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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序继续说:“跟着陆灵泽回去吃团圆饭,但是顾婵女士特别不招待我,场面闹得还挺尴尬的,后来我就没再过去自讨没趣了。”
比如家宴、或者作为集团话事人的顾婵的生日宴,别说宋序了,就连陆灵泽都是以工作忙为借口能避则避,直到后来顾婵逐渐放权给她,陆灵泽则才回老宅“交流感情”。
实际上还是出于利益考究。
说起来,陆灵泽那头白毛就是当年为了气顾婵才染的,虽然宋序也不知道染个头发而已能有什么杀伤力。后来想明白了,可能是更加过分的事情连陆灵泽也不敢做吧?
本质上,陆灵泽是怕顾婵的,怕到要不是为了自己母亲,她甚至不想踏进那个所谓的家半步。
“除了陆阿姨生日的时候,无论怎样我和陆灵泽都会抽时间过去看她,因为她对我们真的很好。”
这点宋序不说迟月也能看得出来。如果陆鹤青不重视她的话,绝对不可能每次有新的设计都愿意给她穿上内娱红毯,哪怕撕坏了也不心疼。
就是不知道这种“重视”究竟是出于宋序本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迟月想着,又往宋序身上挤了挤,要不是场合不对,宋序毫不怀疑大小姐要坐自己腿上才肯罢休。
这时,手机里设置好的闹钟响了起来。宋序下意识将它摁灭后试图去旁边拿东西,可又因为迟月黏她要紧的举动,一时间还真不好离开。
于是她干脆抬起胳膊努力往旁边够去,一边后悔自己上车时随手一丢居然把东西扔得那么远,一边用着就算胳膊脱臼也没关系的毅力,终于将那袋热好的药剂取了过来。
那袋药是前段时间苏晗给她开的,调理身体活血化瘀,好像对腺体也有好处。医生嘴皮子嘚啵嘚地上下张张合合,顷刻间吐露一大堆医学术语,宋序只能挑着自己听得懂的记,最后干脆放弃了,反正就是喝了对她、对迟月都有好处。
就是这有“好处”的药剂忒难喝了些。
宋序抬手临着它盯了半天,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那坨漆黑的液体穿过包装渗透皮肤最后成功吸入体内一样——当然是做不到的。
她捏着鼻子犹豫许久,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那一秒就在回播它那罪恶的口感,再加上车内为了开冷气封锁窗户,空气算不上有多新鲜,接连的奔波令那好好待在胃里的酸水隐约有了倒流的趋势。
太恶心了。
简直造孽。
她宁愿喝热美式兑芥末水。
“哟。”迟月瞧见她那副苦涩到有些狰狞的表情,调笑道,“大郎又该喝药啦?”
“知足吧,现在这副只是稍微苦一点。”迟月往旁边挪了点,免得打扰这位壮士就义,“赶紧趁着方清渠没给你开药前好好适应一下吧,她那药方配出来的东西味道才叫生不如死。”
她信息素紊乱的那段时间里,方清渠内外兼施,仪器治疗的同时还给她灌各种药剂。那味道闻上去就很诡异,喝起来更是催人泪下。
简直就是老鼠尸水慢炖蜈蚣蛤蟆,但凡方清渠活在中世纪绝对能把自己养成巫师届的一方大拿,光是名号都能止小孩夜啼。
以至于在那段时间,迟月一直以为这些药剂的真实作用是痛苦转移,通过摧毁味蕾的折磨达到忘却腺体疼痛的作用。
恐怖如斯。
惊悚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迟月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记性太好,过去这么多年居然还没忘掉那副汤药的味道。
一旁的宋序终于咬着牙将封口拆开,飘出来的苦味刺激得两人同时干呕。
宋序捂着鼻子,明明狼狈到了极点,但在看见迟月的反应时依旧得意地扬起长眉:“姐姐,不是说要我知足吗?原来你也嫌这个味道难受。”
“闭嘴吧小苦瓜狗,喝你的药去。”迟月缓了一会,很快从痛苦的记忆里挣扎离开。
她才不怕这个味道,她只是被冲到了而已。
Omega威胁似地眯着眼睛盯她,小发雷霆地说:“你还喝不喝了?车里关着窗味道散不出去,再这样我们俩就要被腌入味了。”
甚至在腌入味之前,她们两个还会被臭死。
宋序听得出来迟月是认真的,蔫蔫地“哦——”了声。
心里建设已经做了大半,她干脆狠下心,也不管烫不烫,合上双眼趁热全给干了。
这些日子的经验告诉她,苏医生开的药放温放凉了味道会更加恶心!
药剂入口后发臭,然后发酸,最后就是五尽的苦,比宋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喝过的所有中药还苦。乌黑如墨的药剂喝到一半又会显现出一种深褐色,在那包半透明的特殊材质包装袋里自上而下地直直灌进胃里。
宋序喝剩下最后一口后真的坚持不住,将壳子丢进垃圾桶里吐着舌头开始抹眼泪。
眼泪不是哭出来的,而是因为东西太苦,生理性的泪花完全控制不住地挤在眼眶里。
舌头更是被那股不可名状的苦味疯狂殴打。
以及,还有一个宋序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她对温度的预判有些失误,舌头被烫到了......
宋序吐舌的幅度并不大,只是微微张开唇瓣,将舌尖探出去透口气——何况迟月还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做出更加夸张的举动。
等她将眼角溢出的泪花抹干净后,耳边传来迟月抑制不住的笑声。本就有苦无处说的宋序听完更加委屈,别过脸大着舌头叫她:“迟月——”
但不知是自己的声音太好笑还是怎的,宋序发现迟月乐得更开怀了。
“小没良心的......”腮帮子泛红的宋序说,“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咱俩的幸胡!”
“可你居然、你居然还笑话窝!”
宋序气鼓鼓地一条条细数迟月的罪过,直到她发现大小姐忽然止住笑声定定地盯着她看,失去伴奏的Alpha忽然怂怂地止住了发声。
但嘴还没闭上,因为她一时半会真闭不上。
好苦好苦好苦好苦!
宋序心虚地把脸对向迟月那边,直到这种时候还是看着她比较好。脑袋是低着的,黑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翻上去观察她,发现迟月依旧抿着唇看她时又赶紧转到别的地方。
啊哦。
好像玩脱了。
她撇了下嘴,却又忽然被人勾着下巴拽了过去。
那双颜色漂亮的紫眸依旧在盯着她看,直到现在,宋序终于明白迟月到底在看什么地方。
她的嘴。
甚至于,她半露的舌尖。
“真有那么苦吗?”迟月怀疑地皱眉问她,托住宋序下巴的手习惯性将拇指往她口中探去。
柔软的指腹碰上更加柔软的舌,宋序被烫到似地,又将舌头往外伸了点。
她像是要证明自己般,用食指指着它向迟月发誓:“曾的很苦啊。”
这个姿势不太方便说话,宋序已经努力想将每个人说得清楚,可落进两人耳朵里的发音仍旧含糊不清:“解接,窝玫有遍你嘟。”
迟月瞧着她那双单纯里带了些着急的眼睛,没忍住又笑了。
大小姐信奉一句名言。
实践出真知。
就在宋序费劲地跟她滔滔不绝时,迟月毫不犹豫地俯身凑过去,动作很轻地用唇瓣含住宋序的舌尖。
几乎在下一秒,车厢里吵吵闹闹的话终于停住了,还了迟月的耳朵一个安静。
她闭着眼睛,试探性地又往前进了些,又在感受到宋序嘴里的苦味时没忍住皱了下眉。
能说吗?小屁孩的反应还是太夸张了些,迟月甚至能从里面尝出点草本的清冽。
刚才都哭了,她还以为这玩意有多恐怖呢。
现在都受不了,过些天方清渠的药抬上来了她会不会当场被药死啊?
咦~
那只托在宋序脸颊的手贴着她的轮廓往后移,最后挪到她的脖颈。迟月完全不受影响地将人往怀里带了些,直到这个吻深到她满意的程度。
鼻间有股淡淡的柑橘味,来自宋序身上的香水,但感官很快又被那股子清苦替代。迟月用自己的舌头勾住她的,软软地碰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频率和呼吸,直到被她重新逼回去,以待下一场激烈的狂风骤雨。
大小姐有时候更喜欢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而宋序,碰巧乖得听凭她的喜好。
这个吻在下车之前终于结束,除了失去节奏的呼吸以及亲到泛红的脸,唯一难对付的大概就是不小心缠在一起的头发。
造型师打理好的大波浪勾住了宋序的流苏发饰,迟月解了好久才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Omega后面的动作有些粗鲁,以至于将那搓头发扯断好几根,头皮痛得她龇牙咧嘴。
宋序看完心疼地皱眉,小声道:“下次还是不戴耳饰了,免得又缠住你的头发。”
迟月听完抬眼瞧她,回嘴道:“什么意思啊?怎么说得好像我总要缠着你接吻一样。”
缠住头发什么的......这次只是个意外好不好!
宋序嘴角噙着抹笑,浓郁的甜在眉眼中化开,认输道:“没有啊姐姐,是我总是想亲你。”
说完,还真就凑过去在她嘴叫偷了个香。
长长的流苏耳饰高高扬起又落下,在宋序回身时恋恋不舍地带走迟月一缕长发。
宋序:......
迟月:。
宋序抬头看了她一眼,语带真诚:“姐姐你看,它跟我一样喜欢你喜欢得紧,根本舍不得你。”
“花言巧语。”迟月嫌弃地把脸转一点,耳朵却诚实地冒出些红。
腊肠狗拟车版终于在一片嬉笑打闹声中开进陆家老宅,宋序和迟月对视一眼,待到停稳过后开门下车。
第104章
陆家自打翻身之后,吃穿用度无异都是最好的,颇有一种“暴发户”的豪横,连带着住的地方也是几度升级。
宋序在和陆灵泽重逢后第一年去的地方还在京城市中心,落地两千多平,两年后整个陆家便迁到这里,全京市最豪华富庶的地方,庄园大小更是翻了个翻。
宋序先一步从车上下来,习惯性站在门边等待迟月。后者姿态优雅,不紧不慢地从里面钻出来,鞋底踩上红毯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手穿过宋序的臂弯。
见Alpha略显茫然地望向自己,迟月朝她骄矜地抬抬下巴:“干嘛?带我参加宴会难道还要跟我保持距离吗?”
倒也没这种想法。
宋序从善如流地抬脚往迟月身边挪,巴不得两人能一直黏在一块。
原本还拎在右手的礼物袋也被她挪到左边,就怕走路时磕到大小姐皮肤细嫩的腿。
上流社会里任何理由的社交,到了最后总会演变成另外一种利益交互。
能参加陆鹤青生日晚宴的基本要么出身豪门,要么靠着后天的努力成为豪门。什么行业翘楚时尚界的新贵,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是不好惹的存在。
这种场合最是充满人情世故,宋序每回来都能在不经意间刷新自己的认知——比如,在宴会上看见她在娱乐圈里的哪个同事,无论在镜头面前表现得多么高高在上平易近人,甚至在公共平台上暗戳戳讽刺宋序被人包养,到了这里全都腆着脸跟在各自的金主身边亦步亦趋。
好处就是这里面的人谁都得罪不起,于是每个人都默契地将宴会上的见闻吞进胃里,比如谁家小姐这次身边带的人是谁,哪位名流和谁家董事长看对了眼,又比如谁表面上风光霁月私底下信息素味道巨冲而不自知,都有。
所以,宋序并不担心这里面的人会把她和迟月共同出席的事情说出去,那里面的人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见怪不怪了。
两人踩着红毯步履平稳地朝屋内走去,一路上有眼尖地认出宋序,都会卖陆女士的面子同她打招呼。
至于迟月,能见她认出来的却并不算多,一方面她在国外生活太久,上一回出现在她们眼前恐怕还在读本科;
另一方面,那个阶层里的人绝大多数都看不起活跃在荧幕上的明星,总觉得她们是三教九流,玩玩可以,带回家还是算了——就算真的想走到最后一步,婚后也绝不可能放任她们在大众面前卖笑。
是的,卖笑。宋序成为演员后第一次见到记忆里的顾婵阿姨,见到宴会上那些明明她都不认识、却会在背地里把她评头论足一遍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一想到这,宋序还是有些紧张地想攥住迟月的手。那些话她早就听习惯了,不痛不痒,但她不接受那帮人这么说迟月。
不过她还是很快放松下来。
她差点忘了,迟月再怎么说也是江氏的人,就算江氏不愿意接受她,她的母亲、她母亲背后的迟家也会是她最后的庇佑,无论怎样那些难听的话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可即便如此,宋序还是先行半步将Omega挡在身后,竖起耳朵仔细侦查有没有不长眼的敢说她家迟月闲话。
好消息是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坏消息是,周围偷看迟月的人有好多好多。
就像那次两人一块去参加千灯会、又或者上山礼佛那样,过路的游客总会被迟月所吸引,Alpha收到信息素的感召,Beta们则赞叹她的颜值气质,无数人恨不得将那种黏腻的眼神沾在迟月身上,看得宋序格外不爽。
拜托,都拿她当死人的吗?
当第不知道几位看似衣冠楚楚的Alpha向迟月投来那种色眯眯的眼神时,宋序实在没忍住扭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到一米八的人气势直逼三米,还真就把人吓呆住了。
结果下一秒,色眯眯的Alpha恢复神智,色眯眯的眼神雨露均沾地也匀给了宋序。
宋序:?
TD。
她被那种可怕的眼神看得生理不适,更可怕的是迟月也注意那个可恶的家伙看向宋序的眼神,威胁意味十足地皱眉瞪了回去。
宋序见状,赶紧将炸毛的迟月拉走,再这样看下去两人保不齐真会当场打起来。
越往里走,周围的人便愈发多了起来。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远处隐约传来轻柔的古典乐以及三三两两的交谈声。
自打走进前厅,空气中能嗅到信息含量便多了起来,友善的,谄媚的,敌对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求偶的......
宋序忽然有些怀念当年什么味道都闻不到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能闻见的只有醇郁的美酒和馨香的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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