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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顾垂云富贵之后,却立刻暴露了土匪本性——他要纳妾,纳的还是个怀着身孕的青楼妓子。
他的原配妻子柳潮出当年带着丰厚嫁妆嫁给他,留过洋的大小姐愿意为他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吃尽万般苦楚,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气得当场病倒。
后来,无冬市内更是流言四起,说那妓子难产而死,实则是被柳潮出所害。
而顾鸾哕,就是那个妓子生的儿子。
在疏帘格格眼里,一个妓子生的“孽种”,就算如今身份显赫,也终究是卑贱的,根本不配玷污她“大清格格”的女儿。
她可是大清的格格!
她的女儿也是大清的格格!
“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懂什么!”郑莫道眉头紧锁,沉声道,“头发长见识短!”
疏帘格格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不敢与郑莫道顶嘴,只能将满心的不满压在心底,愈发心疼地搂着女儿。
郑莫道放缓了语气,看向郑曲港,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曲港,爹就你一个女儿,绝不会害你。你必须嫁进顾家——不嫁顾二,难道要让你嫁给顾大做小?”
疏帘格格还想争辩:“无冬市这么大,外面的世界更是广阔,难道就没有比顾家更好的选择了?”
“别问了。”郑莫道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见女儿眼底带着委屈,他又放柔了声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曲港,信爹,将来你会明白的,爹会让你成为世上最……”
他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郑曲港抬起泛红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却见父亲避开了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老爷,夫人,宾客们都在等着大小姐登场呢。”
郑莫道定了定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瞬间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疏帘格格也连忙帮郑曲港理了理裙摆,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好孩子,别多想,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郑莫道夫妇先行走出休息室,按照既定流程,让郑曲港在屋内稍作准备,随后再登场致谢。
……
大厅内早已是金碧辉煌,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墙角的钢琴师正弹奏着舒缓的西洋乐曲,悠扬的旋律流淌在空气中。
大厅北侧则是搭建起了一座临时舞台,上面铺满了各色牡丹——外面千金难求的品种牡丹在这里却只是陪衬,不同颜色、品种的牡丹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一起,一派姹紫嫣红的奢靡。
郑莫道走上舞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莅临寒舍,参加小女曲港的成人礼。”
他站的位置,恰好就在那盏硕大的天平水晶灯下方。
这盏水晶灯是一年前一位富商所赠——
当时郑莫道审理了一桩轰动无冬市的案件,一位富家子弟想强买富商的古董,郑莫道顶着压力判富商胜诉,富商为感谢他的“公正”,特意定制了这盏象征“天平”的水晶灯送给他。郑莫道将其视为荣誉,特意挂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日日可见。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齐茷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这里相对僻静,能将台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微侧身,低声问身边的顾南行:“南行兄,劳驾指认一下,哪位是顾鸾哕?”
顾南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目标——角落里那个斜倚着柱子的年轻男人,正是顾鸾哕。
他没直接用手指,只是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齐茷,视线不着痕迹地拐了个弯,低声道:“就是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别盯着他看,这小子精得很,军旅出身,警惕性高得很——你别看他一副纨绔样子,实则是故意装出来的,不想和他大哥争家产罢了。”
齐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直接抬眼,而是用余光悄悄打量。
只见顾鸾哕穿着黑色西装,领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文明杖,姿态慵懒,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疏离,浑身上下都透着纨绔子弟的气质。
此时,大厅内的钢琴声忽然拔高了几分,旋律变得轻快而悠扬,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原本喧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大厅后侧的雕花木门。
那扇门缓缓推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门后倾泻而出,将门口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郑曲港要登场了。
她穿着纯白色西式礼服裙,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水晶,走动时裙摆摇曳,水晶与裙摆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宛如月光下的精灵。
忽地,齐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他心中微微一动,先是将目光落在顾鸾哕的身上,却又一秒便移开了目光,随即又鼓起勇气,重新看向顾鸾哕。
顾鸾哕原本正随大流看向舞台方向,准备等着看郑曲港登场,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瞬间转头,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极好看,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柔得能盛下月光。
此刻那少年正冲着他笑,那笑容像是山林之间霜叶流丹,带着几分浓墨重彩的浓艳,却又纯净而明媚。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没想到会与对方目光相撞。
紧接着,齐茷微微躬身,对着顾鸾哕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姿态恭敬,一丝不苟,尽显读书人的拘礼。
倒是个漂亮又懂礼数的小家伙。顾鸾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少年,该不会是自己的粉丝吧?毕竟他“东方小福尔摩斯”的名声,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有几个年轻粉丝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想,他便想冲着少年点头致意,算是回应。
可头还没来得及点,眼前忽然“唰”地一黑,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照亮屋内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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哕哕:我老婆第一次看见我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他一定爱上我很久很久了吧,他一定是我的小粉丝吧,哎呀,我怎么这么有魅力,还没见到老婆,老婆就被我迷的神魂颠倒了
茷茷:???哪里来的[小丑]
第4章 寿星
“怎么回事?停电了?”
“怎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哎呀,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人群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原本舒缓的钢琴声也戛然而止,大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顾鸾哕皱了皱眉——郑家搞什么名堂,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会停电?
就在这时,一道火光骤然亮起。
不是电灯恢复了照明,而是郑莫道身后的墙面突然燃起了火焰!
火焰顺着墙面蔓延,很快便勾勒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模样,烈焰熊熊,映得整个大厅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随着火龙的燃烧,火焰右侧渐渐浮现出一列黑色的大字,字体张扬,触目惊心——
【你猜,他犯了什么罪?】
他?
是谁?
顾鸾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瞳孔骤缩,朝着舞台方向大喊一声:“小心!”
他想冲过去,可周围的人群早已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人们四处奔逃,互相推挤,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混乱的人声。
天花板上那盏象征“公正”的天平水晶灯,不知什么原因,固定灯座的铁链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整盏水晶灯便挣脱了束缚,带着千斤重量,朝着舞台下方直直砸落!
水晶灯坠落的速度极快,划破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无数切割精良的水晶碎片在坠落过程中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不是悦耳的乐章,而是死亡逼近的警钟。
它像一颗失控的流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地瞄准了站在舞台中央的郑莫道。
郑莫道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瞳孔便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沉重的灯体朝着自己砸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像是惊雷在大厅中央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脚下的地板都跟着剧烈震颤了一下。
水晶灯重重砸在郑莫道身上,又狠狠磕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灯座瞬间变形,无数水晶碎片四溅纷飞,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射向四周,不少宾客躲闪不及,被碎片划伤了脸颊、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仅仅一秒。
紧接着,便是更加凄厉的尖叫声。
人群彻底失控,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大门方向涌去,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原本奢华热闹的生日宴,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顾鸾哕被人群推着,身不由己地朝着一个方向挪动。他几次试图稳住身形,却都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到最后,连自己身处哪个位置都分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被挤出了大厅,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院子里。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他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边还回荡着大厅里的惨叫声。
******
巡警很快赶到了郑公馆。
由于停电是人为剪断电线导致的,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供电,现场一片漆黑,根本无法展开勘查。巡警们只能先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安抚受惊的宾客,等待天亮后再进行详细调查。
今日到场的都是无冬市的名流权贵,巡警厅根本不敢将这些人全部留下配合调查,只能“顺应民意”,让宾客先行离开。
顾鸾哕却没有走。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走到正在维持秩序的杜杕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复之前的吊儿郎当,只带着几分专业的严肃。
“杜警官,你好。”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在下顾鸾哕,字鸣玉。”
他没有多余的介绍,仿佛笃定对方一定认识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东方小福尔摩斯”的名声,杜杕早有耳闻,更别提顾鸾哕还是第三师师长的儿子。
杜杕却堪称冷淡地看了顾鸾哕一眼——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顾鸾哕伸出的手,又落回顾鸾哕的脸上。
作为无冬市四大家族之一杜家的子嗣、同时也是巡警厅的法医,对于眼前这张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以及其人背后的双重身份,杜杕早有耳闻。
但他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反倒透着股验尸时特有的疏离,像是在打量一具“不会说话的证据”,而非权势滔天的贵公子。
好一会儿,杜杕才缓缓伸出手,指尖与顾鸾哕的手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力道轻得像没接触过。
他语气平淡,客气却毫无温度,那声恭维听着更像例行公事:“顾二少,久仰大名。”
“久仰”二字,听不出半分真切的敬意,倒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验尸报告。
顾鸾哕毫不在意这份冷淡,收回手,插回西装口袋,开门见山:“杜警官,我希望能深入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
杜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透着公事公办的刻板:“顾二少,案件调查有既定流程,外人不得随意介入。”
他嘴上拒绝得干脆,心里却清楚——顾鸾哕的桀骜难驯在无冬市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背后的顾家势力,巡警厅根本没人敢真的得罪。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该妥协的,终究要妥协。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就被顾鸾哕打断了。
顾鸾哕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十足的笃定,那股强势藏在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与强势:“流程的问题我会解决,你只需点头同意即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补充道:“当然,你不同意也无妨——我要查的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点头。”
杜杕:“……”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宾客不满的喧哗隐约飘来。
杜杕看着顾鸾哕那双带着几分玩味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已然松了口:“好的,顾二少,明日一早我会向上面提交申请,很高兴能与你合作。”
这话听着顺理成章,可他脸上半点“高兴”的影子都没有,眉峰依旧蹙着,眼神依旧疏离,那语气倒像是在说“很不高兴与你合作”。
顾鸾哕挑了挑眉,倒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这冷面法医倒是干脆。他收敛了身上的强势,冲着杜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杜杕,投向不远处漆黑一片的大厅。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映在他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锐利的光芒。
忽然,顾鸾哕的目光被人群中一个身影勾住——正是方才那个冲他躬身行礼、像极了他小粉丝的素衫年轻人。
月色朦胧,给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镀上了一层朦胧银辉,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宛如月下临风的修竹。
顾鸾哕远远看着,见他正和身边两个同龄人低声说着什么。月色太暗,顾鸾哕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他指尖轻轻拢了一下长衫下摆,透着股旧式文人的规整。
他身侧那个穿半旧蓝布学生装的高瘦青年,顾鸾哕没什么印象,可另一个穿黑色西装、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的,他却熟得很——顾远顾南行。
顾南行所在的顾家是无冬市四大家族之一,顾鸾哕的老爹顾垂云曾想因为同姓来和顾家连宗,虽然最后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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