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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骐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要绅士,知道吗?”
邵山微微偏头,大概是不怎么理解,但没问,手慢慢松开,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邵山此刻的动作在兰骐的眼里就像加了慢放特效,连先垂睫毛再挪瞳孔那一瞬的轻颤都清晰不已,低落情绪如有实质,让兰骐心脏一颤,肢体违背意志转身,问:“心里又憋什么呢?说话。”
邵山低垂着头,骨节粗大的手指在床单按出凹陷,声音很哑:“别走......”
兰骐心脏软成一团棉花,哪还走得动道?挠了两下鼻梁走回床边:“并排躺床上睡觉.......也算不上进度快?”
邵山立刻抬头,眼皮很肿地点了两下头,圆润湿润的黑色瞳孔仰面看着他。
兰骐撇过脸,挠了挠又开始犯痒的脖子,掀开被子——邵山很快不需要指令地抱上来。
兰骐已经被抱出下意识反应,微仰下巴,好让邵山能把脸全部埋进自己颈窝,两只手像蛇一样紧紧环缠上来。
这个姿势兰骐没觉得难受,躺着又不像站着,身体肌肉不需要承力,只会让两人往柔软床垫里更深地塌陷。
兰骐手在邵山后背拍两下,带着点鼻音指挥:“睡觉。”
邵山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房间里响起被子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在这点声响后,又很快变得静悄悄。
两个人交织平稳的呼吸声像一种隐秘的音乐。
很安静,又很舒服,仿佛两人的锁骨、下颌、鼻梁、皮肤,生来就是为彼此拥抱雕刻的榫卯。
不过兰骐幼儿园之后就没跟人一起睡过觉了。
刚开始抱着黏黏糊糊的没什么,抱了几分钟,难耐起来。
怀里的邵山变得像个热烫的火炉,熨得兰骐胸口直冒细汗......想动一下,邵山手臂立刻收紧,贴着他胸膛皮肤发出不安急促的呼吸。
兰骐瞬间不敢动了。
邵山紧紧搂着他,意识放松模糊,嘴唇紧贴兰骐锁骨连接脖子的那块皮肤,微微震动:“我......抱得你不舒服吗?”
兰骐脖子那块容易过敏,连带着指尖都躲避似的瑟缩了下。
“没事。”天塌下来,有兰骐嘴撑着,皱眉闭眼:“睡觉。”
邵山将头往兰骐怀里埋得更深,像只终于在领养人怀里安睡的流浪动物,静谧陷入深眠。
兰骐很快听见怀里传来的规律呼吸声,有点好笑地想到:也是,哭了那么久,是挺累。
兰骐抱着人实在有点睡不着,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床伴就是那只阿贝贝熊。
不过邵山后脑勺的头发细细软软,手感很好,像在摸一只皮毛顺滑的小黑猫,兰骐越摸嘴角扬得越高,闭上眼,心甘情愿忍受这场可爱又折磨的失眠。
......
第二天早上两人的戏都在七点,起了床就直奔片场。
化妆、走戏、拍摄......
习以为常的剧组流程,却在今晨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气氛。
兰骐失眠大半宿,靠黑咖啡消肿提神,一入戏忘乎所以,没什么心思分给四周嘈杂的人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副导演的指令从扩音器里传来,喊了一声“咔”.....兰骐紧绷的神经放松,眼里才渐渐有四周的人影。
他拿起花坛石阶上喝得就剩个底的黑咖啡,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往摄像机外走去。
时间临近舟城的正午,日头暴晒,空气仿佛静止,连风都一副被晒蔫罢工的姿态。
陈理想去拿外卖了,遮阳棚下的两张折叠椅散落墨镜、小风扇、纸巾......零零碎碎。
兰骐一进遮阳棚,化妆师立刻迎上来,用纸巾小心翼翼给他揩鬓角的汗珠:“兰哥,辛苦啦.....”
兰骐眯起眼,突然看见不远处在白花花太阳下站着的邵山。
兰骐的心脏先是“嘭”跳了一声,立刻抬脚朝他走过去,走到一半,胸口变成一种奇怪难捱的心慌……随着越靠越近的距离,兰骐眼睛除了邵山的位置哪里都看,手在喷了发胶的头发上乱摸,到邵山跟前时已经完全板起脸,语气有些硬邦邦地问:“不晒?傻站着看鸟?”
邵山眼睛眨了下,一滴汗从他额角滴落,声音一如既往轻轻的:“嗯。”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突然从兰骐胸口消失了,“啧”一声,抬手揽住邵山肩,往房车走:“什么时候下戏的?”
邵山:“刚刚。”
兰骐把他推上房车:“汗都像喷泉了,别装。”
舟城盛夏中午的气温逼近四十度,一拉开房车门,空调冷风像仙境烟雾一样扑面而来。
兰骐爽得直眯眼,上车后抻起胳膊:“空调是人类——嘶你干什么!”
是邵山手突然从后背黏黏糊糊抱上来,吓了兰骐一跳。
兰骐拽着腰间邵山的手往外扯,眼睛去看房车厕所,门是半开的,说明陈理想拿饭还没回来。
兰骐脖子瞬间红成一大片,声音紧绷:“光天化日的,撒手......”
邵山也听话,很快兰骐腰间被禁锢的力道一松,转过身,表情严肃叮嘱:“以后在片场,禁止搂搂抱抱。”
邵山睫毛颤了下,“嗯”一声答应。
兰骐浑身冒汗,走去冰柜摸了两瓶冰水,一瓶递给邵山,自己走回车座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水,兰骐才从热气中缓过神来,余光瞥见邵山在自己对面的座位坐下,低垂的眉眼沉默安静。
兰骐皱眉,声音里带上点不高兴:“邵山。”
邵山被喊名字,怔然抬头,看见兰骐紧蹙的眉峰,瞳孔缩了下,立刻说出心里想的话:“没关系,我知道我们这种关系见不得人。”
兰骐:?
兰骐差点被水呛到:“咳咳.....你瞎说什么!”
兰骐捏着水瓶,手里发出“咔吱咔吱”声响:“两个男的……没有见不得人,我这么做是.......”
兰骐声音顿了下,撇过脸,伸手去抽纸,揩了两下鼻子:“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大家......比如......”
兰骐眼神乱瞟:“比如杀青完我两找个小岛、小木屋的去度假,耳朵清净,到时候随他们怎么说。”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兰骐面子薄,不想被那群损的当面开涮。
说完这段话兰骐的脖子已经红透了,抬手去挠,抱怨:“别乱想,说得我像个渣男.......”
邵山全程安静听着,从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身体已经下意识撑起,微微倾向兰骐。
兰骐心里的确还有别的考量,思索了一阵,也一口气解释清楚:“邵山,我很喜欢《他的银锭》这部电影,但现在公开会搞得很.....复杂,我不想让外面觉得我们是为了炒作在一起,不去关注电影本身,你能......理解我意思吗?”
邵山点头:“嗯。”
见兰骐微微皱眉,邵山又补充了句长一点的话:“都听你的.....哥哥。”
兰骐捏着水瓶,耳根泛红:“以前让你叫都不叫,现在倒是叫哥哥叫得乖了。”
邵山看着兰骐,黑色瞳孔里有明显的亮点,大概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乖得要命。
禁止在片场乱抱的是兰骐,但此刻心痒痒的也是兰骐,特别想摸摸邵山的后脑袋毛。
兰骐牙齿叼着冰川水瓶口咬,突然问:“你今天做造型喷发胶了吗?”
邵山瞳孔缩了下。
一般人或许不明白兰骐的逻辑这是又拐到哪去了,但邵山已经站起身,坐到兰骐旁边:“没。”
兰骐没看他,眼睛仿佛在专注研究怎么拧矿泉水瓶。
于是邵山直接顺着兰骐的脖子抱了上去,抓着他的手,让自己的后脑勺贴上兰骐掌心。
兰骐贴着摸了下,哼声:“真没喷发胶。”
邵山抵着他的脖子蹭了两下。
“好痒。”兰骐假模假样推他一下:“啧,你是树袋熊吗?”
第76章 乖狗
晚上下了戏,兰骐带“树袋熊”去找樊森道歉。
提前发信息问樊森在哪。
*彩虹森: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
*彩虹森:定位·ZhouX club
*沙玛琪:夜店?
*沙玛琪:换一家
*彩虹森:不对外营业的
*彩虹森:放心吧 哥
兰骐才开车带着邵山找过去。
两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走进这家夜店,虽然不对外营业,但里头已经人头攒动,灯球闪烁,音乐声量鼓噪得耳膜嗡嗡跳。
兰骐和邵山身形都高,背影挺拔,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引得四周纷纷侧目。
还没挤进樊森在的卡座,就看见樊森左拥右抱,喝了有一会了,闪烁迷离灯球光线下,荒腔走调扯嗓子吼着:“独身万岁!失恋无罪——”
兰骐皱眉,把口罩又往鼻梁上提了提,走过去。
樊森也注意到兰骐穿过人群时那惹眼的身材了,吹了声口哨,大幅招手,慢一拍看清兰骐身后跟着的人后,“噌”一下怒目站起身——
兰骐赶紧横在樊森面前,挡住身后的邵山。
樊森:“你还敢带他!”
夜店太吵,兰骐不得不倾身贴近樊森耳边,扯着嗓子喊:“小孩不懂事,我带他过来给你道歉。”
“兰骐。”樊森冷笑:“你他妈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现在护着哪天他给你扒皮生吞了都不知道!”
“我都知道。”四周太吵了,兰骐揽上樊森肩,不容拒绝地把他搂到一边角落,扯下口罩:“昨晚的事我骂过他了,今天带他过来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跟我提。”
喧闹的DJ鼓点中,樊森呆滞了几秒才明白兰骐的意思,眼神难以置信。
很快,他被兰骐气笑了,骂:“你他妈可真是圣母啊兰骐!”
兰骐皱眉,显得不高兴,却没辩驳:“这件事是我们的错。”
樊森眯起眼睛盯了兰骐好一会,又越过兰骐肩膀,复杂目光落向他身后的邵山。
夜场紫蓝色调灯球闪烁,天价音响在耳膜里嗡嗡鼓震——邵山背后是摇头晃脑起舞的绚烂人群,他肩膀微驼,本来鸭舌帽檐低垂挡着眼,在樊森看过来瞬间小弧度抬头,于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隔着极致的浮华喧闹,像寒冬雪夜的冰溜一样扎眼,尖锐得刺骨。
这幅模样哪里是需要躲在哥哥背后被保护的小孩,完全就是只逮谁咬谁的疯狗。
樊森自恃柔道黑带,昨天小腹也挨了好几个闷拳,打得他半夜还在网上查内脏出血的症状。
“......”
但无可否认,这一眼的邵山,同时也带劲得要命。
樊森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比起被追求对象用见不得人的私密照片恐吓滚远点的愤怒,心里更多是不甘,嫉妒,羡慕......就有点像羡慕狐朋狗友手里从小养大的狼犬,威风凛凛的赛级犬见谁都露出獠牙,唯独在主人手底下露肚皮撒欢。
越烈的狗,越带劲,越忠诚,带出去越有面子。
一看到邵山这样,樊森心里郁闷得沤血:他妈要不是护着人的是兰骐,就算使点肮脏手段,他也非得把邵山弄到手不可。
可偏偏是兰骐......
樊森只能从胸膛吐出一口郁气,慢吞吞从邵山身上收回视线:“行,既然我兰哥都发话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反正那照片是我撩骚用的,迟早有一天会到他手上。”
兰骐闻言眉头又是一皱,收回搭在樊森胳膊上的手,沉默几秒,硬邦邦飘下一句:“……注意身体。”
樊森耳朵没听清,眼睛一直意犹未尽瞥着邵山,心里被迫安慰自己:他吃不上邵山这样的极品,邵山也更没可能吃上兰骐这种头顶光圈的圣母直男,谁也没比谁好过。
想到这里,樊森胳膊搭上兰骐的肩,凑到兰骐耳边,出于一种报复解气的心态:“兰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有个干妹妹,人特漂亮,心地倍善良,和你简直天造地......”
话还没说完,樊森的胳膊突然被一把拽开甩飞,怒目瞪去——是邵山逼近,黑色口罩上的眉眼带着极致危险信号。
樊森一下更来火了,抬手去拽他的黑衬衫领子:“你他妈揍没挨够?找死......”
兰骐立刻强硬横插两人中间。
兰骐力气很大,不容拒绝掰下樊森的手,看着他,两道浓眉锋利紧蹙,眼睛显出与夜店氛围格格不入的正气与英厉:“够了。”
“邵山。”兰骐看似语气强硬,站在樊森这边:“过来道歉。”
樊森气得肺部像被灌进水泥,呼吸急喘:“兰哥,你就看这条疯狗会不会跟我道歉!妈的追他那么久,一句话都没开口跟老子说过!”
于是更令樊森一口心头老血都要喷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邵山有多憎恶,多厌烦他,兰骐回头只用一个眼神——邵山竟然真的往前一步,眼睛依旧是冷冷的,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黑你手机,我错了。”
樊森一下僵在原地:“卧槽......”
樊森看见兰骐右手摸上邵山后脑勺,揽着他看向自己,眉眼里流露出几分天生的、或许自己都不自知的严肃上位者威压:“樊森,这事以后就算过去了,成吗?”
樊森心情复杂,沉默一会,自嘲勾了下嘴角:“成,兰哥发话,有什么不成的?”
樊森心里再憋屈也只能从桌案上抄起两杯酒,扯出一点难看的笑,递一杯给兰骐:“哥,干了这杯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邵山很明显向前一步,又被兰骐扣着后颈摁住。
兰骐的眼睛对上樊森眼睛,眼神在这种夜场灯光下还能英气得发邪,他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再翻过来展示杯底:“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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