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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只有均匀沉重的呼吸声。往往天还没亮透,鸡刚叫头遍,那影子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被焐得温热被窝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尘土和炭火混杂的气息。
暗卫每日都会将林清源在匠作处的动向汇报上来。报告里详细描述了林清源是如何与赵工头赵磊混在一起,对着炉子指手画脚,在地上写画一些鬼画符,指挥着工匠们用稀奇古怪的酸水泡石头,又往炉子里加各种石头灰,还严格称量生铁熟铁的比例,折腾得冶炼坊乌烟瘴气,但里面的每个人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狂热劲。
“赵磊对其颇为信服,言谈间多有请教之意……新炼之铁水,成色似乎确有不同,锻打之声亦显清越……”暗卫的汇报干巴巴,但萧玄弈能想象出那场面。一个王府小厮,居然能让积年的老匠头俯首探讨?这小子身上的谜团,似乎又厚了一层。
不过,萧玄弈并未阻止,反而心中那份期待越来越浓。他倒要看看,这条平日里除了腿和饭对啥都提不起劲的咸鱼,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直到第七日傍晚,林清源破天荒地没有半夜才回。他是在晚膳前回来的,依旧是灰头土脸,衣服上被烫的全是窟窿还沾着洗不掉的炭灰,平时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翘着,浑身散发着一股亢奋感,连走路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萧玄弈正在用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清源难得主动凑到近前,虽然还是跪坐在脚踏边惯常的位置,但身体却不自觉的靠近,眼神飘忽,像小猫一样蹭到萧玄弈的腿上,瞅着萧玄弈眨眼睛,浑身上下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萧玄弈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拭了拭嘴角,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似的,淡淡开口:“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成果呢?”
林清源立刻挺直了背,眼睛亮晶晶的,但嘴上却开始卖关子:“回王爷,就快了!赵工头他们正加紧做最后一样东西,最多……再有三两天!”
“哦?”萧玄弈挑眉,“本王给你腰牌,库房的东西还随便用,你去鼓捣些‘就快了’的东西?床呢?”
“床……床也在做了!”林清源连忙保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期待,“王爷,您就再等两三天,保准……保准让您大吃一惊!” 他想象着那柔软有弹性的床垫,恨不得明天就能躺上去。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藏不住事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奖励般的撸了撸他的狗头。看来,是成了。而且看这小子高兴得快要冒泡的样子,成果恐怕还不小。
接下来两天,林清源果然不再往外跑,但也没闲着,整天在惊蛰院里转悠,一会儿看看厢房的尺寸,一会儿对着原来放拔步床的位置比划,嘴里还经常哼着一些不成调古怪至极的小曲,听得当值的青影和墨痕直皱眉。
“阿源,你哼的什么呀?怪腔怪调的。”青影忍不住问。
林清源停下,想了想:“致爱丽丝” 他是在哼记忆里旋律轻快的调子,可惜他根本没有音准。
青影、墨痕:“……爱丽丝?胡人女孩?十多岁的孩子确实是想女人的年纪。” 行吧,高兴就好。
终于,在萧玄弈等待的第三日清晨,匠作处赵工头亲自带着一队工匠,抬着许多用粗布严密包裹的部件,浩浩荡荡来到了惊蛰院。
“王爷,阿源小兄弟要的东西,做好了,特来安装。”赵磊恭敬禀报,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一脸兴奋的林清源身上瞟,带着复杂的神色——混合着钦佩、无语,以及暴殄天物的痛心。
萧玄弈准了。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工匠们利落地拆掉了那张陪伴萧玄弈多年的华贵拔步床。清理干净地面后,开始组装新床。
首先是结实的木质床架,比原来的矮了一大截,四周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的架子。接着,工匠们抬上来一个厚厚的、用结实麻布紧密包裹的大家伙——那便是床垫。当外层麻布被小心拆开,露出里面另一层细腻的素色棉布时,众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一个女子小腿长的床垫被抬了起来,麻布表面平整紧绷,隐约可见其下整齐排列的凸起轮廓,规律地排布。随着匠人们安装的动作,垫子压变形但又极快的回弹至原状,这样的弹性让周围人都十分好奇。
床垫被稳稳放置在床架上。紧接着,几个工匠又抬上来一张同样厚实、铺着崭新棉花褥子,轻轻放在床垫上。棉花褥子蓬松柔软,看上去就让人想扑上去。
最后,是安装床幔。不再是固定在床体上的复杂雕花围栏,而是从房梁上安装四根结实的木质横杆,围绕床榻四周,将水绿色的轻纱帷幔一层层挂上横杆,既可垂下营造私密空间,也可挽起,开阔通透。
一切组装完毕,工匠退下。一间充满现代简约实用主义混搭了古风帷幔的席梦思大床,呈现在众人眼前。
萧玄弈由林清源推着,靠近这张新奇的大床。床榻宽敞得惊人,并排躺下四五个人似乎都绰绰有余。他伸手按了按那铺着厚厚棉褥的床面,不是印象里一下到底的触感,反作用力让手掌感受不到床板。
他撑起身体独自坐了下去。
“!”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传来。身体感受不到任何坚硬的地方,而是陷入了一片柔软且富有支撑感的云端,坐下时,身下的“云”微微下陷,却又稳稳地托住他,甚至在他动作停止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舒适的反弹力。
萧玄弈愣住了。他从未有过这样新奇的体验。
“这是用铁做的?为什么一点都不硬,这感觉比木床都软。”
旁边的青影和墨痕早已按捺不住好奇,见王爷发问,也大着胆子伸手去按床垫。
“呀!”青影轻呼一声,手掌按下去一个浅坑,松开又弹回来,“软的!还会自己弹起来!”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忍不住多按了几下。
墨痕也试了试,冷静的脸上也露出惊讶:“确有弹性,且各处软硬一致,支撑甚稳。阿源,这真是用铁做的?还是里面填了什么?怎能每处都有韧劲?”
林清源正眼巴巴看着王爷的反应,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犹豫地把赵磊卖了:“是赵工头做的!里面的东西叫‘弹簧网’,是他带人弄出来的!我就是……就是提了一下想法!全是赵工头实现的” 直接甩锅,要隐藏自己的实力领导才不会给自己派活,反正功劳也不会在他身上,就不要让自己受累了。这可是他从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萧玄弈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试着用手臂压了压,感受着那奇妙的弹性。这绝非寻常棉褥或毛皮能达到的效果。他想起暗卫报告中提到的“新炼之铁”、“弹性铁环”……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急于撇清关系的林清源,又想起赵磊方才那复杂的眼神。
看来,得亲自和赵磊谈谈了。
这床,恐怕远不止是“软一点、能弹起来”那么简单。里面藏着的“弹簧网”,或许才是这几天真正了不起的成果。
而这个极力撇清自己的家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他轻描淡写的“提了个想法”那么简单。
“都出去吧。”萧玄弈挥退众人,独自坐在那新奇柔软的床沿,手使劲地按压着富有弹性的床垫,陷入了沉思。
而门外,林清源已经心痒难耐,只盼着晚上值夜时,能找机会在这梦寐以求的“席梦思”边角,蹭个舒服点的位置了。
第14章 仙女下凡
新打造的席梦思被安置在萧玄弈卧房内,取代了原先那张结实坚硬的木床。亲自躺上去,才能感受到那内藏的玄机——富有支撑的弹簧,恰到好处地承托着身体,尤其是对于萧玄弈这样腿脚不便、久坐久卧之人而言,有种被解放的舒缓。
林清源想做梦一样把白天度过了,盼着这床安置好等到夜晚自己值守。他实在是受够了那硬邦邦的床铺,哪怕只是在床尾蜷一角,体验一下自己成果的万分之一,也是好的。
是夜,秋天的凉意已然透窗而入。萧玄弈晚膳后在书房多待了片刻,回到卧房时,发现平日稍晚才来接班守夜的林清源,现已经规规矩矩地候在外间了,甚至还提前烧好了暖炉,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
萧玄弈斜睨了他一眼,少年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神,和比平时更显殷勤的动作,无不暴露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萧玄弈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这小子,脑子里稀奇古怪的点子一个接一个,做出些东西来也确有实效,可这性子……和真实的目的简直让人捉摸不透。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贪图权色,还是另有企图。
晚点再试探,先由着林清源上前,动作比往日更轻快地服侍他宽衣,暗中透着兴奋地搀扶他躺上那张新床。
“王爷,这炭火就放在窗下,初秋天干,不宜太近,这点热气足够暖一晚上了。”林清源仔细地将兽金炭炉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和距离,确保既无烟尘呛人,又能维持室温。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萧玄弈“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烛火被熄灭,只余窗外廊下风灯透进的些许朦胧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传来。萧玄弈闭着眼,觉到那小子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尾。
林清源满怀激动。他屏住呼吸,在床尾寻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下传来的柔软回弹感让他几乎舒服得叹息出声,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些。他满足地蹭了蹭,调整姿势,准备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寻找一下,他的阿贝贝,在哪呢?黑暗中,他忍不住悄悄伸出手,隔着厚厚的锦被,胳膊在被子里使劲划拉。他这具身体的原主遗留下来的一个问题——长期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夜盲症。
进入王府后,伙食虽能吃饱,但他还是带着前世的挑食习惯,对青菜萝卜一类不甚热衷,维生素A的缺乏并未得到根本改善。在这靠着窗外灯笼朦胧的光映在室内,他那可怜的视力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轮廓。
他趴在被子边,又不敢有大动作惊扰王爷。手指在光滑的锦缎里摸索,方位却有些拿不准。他稍稍撑起一点身体,想换个角度,却不料——
一只脚,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毫无预兆地踩上了他的后背,将他刚刚抬起的上身又稳稳地压回了床榻之上!那脚掌的位置,恰好是他肩胛骨之间。
林清源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试图挣扎。他只是闷闷地、带着点急切地提醒:“王爷……别使劲,您的腿会疼。”
萧玄弈原本带着七分试探三分惩戒的心思,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小子脑回路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并未收回脚,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岔开腿坐在床上。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下方、只能勉强扭过头露出半张脸的少年。微弱的光线下,少年的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似乎也努力睁大着,看向他。
“这点痛,本王还忍得住。”萧玄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听不出情绪,“倒是你,林清源,你究竟是谁?”
来了。林清源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的茫然样:“王爷……奴才是林家村的穷小子阿源啊,卖身契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他放软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无辜的小羊。
“穷小子?”萧玄弈嗤笑一声,脚下微微加了一分力,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穷小子会识字?会算账?会一眼看穿贪官污吏的伎俩?会想出茶马互市的关窍?还会画那些……连本王府里老匠人都要琢磨半天的机巧图纸?”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危险:“是本王近来太纵着你了,让你觉得,可以随意糊弄本王?”
话音未落,压在背上的脚倏然移开,下一刻,转而采上了林清源的脖颈,将他半边脸颊狠狠按进柔软的被褥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窒息,却带来了强烈的禁锢感和屈辱感,呼吸骤然困难。
“呃……荷荷……”林清源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脸被迫埋着,视线一片黑暗。他并没有激烈反抗,只是下意识地将身体更紧地贴合床面,尤其是腰以下,用趴伏的姿势将自己藏了起来。
萧玄弈夜视能力极佳,将他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少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根本不是因为恐惧,那紧绷的腰臀线条,那极力掩饰的细微反应……萧玄弈先是愕然,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夹杂着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都快把这小子按死了,命悬于一线,这小子竟然……竟然还能因此等羞辱压迫的姿势而起了反应?!他是个男人啊!
“你……”萧玄弈气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扼住他脖子的腿都因怒极而泄了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尽刻薄的嘲讽,“这都能让你兴奋?呵……果真是天生下贱的命,净喜欢些上不得台面的龙阳之好!”
然而,这话传到林清源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那因为压抑怒意而显得愈发低沉磁性的嗓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此刻正随意搭在他身上的腿……所有的一切,在这黑暗封闭的空间里,在这力量悬殊的压制下,都扭曲成了令他战栗又沉迷的刺激。
萧玄弈具体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往心里去,那声音本身,连同此刻的处境,就足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不该去的地方奔涌。他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咬紧牙关,生怕泄露出一丝异样的声响。
萧玄弈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沉浸其中的模样,真真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暴虐的手段,对上这么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反而能从略袋中得到快乐的家伙,竟显得如此苍白。(哈哈哈我小时候语文老师ln不分)
他猛地踹开了趴在小腿中间的林清源,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让他无法就此罢休。
他将自己那条无力却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了仍旧趴在床上、急促喘息着的林清源的腰背上。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征服性,也是一种变相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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