心里不停重复没有着火、没有着火。
胃里翻滚不已,向乌终于忍不住,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起来。
他晚上忙着和渠影他们处理柳昂绑架的事,压根没吃晚饭,此时此刻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漱过口,向乌又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赤红火光一直在眼前挥之不去。烧灼感燎在皮肤上,向乌一阵阵出冷汗,喉咙又干又疼。
五分钟后,他又去卫生间吐了一次。
这回他几乎要把胃都呕出来,一边吐,一边浑身发冷,眼睛前所未有地疼痛,整个人虚软到站不住。
没等他缓好站起来,生理性的恶心迫使他不得不重复干呕。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向乌扒着卫生间的门框,脚步虚浮。
他坐在床边,给段福涛打电话。
即便是凌晨三点,电话那边还是秒接。
“哥?”
向乌嗓音嘶哑。
“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想回家。”
向乌走出大门时,别墅里已经又变得静悄悄。
似乎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一个倒霉蛋坐在大门口,浑身发抖等人来接他。
倒霉蛋没注意到三楼有人注视着他。
“他走了。”
渠影垂眸看着,低声说。
李成双站在他身边扒着窗户张望,“那个搀他上车的男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渠影顿了顿,“他哥哥。”
李成双有些意外,“哥你怎么知道?”
一旁站着不说话的沈红月踢了李成双一脚,示意他别问。
李成双只好挠挠头,略过这个话题,“走了也挺好的。我看这回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也省得我们劳心劳力斗智斗勇的。”
沈红月又给他一脚。
李成双纳闷,他又哪说错了?
但沈红月提醒,他只好继续改口:“我是说,这小子不再缠着你,算他及时止损。”
沈红月直接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拉出去打。”渠影面无表情道。
“不是,哥、哥!”
李成双哀嚎着被一脚踹出去。
“我去接向乌回来。”沈红月说。
渠影摇摇头。
“让他回家吧。”渠影注视着车辆驶出视野,“他留在这里害怕。”
沈红月提醒他:“那我们就达到目的了。”
渠影只是蹙眉。
或许吧,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向乌心生畏惧,知难而退,露出破绽。
他低头,在手机上调出一段录屏。
画面里,向乌不停摇动他房门的把手,焦急又绝望地守在那里。
沈红月出现时,向乌手都在抖。
在演什么呢?
渠影想,他明明都没发现在直播。
为了停住沈红月开门的动作,强撑着开口搭话,是在演给谁看?
渠影拖着进度条,反复看着做过标记的时间节点。
向乌从惊醒开始就在叫他,而且叫的是名字,不是“渠摄”这种陌生的称呼。
演技细到这个程度吗?
耳机里仓皇的呼喊声一遍遍重复响起。
渠影揉着眉心,轻声说:“让李成双告诉向乌,明天下午就出发去罔西村。”
沈红月比李成双聪明,一下就知道渠影的心思,虽然想劝几句,却还是本分地应下来。
他们不一定真的明天下午就走,如果向乌身体不舒服,再在别墅待个两三天也有可能。
渠影只是临时反悔了而已。
看到渠影仍旧盯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沈红月忍不住道:“我觉得李成双虽然笨了点,但有时候也说点人话。”
渠影看她。
“他是卧底,影哥,”沈红月意有所指,“卧底会自己主动。”
卧底会自己主动回来,不需要想见面的人提前所有原定计划,只为了早点见到他。
“他不是个聪明的卧底。”渠影仍旧这么说。
沈红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离开。
转天中午,向乌回到别墅。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活跃地和其他人搭话,甚至把昨天还是陌生人的沈红月逗得哈哈笑。
渠影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喝茶,安静地看着向乌夸张地描述昨晚的经历。
手舞足蹈的,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昨天被骗。
可是唇色比以往苍白许多,仔细看就知道向乌身体状态并不好,只是假装很有活力。
“我还以为至少要化个妆什么的。”
渠影听到向乌惊呼。
“好神奇。”向乌睁大眼睛看着沈红月。
沈红月莞尔,“化妆有时候看着假,观众是最喜欢挑刺的。”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一直看着这边的渠影。
“我们摄像师技术还不错,你有问题可以多问问他。”
渠影注视着向乌的目光转过来,看到他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指尖不自觉地捏紧茶盏边缘,渠影稍稍颔首,礼貌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向乌提防的表情,他心里并不平静。
向乌忽然朝他走过来。
作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而言,渠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了。
向乌在他面前停下。
“这个给你。”
向乌将一个小木盒塞到他手里。
“碰了你的耳饰,对不起。”
说完,向乌飞快地转身跑开。
仿佛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第26章 破冰的千层套路
盒子萦绕着松木的清香,边缘光滑,有打磨的痕迹。
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盒底刻了“平安”两个字,也不知道刻字的人是不是怀着祝福的心意。
木盒底垫着厚厚的丝绒,正中央嵌着两个银质耳堵。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首饰盒。
渠影拂开柔软的绒垫,指尖微顿。
盒身其实是玉制的,洁白细腻,莹润纯净。
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只是赔礼道歉而已,根本用不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成双拖着两个行李箱从大厅路过。
“哥咋了?”他小声问沈红月,“一中午了,就在那儿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少问。”沈红月懒得解释。
李成双更好奇,探头探脑,“看什么能看俩小时?巴掌大的东西藏宝贝了?”
沈红月呵呵笑了一声,叹着气说:“那你得问什么对他来说算宝贝。”
李成双没听懂,满头雾水。
这会儿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罔西村,大厅里忙忙乱乱,李成双十分没有眼力劲地跑到渠影面前。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向乌说他状态还行,咱们十分钟后走。”
渠影点头,“知道了。”
他仍旧敛着眼睫,指腹在绒垫上轻轻蹭,似乎在出神。
李成双不知道首饰盒是向乌送的,乐呵呵问:“新买的盒子?看着还挺漂亮,怪不得爱不释手。”
恰好向乌抱着纸箱从他身后走过。
渠影本来蹙眉嫌李成双烦人,一抬眼看见向乌,生硬地抬袖遮住木盒。
眨眼间神情淡淡,好像只是坐在这里品了两个小时茶。
茶盏早凉了。
谁知向乌的表情比他更无所谓,只是瞟了一眼这边,满不在乎地走开。
木盒棱角扎在掌心,渠影平声问:“车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李成双刚想自豪地介绍自己开来的新车完美贴合渠影提出的要求,宽敞舒适绝不颠簸,却听渠影说:
“让向乌坐我旁边。”
李成双表情有些许裂痕。
合着之前的要求是给向乌提的。
“哥,向乌和沈红月约好同车了。”李成双支支吾吾说。
“那就让沈红月也来。”
“会不会有点挤……”压根不挤。
“你可以走。”
“啊?”李成双震惊地指着自己,“可我是司机啊!”
李成双在渠影看死人的目光下声音渐低。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
这车里谁都能走,就向乌得在。
车厢内静得吓人。
向乌听到要他换车消息时,原本特别热情地说谢谢李导照顾,结果一上车看到渠影坐在后座,立马戴上耳机,沉默地望向窗外。
此刻的氛围和向乌第一晚入职时极其相似,却又天差地别。
那天晚上是渠影不想和向乌说话,只有向乌一个人局促得要命。
现在是只有向乌不想说话,渠影垂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成双和沈红月局促得要命。
坐在副驾的沈红月捏着眉心,在心里叹了又叹,转过来问:“小乌,你感觉怎么样?晕不晕车?”
向乌摘下半边耳机,弯起眼睛笑答:“我不晕车,谢谢红月姐关心。”
渠影看过去。
他没回答感觉怎么样。渠影想,大约是还有些不舒服。
昨天晚上,渠影在向乌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又咳又吐,难受得厉害。
手指搭在破碎的门锁上,轻轻一推门就会开,可渠影没有推门的理由。
房间里是来杀他的卧底。
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卧底的感受?
只要把人钓着就好了,就像从前那样,无论他的态度多冷漠,对方都会像狗皮膏药似地贴上来。
向乌早晚会因为卧底任务继续围在他身边转。
早晚、早晚……
渠影看了看向乌发白的面色,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大概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总算开到山路上。
这一路再没人开口说过话,眼看着渠影脸色越来越差,李成双都想把后视镜拆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想跳车,无奈手里还握着方向盘。
前方是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李成双本想往平坦处开,却被沈红月按住肩膀。
沈红月暗示性地轻挑眉梢,示意他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向乌蔫蔫地盯着车顶发呆,而渠影抿了抿唇,抬手在发间轻微拨动。
李成双没看明白,但沈红月戳他,意思是让他走颠簸的地方。
车一颠,向乌就有点不舒服。
他坐起身,尽力克制自己不自觉朝渠影投去视线,可余光还是瞥见侧影。
实话说,他今天没少看人家。
因为渠影今天换了套新衣服,黑袍金绣,缎面上的鸟振翅欲飞,和他发间那根漂亮的碧色簪子是同样的造型。
他穿得像古装片的男主角,向乌忍不住想,连头发都是用发簪束起来的。
连发簪都是小鸟的形状。
到底是多喜欢和他一起养小鸟的前男友?
车晃得厉害,一个险急的左转弯差点把向乌甩出去。
因为这个急转弯,身侧冷香忽地近了。向乌不由自主转头,看到渠影微微皱眉向身侧撑扶,却因为躬身而压到长发发尾。
发丝倏然松散,碧簪掉落,刚好落在向乌腿上。
还没等向乌反应过来,车身又是一晃,簪子滑溜溜地跌到车底。
向乌缓缓睁大眼睛。
因为路陡弯急,渠影现在几乎和他没有距离。
平日里束起的长发此刻略微有些凌乱,松散地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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