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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星语苑项目里,顾居亲自去和几家拆迁户谈判,其中有一家就是高森家。那时候高森还在读大学,家里只有这一套烂尾楼,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是顾居替他们解决了房屋的问题,让高森一家重新住进了通水通电的楼房里。高森毕业后,便毅然进入了顾氏。
高森没有急着去拿那封推荐信,他神色复杂,问顾居:“顾总,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顾居垂眸,他从没想过这件事。
“不要帮我办葬礼,不要对外界透露我死亡的消息。对外就说我隐退休养了,越低调越好。”
高森点头应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又说:“您还有什么话想留给游先生吗?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可以转达。”
“没必要。”顾居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然后顾居想了想,慢慢地说:“把我埋在燕城吧。”
但很快他又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燕城太小了,发生什么事都很引人注目。
他说:“算了。找一片海,把我撒进去吧。”
等风吹着洋流,等海水飘远,他也许就又可以见到游慕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回现实。是HE。
医学方面有参考,但是十分不严谨。
第49章 浪费时间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游慕在泪流满面里声音发着抖问他,“我们去找最好的医生,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游慕又说,他上前抓住了顾居的手,“你怎么可以.......”
顾居累极了,他又何尝不想活下去?他刚想要说什么,一早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身体彻底失控,他忍不住转头咳了两下,喉咙一阵腥甜。他不想让游慕看见,只能维持着捂着嘴的姿势,去茶几上抽了一张纸。
咳嗽暂时平息下去,掌心的纸巾被液体浸湿。他不敢松开手,也不敢去看游慕,只是维持着侧对着游慕的姿势。
即使他极力掩饰,那抹红色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伪装的面具戴了太久,在这种一切都被揭穿的时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真面目去面对游慕。
游慕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点发抖地问顾居:“你痛不痛?”
顾居没有回应,游慕走上前,拉住顾居另一只手的手腕,带着他去洗手间。游慕把自来水调成温水,接了一杯让顾居漱口,又浸湿了毛巾,帮顾居擦了擦脸。
顾居手撑在洗手台上,他抬脸看向镜子。
游慕侧着身,顾居对着镜中的游慕说:“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在确诊的第一天,李维安就和我说,我的癌细胞不是长成一团,而是边界不清地散布在大脑里,所以没有办法通过手术切除。”
“我已经必死无疑了,没必要再为我浪费时间了。”
洗手间顿时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温水氤氲出一点点雾气,贴在镜面上。
游慕的脸色比顾居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镜子里的顾居。
“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浪费是吗?”
顾居的脸色更差了,但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游慕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环住了顾居的腰。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顾居肩膀里,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抖,到后面颤抖变得越来越明显,再也压抑不住泣音,但是又怕弄伤顾居,只敢用力攥着顾居的衣襟。
顾居的手轻轻扶在了游慕的腰侧,他也不再试图说话,只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宋许愿给游慕打了好几个电话,游慕在第五个的时候才接起来。
耳边传来宋许愿焦急又担忧的声音,“慕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不来清南了,是不是顾居那边又为难你了?”
游慕走到窗边,他张了张嘴,回头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顾居。顾居微微侧着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如此轻易地就吸引走游慕所有的注意力。
游慕再开口时,哭腔重得难以忽略,说是没被欺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令人信服。
“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你听起来很不好.......是不是他又对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做了什么?”
“没有.......”游慕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么都没做.......”
游慕现在什么都没法解释,他只能说:“我现在说出不来,我一会微信找你。”
宋许愿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电话被挂断,游慕垂下拿着手机的手,转回身,跑到顾居身旁。
他在顾居身侧坐下,问顾居,“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顾居沉默了很久才肯开口:“常规的放疗对我的病效果有限,专家组那边评估过,我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连续的副作用。”
“现在主要还是依赖靶向药物,氟哌利汀是其中一样。但是氟哌利汀本身也有副作用,而且因为有血脑屏障,药物很难渗透到脑内.......”
他看着游慕的神色,游慕的表情像在说,还可不可以有其他可能?但是游慕没有问出来,顾居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说:“放疗和靶向药,效果其实都不太理想。”
“如果按评估来的话,我差不多只剩三个月了。”
对漫长的生命而言,三个月短得像指尖的沙,漏完了,有人换了半身的细胞,有人再也不会再见。
游慕想,如果他没能看出来,他和顾居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大概只会在很久以后的某个瞬间,从旁人口中偶然听到那个曾经名动沪海商圈又骤然隐退的名字,而后再无音讯。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都是一阵后怕。
他往顾居那里挪了挪,又把自己埋进了顾居怀里。
他还是想哭,但是忍住了自己的眼泪,他哭的次数只能越来越少,不能越来越多。
顾居感受到怀里游慕在发抖,听到游慕强压下去的呼吸声。他不想告诉游慕,其实就是不想看到游慕为了他这么难过。
他一走就是一了百了,可是游慕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天,或者很多很多年,都要比现在还要难过。
谁也想不到,早上他们还在剑拔弩张,用最伤人的语言互相攻击,现在游慕就坐在他怀里掉眼泪。
游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哄,不需要什么礼物,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要一句“对不起”,游慕就彻底原谅了他。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游慕小声问他。
顾居从早上下来都还什么都没吃,但是他摇摇头。
游慕也没有强求他,“那就再坐一会儿吧。”
“对不起。”顾居低低地说,“让你经历这些。”
游慕轻轻叹了口气,他没说别的什么,他只说:“不要再对我那么狠心了。”
他依旧坐在顾居身旁,拿起手机给宋许愿发消息。他编辑了很久的话,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和宋许愿解释,顾居忽然说道:“没关系,可以和她实话说。”
游慕的手指一顿,他没有回头去看顾居,而是闭了闭眼,艰难地打下一行字。
辞暮尔尔:许愿,对不起,刚才没跟你说清楚。我暂时不去清南了,要留在沪海。顾居他生病了,脑瘤。我之前误会了他很多事,现在我需要陪着他。
宋许愿那边没有马上回,似乎也被这消息的信息量震惊到。游慕正打算关上手机,宋许愿忽然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游慕看了顾居一眼,顾居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游慕接通了视频,手机那头立刻出现了宋许愿的脸庞。
“慕慕!你发的消息是真的吗?!顾居他.......”宋许愿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镜头有点偏,她看到了靠在沙发里,面色苍白的顾居。
宋许愿的表情一瞬间从震惊难以置信,又变成了痛心和愤怒。她甚至没有心思去问分别的这五年顾居都经历了什么,她自己就是脑科医生,几乎一眼就能从顾居的状态中看出病情的严重性。
“顾居!你......你真是......!”
之前在大学里,游慕和顾居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曾经以为这样的友谊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以为顾居和游慕可以就这么一直在一起,还和游慕说,等以后他和顾居结婚了,她一定要来当证婚人。
可是她未曾想过世事变迁如此之快,五年里每次见到游慕时,每一次见到游慕失魂落魄的样子,她都想替游慕去质问顾居,为什么当年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游慕。但当她真的见到顾居,见到顾居那一潭死水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又堵在了喉咙里。
“把所有的检查报告和片子都发给我。”宋许愿说,“我去联系我在国外的导师,他最近就在进行脑瘤的临床实验的研究。”
宋许愿说完,没再说什么,直接就挂断了视频。
游慕也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的光,他连忙起身抓住顾居的手,“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希望。”
顾居安静地看着游慕,他想说,其实这个消息他早已知道了,李维安在确诊初期,曾经就联系过宋许愿的导师。可是临床实验研究要取得进展至少一年起步,他已经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是此时游慕眼里充满了希冀,好像顾居的病真的可以就此有好转。他想,游慕可能是需要这个希望的。它能让游慕暂时忘却一些痛苦,能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泪水和无助。
于是顾居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否定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把许愿的微信给我吧,我一会把资料都发给她。”
他深知宋许愿看到这些影像资料之后,得到的所有结论会与李维安无异,也会立刻明白什么临床实验对他而言都是镜花水月。
他听了太多次自己的判决,已经麻木了,但游慕不同。游慕还怀抱着希望,还没有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相比起宋许愿直接向游慕阐述这个事实,顾居觉得,宋许愿直接对他这个当事人说,会轻松一些。
他也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能去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在他死的时候,让游慕可以不要那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重圆是肯定会重圆的,但是如果因为顾居一生病两个人就马上恢复如初其实也很不现实。他们还要经历一段重圆的过程。
ps:鱼塘动态里发了小顾小游的约稿,可以去看看owo我真的觉得画得很美!
第50章 别再失眠
宋许愿那边直到晚上才给顾居回过来消息。
新消息的提示音一跳,游慕瞬间就看向了顾居的手机。他看着顾居划开手机,宋许愿那边给他发了好几大段话,顾居平静地滑动屏幕看完,给宋许愿那边回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游慕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想要问宋许愿说了什么,但是又怕自己的问题会带给顾居压力,只能紧张地观察着顾居的反应。
顾居放下手机,主动向游慕解释道:“她说需要一些时间和导师详细沟通。这类顶尖的临床实验流程很复杂,筛选标准也很严格,她让我们耐心等待消息。”
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这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常人对希望到来前总是艰难曲折的认知。游慕于是没有任何怀疑。他轻轻松口气:“没关系,能有希望就好。”
他这才发现顾居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再去顾氏,他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顾居和顾之青签的合同。那上面,顾居已经答应把自己所有股份都转让出去,这是不是已经意味着,顾居已经彻底和他费尽所有心血才构建起来的商业帝国没有关系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你以后,还要去顾氏吗?”
顾居一顿,语气很淡地说:“不用再去了。后面找个机会去把一些放在办公室的物品拿回来就好。顾之青后面会全权接管所有事项。”
如果游慕按计划在今天离开沪海,那么顾居在今天将成为真正的孑然一身。虽然他想待在这套还残余游慕气息的房子里,但是他不能在这套给游慕买的房子里死去。所以他只能选择在医院过完最后一秒,最后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像他计划的那样,无人知晓地随着洋流飘远。
听不出他是解脱了,还是遗憾,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那些深夜还亮着灯的办公室,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这一切,说放下就放下了。
游慕没有接话,屋内又陷入一片沉默。曾经的他们无话不谈,可是五年实在是一道太深太长的鸿沟,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
过去的爱恨情仇在生死面前都失去了清晰的定义,金主和情人可以接吻,可以上床,他们还可以吗?游慕依旧不知道现在的他们算是什么关系。
他们还未来得及像所有分手的情侣一样学着重圆,倒计时已经无可避免的降临。破镜难圆,又当不了朋友。这份情感究竟该如何命名,他们没有人想谈论。
分不清定义,自然也搞不清,晚上是否应该共枕而眠。他们这些天来一直都是分房睡,现在也应当维持原样么?
游慕看向顾居。顾居的脸色依旧苍白,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他闭着眼,靠在沙发里,连呼吸都是轻淡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睡过去。
游慕这才发现,顾居的状态和之前他无意间撞见的那么多次是那么像,只是他那时候只觉得顾居是事务太繁忙,顾居也只会敷衍说是自己工作太多,毕竟谁看到顾居平日里那副冷峻强悍又掌控一切的样子,都无法将他与命不久矣这个词联系上。
直到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才看出这是多么一幅勉强支撑的惨淡光景。
一股酸楚涌上游慕的鼻腔,他走到顾居身边,轻轻唤道:“顾居?”
顾居没有立刻回应他,游慕又往顾居那里靠了一点,才感受到顾居那异于常人的体温。
顾居又发烧了。
游慕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顾居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顾居烧得眼底一片空茫,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游慕冰凉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他迟缓地抬起眼睛,去看面前的游慕。
“你发烧了。”游慕有些焦急地说,“去房间里休息吧?外面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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