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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苏宁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些。
洛桑榆一愣,悄悄打量妈妈的神色。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妈妈脸上,那张平时总是温柔带笑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但没敢再问。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李主任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们下车,迎上来:“苏姐,这边走。”
电梯直上十二楼。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李主任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像会客室的房间。
“采样很快,不疼。”李主任让护士拿来采血用具,“桑榆别怕。”
洛桑榆看着那根细细的针头,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妈,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做个检查。”苏宁把她拉到身前,声音放柔了些,“听话,就一下。”
采血过程很快。
护士取了苏宁和洛桑榆的血液样本,装进贴好标签的试管里。李主任收好样本,对苏宁说:“加急的话,三天出结果。我亲自盯着,绝对保密。”
“……谢谢。”苏宁说。
从写字楼出来,夜风有些凉。洛桑榆打了个哆嗦,苏宁连忙把披肩裹在她肩上。
“妈,”洛桑榆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检查?”
“没什么。”苏宁避开她的目光,“就是……常规检查。好了,回家吧。”
三天。
这三天对苏宁来说,漫长得像三年。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整日地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玫瑰发呆。洛明远察觉到妻子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身体不舒服。
她不敢说。
怕说了,那个猜测就会变成真的。
第三天下午,李主任的电话来了。
“苏姐,”他的声音很低,“结果出来了。我……我发您邮箱了。”
苏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冲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一封新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李主任。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一分钟,才鼓起勇气点开。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
下载,打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苏宁是洛桑榆的生物学母亲。”
不支持。
不是。
不是她的女儿。
苏宁瘫坐在椅子上,眼前一阵发黑。
电脑屏幕上的字在晃动,模糊,重影。她用力眨了眨眼,那些字又清晰起来,每一个都像刀子,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十六年。
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那她的亲生女儿呢?
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疼?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明远推开书房门,看见妻子的样子,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宁宁?怎么了?”
苏宁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丈夫。
洛明远俯身看去,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血型……血型不符……”苏宁语无伦次,“我带桑榆体检……医生说不可能……我就做了鉴定……”
洛明远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也乱了方寸。但他比妻子更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秘书:“查一下十六年前,太太生产的那家医院,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当晚的值班人员名单。”
第二个电话打给助理:“联系私家侦探,要最好的,查十六年前的婴儿调换案。”
第三个电话打给律师:“准备法律文件,我们要起诉医院。”
一连串指令下去,书房里的气氛从崩溃转为凝重。
苏宁终于哭出声来,伏在丈夫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明远……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在哪儿啊……”
洛明远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别急,一定会找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他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些,此刻神色担忧:“先生,太太,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洛明远看向他:“老周,你来得正好。十六年前,太太生产时,你在医院吗?”
老周想了想,摇头:“那天我在家等消息,是第二天才去的医院。”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是……桑榆小姐的事?”
洛明远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
老周沉默片刻,说:“如果真是医院的问题,当年的医护人员是关键。有些人可能退休了,有些人可能调走了,但只要还在这个系统里,总能找到线索。”
“你说得对。”洛明远揉了揉眉心,“先从医院入手。”
他们说话的间隙,楼下传来洛桑榆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今天学校艺术节,我们班得了第一名!”
声音轻快,雀跃。
苏宁身体一僵。
洛明远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对楼下说:“桑榆,爸爸和妈妈在谈事情,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哦。”洛桑榆的声音低了下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回房间了。
老周轻声说:“桑榆小姐那边……”
“先瞒着。”洛明远说,“等查清楚了再说。”
苏宁擦干眼泪,站起身。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正在浇花的园丁,还有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这座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
她的女儿,会在哪个角落?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受委屈?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要找到女儿。
一定要找到。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只有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彻夜未熄。
而在二楼卧室里,洛桑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妈妈很奇怪。
爸爸也很奇怪。
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越来越大。
第42章 医院线索,找到当年护士
洛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洛明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忘了抽。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紧皱的眉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晨光洒在玫瑰丛上,本该是美好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苏宁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她盯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眼睛红肿,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管家老周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先生,太太,早餐准备好了。”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上面是温热的牛奶和简单的三明治,“多少吃一点吧。”
苏宁摇摇头,声音沙哑:“吃不下。”
洛明远转过身,掐灭烟头,对老周说:“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秘书已经拿到当年的档案了。”老周说,“十六年前五月十七日晚,市妇幼保健院产科病房。那晚有四名产妇分娩,都是女婴。”
“四名……”洛明远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苏宁是在十八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生产的,婴儿体重三点二公斤,健康评分十分。”
他继续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另外三名产妇,一名是顺产,两名是剖腹产。档案显示……有一名产妇的家属信息不全,只登记了姓名,联系方式和住址都是空白。”
苏宁猛地抬起头:“是谁?”
“产妇叫李秀兰。”洛明远念出那个名字,“产前检查记录显示她孕期营养不良,胎儿偏小。生产时间是十七日晚上十一点零八分,比苏宁早两个多小时。”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李秀兰……后来怎么样了?”苏宁问。
“档案到此为止。”洛明远合上文件,“出院记录显示她和婴儿在三天后正常出院,但后续的联系地址和电话栏都是空的。”
“这不正常。”老周说,“医院对产妇信息登记有规定,就算当时漏了,出院时也应该补全。”
洛明远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找到当年的人。”他停下脚步,看向老周,“当年的医生,护士,护工,凡是可能接触到婴儿的人,一个一个找。”
老周点头:“我认识市卫生系统的一位老领导,可以请他帮忙联系当年的退休人员。”
“尽快。”洛明远说,“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真相。”
两天后,老周带回了一个名字。
“王爱珍,当年的产科护士长,三年前退休了。”他把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现在住在城东的老居民区。我托人问过了,她愿意跟我们聊聊。”
苏宁立刻站起身:“现在就去。”
“太太,您先别急。”老周劝道,“让我先去探探口风。如果真有什么隐情,您突然出现可能会吓到她。”
洛明远按住苏宁的肩膀:“老周说得对,让他先去。”
下午三点,老周独自来到城东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楼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老周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敲响了那扇墨绿色的铁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老周:“找谁?”
“是王爱珍王护士长吗?”老周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是洛家的管家,姓周。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
王爱珍犹豫了一下,才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家具都很旧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合影,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背景是市妇幼保健院的大门。
王爱珍给老周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周先生,您想问十六年前的事?”
“是的。”老周点点头,“您还记得十六年前五月十七日那晚吗?产科病房有四名产妇分娩。”
王爱珍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那晚我值班。”她缓缓开口,“确实很忙。四个产妇,三个在零点前生的,一个在凌晨一点多。护士站就三个人,跑前跑后,脚不沾地。”
“产妇里有一位叫苏宁的,您还记得吗?”
“记得。”王爱珍说,“洛家的太太嘛,阵仗挺大,来的时候好几辆车。她先生一直在外面等,很紧张的样子。”
老周心里一动:“那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特别的人?”
王爱珍又沉默了。
她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特别的人……”她喃喃道,“倒是有一个。”
老周屏住呼吸。
“是个男人。”王爱珍说,“穿得很普通,甚至有点寒酸。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好久,一直盯着产房的门看。我问他是谁的家属,他说是李秀兰的丈夫。”
李秀兰。
档案里信息不全的那个产妇。
“他有什么不对劲吗?”老周问。
“说不上来不对劲,就是……眼神。”王爱珍皱了皱眉,“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又急切,又害怕,还有点……算计。我当时忙着,没多想,只是让他别在走廊里晃,影响其他家属。”
“后来呢?”
“后来李秀兰生了,是个女婴,体重偏轻,但还算健康。”王爱珍说,“第二天早上我查房时,看见那个男人抱着孩子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李秀兰和孩子是第三天出院的。出院手续办得特别快,像急着走似的。”
老周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又问:“王护士长,那晚除了您,还有哪些护士值班?”
王爱珍想了想,报出两个名字。
“还有一个实习护士,叫杨晓雯。”她说,“那姑娘当时刚来不久,做事有点毛手毛脚的,但还算勤快。后来听说她没干多久就转行了。”
“转行了?”老周敏锐地抓住这个信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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