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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魏笙歌还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么聪明,没准能做福尔摩斯的华生医生呢。”
魏笙歌图穷匕见,齐茷顿时冷了脸,冷冰冰地纠正:“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个穷学生。”
话虽如此,却终究没再拒绝魏笙歌的要求。
******
半小时后,齐茷带着他的笔记本站在了顾公馆门前。
晨雾已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齐茷攥着怀里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门房躬身行礼:“劳驾,在下齐茷,凇江大学国文专业的学生,也是……顾南行先生的朋友,他、他让我来见一见顾二少。”
说完这话,他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在发烫——说谎这种事,对他来说比写一篇策论还难。然而,明明是羞愧的情绪在蔓延,红霞绽开在他的脸上,却宛如红叶摇曳,丹枫迎霜。
门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带着几分审视。齐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出乎预料地,门房竟没有直接赶他走,反而真的派人去问。没过一会儿,那个被派去问话的佣人出来说:“二少请你进去。”
齐茷愣住了——他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这么顺利。
当真是咄咄怪事。
跟着佣人走进顾公馆,庭院里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佣人低声提醒:“老爷昨晚没回,大少一早出门了,太太还在休息,你上楼的时候小点声,别吵醒了太太。”
齐茷点头,轻声说道:“多谢提醒。”
……
二楼最西侧的房间前,佣人敲了敲门:“二少,客人到了。”
门“咔嗒”一声打开,穿着得体的顾鸾哕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顶戴着高顶礼帽,手中拄着那根镶着墨玉的文明杖,衣冠楚楚,看样子正要出门。
他的目光落在齐茷身上,锐利得像把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这凌厉的目光下,却是一张翘起的唇,唇瓣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礼貌与冷淡,语气彬彬有礼:“顾南行让你来见我?”
齐茷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瞬间端正,深深躬身行礼:“请顾二少恕罪,是在下想见先生,才伪托故友之名,望先生海涵。”
顾鸾哕闻言,眼底的锐利敛去几分,却像藏进剑鞘的利刃,依旧透着危险。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让开道路:“请进。”
佣人退去后,顾鸾哕给齐茷倒了杯咖啡。他动作优雅,指尖捏着杯柄,倒咖啡的动作流畅得像在在完成什么行为艺术:“现在只有黑咖啡,不介意吧?”
“恶客不请自来,多谢顾二少款待。”齐茷拱手道谢,那双冷淡如同冰雪一样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竟劳烦二少亲自倒咖啡,折煞在下了。”
嘴上说得客气,身体却诚实得很——
他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接过咖啡杯,连半点推辞的样子都没有,显然是就这样丝滑地接受了顾师长家的公子、名满天下的大侦探亲自为他倒咖啡,甚至不愿意敷衍一样地做做拒绝的样子。
——明明很想扮演一个因为上位者突如其来的善意而莫名恐慌的小人物,骨子里散发出的高傲与对强权的不屑却让他只能做一个低劣的演员。
顾鸾哕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都什么年代了,我还得亲自上厕所呢,倒杯咖啡算什么?”
说是话糙理不糙,但是……
齐茷握着杯柄的手指猛地抖了三下——顾鸾哕注意到,只有右手无名指,快速抖了两下,停顿半秒,又抖了第三下。
玉一般的手指,被棕色的咖啡杯衬得越发白皙,指甲像是傍晚新生的月牙。
顾鸾哕挑眉,戏瘾上来了,故意凑近他,语气轻佻:“小记者,见我怕什么,怎么还发抖?”
齐茷的眼皮跳了跳。他垂下眼,声音淡漠:“见到您这样的名人,谁能不紧张呢?”
这话听着一本正经,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念古文。内容和语气简直是两种东西,让顾鸾哕骗骗自己相信都做不到。
顾鸾哕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吃人,别紧张,小记者。”
齐茷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松,抬起头时眼中满是疑惑:“顾二少怎么知道我是记者?”
他自报家门的时候,只提过顾南行的名字,并没有提及他的职业——顾鸾哕是怎么知道的?
顾鸾哕顿时笑了。他将身体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首先,你我素不相识,你却偏要见我一面,必然是有正事要做——不是吗?”
齐茷一愣,无法反驳,失笑道:“是在下失礼了。”
“其次……”顾鸾哕的手指指向齐茷带来的笔记本,说,“你的笔记本上印着‘汉方报社’四个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齐茷:“……”
所以……首先的作用在?
他看着顾鸾哕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仿佛逗他玩和逗狗一样好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齐茷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无奈。
齐茷无奈:“……顾二少真会说笑。”
顾鸾哕听了,便收敛神色问道:“昨晚在郑公馆,你冲我行了一礼……我们之前认识?”
齐茷的眼皮轻轻地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明媚得像是霜晨染枫。
他的双眼亮了起来,像是晕染的墨迹:“顾二少,我听过你的名字。我看过报道,知道你在伦敦破过很多奇案,连伦敦的警察都不及你。”
“所以,顾先生,此次冒昧拜访,其实还是我自己想见你。”
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下一秒眼底就漾开璀璨的光,摆出笑脸来忽悠人了。
看着齐茷这一幅忽悠死人不偿命的样子,顾鸾哕眨眨眼,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漾开一圈璀璨的光,顺着齐茷的话往下接:“不知小齐先生登门,是有何见教?”
他的目光掠过笔记本封皮上【汉方报社】四个字,尾音拖得清浅,带着几分调笑:“是来做采访出报道,还是……”
“得知我‘东方小福尔摩斯’的名声,特意来讨签名的?”
他撑着下巴,指尖轻点桌面,眼底全是戏谑:“虽说我向来不热衷这套,不喜欢给粉丝签名,但你长得这般好看,倒也不是不能破例——怎么样,小记者,要不要来一份?”
“……”齐茷沉默片刻,脸上维持的温和笑容险些绷不住,但还是努力尝试再伪装一下人设,“在下受老板所托,本不愿叨扰,但听闻能见到顾二少,便冒昧前来了。”
他弯了弯眉眼,眼底刹那间水波潋滟,宛如冰雪消融,泛起丝丝涟漪:“在下只是好奇,顾二少对这桩命案,究竟如何看待?”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签名就不必了。
顾鸾哕挑眉——大侦探第一次主动送签名却被拒,这经历着实有些新鲜。
他眼尾上挑,打量着眼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眼底兴味更浓。好一会儿,他慢悠悠吐出一句:“这个案子啊……确实不一般呢。”
一句和废话没什么区别的废话,但齐茷听了却煞有介事地点起了头:“顾二少说的是,凶手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可见其嚣张异常。若是不将其绳之以法,无冬市都会人心惶惶。”
顾鸾哕低笑一声,没接他的话,反而倾身向前,目光直直锁住齐茷的双眼:“既如此,小齐先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找出真凶?”
齐茷轻轻抬眸。
没等齐茷开口,顾鸾哕便先一步说道:“小齐先生,我看得出来,你对这桩案子也很感兴趣吧?”
他忽然倾身,目光直直地盯着齐茷的双眼看,露出几分狼一样的攻击性:“怎么样,做我的‘华生医生’吧。”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热得让空气都泛起焦灼的温度。
齐茷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遮住了眼底的波澜,也避开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
像是蝴蝶扑闪翅膀,合上了半扇蒙着薄雾的窗,将眼底的光遮去了大半,也将眼底的波澜都悄悄地藏进阴影中。
顾鸾哕却不依不饶,伸手从他手中抽走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笔记本的一侧甚至和茶几上的一根线条无限重合。
“我就当你答应了。”
齐茷听见顾鸾哕这样说。
齐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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哕哕: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老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深深地爱上我了,但是他害羞,连我的签名都不好意思要,明明心里想要的都想疯了,但嘴上就是不说
茷茷:???
哕哕:老婆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毕竟你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茷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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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茷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化用顾维钧在巴黎和会上的演讲,“中国不能失去山东,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第7章 寿星
他这样霸道,根本不给齐茷反驳的余地,和外表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截然相反。
一个一点都不绅士的绅士。
不绅士的绅士先生站起身拄着文明杖,又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看着还处在犹疑中的齐茷,忽然问:“小齐先生,你看,我像不像福尔摩斯先生?”
齐茷:“……”
齐茷声音干涩:“……像。”
“那好,亲爱的华生医生,我们该出发去现场了。”顾鸾哕轻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齐茷:“……”
顾鸾哕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甚至应该说,齐茷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请求,顾鸾哕就像已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一样,并且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齐茷愣在原地,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顾鸾哕走得大步流星,他也只能跟在顾鸾哕的身后,快步跟上。
忽然,走在前面的顾鸾哕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鸾哕旋身转过来,指尖微勾,冲着身后的齐茷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记者,有件事你忘了。”
齐茷脚步一顿,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茫然:“什么事?”
顾鸾哕没说话,而是回身弯腰,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本素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齐茷方才拿了出来、又被顾鸾哕随手放在茶几上的。
顾鸾哕将笔记本递到齐茷面前,指尖还捏着笔记本的一角,晃了晃:“你的宝贝笔记本,忘拿了。”
齐茷:“……”
刚刚被顾鸾哕的强势搞得头脑发蒙,他竟真把这笔记本的事给忘了,顿时霜白的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绯色,齐茷连忙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封皮时,顾鸾哕却倏然抽回了手,将笔记本拿回自己面前。
齐茷:“???”
他满眼不解地看向顾鸾哕,不知道这位爷要干嘛,结果就见对方慢悠悠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银杆钢笔,旋开笔帽,低头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刷刷落下几笔。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内格外清晰。
顾鸾哕写完,还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将笔记本重新递过来,挑眉笑道:“小记者,想要偶像签名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也不是那种爱拿乔的大侦探,想要我的签名直说就好,犯不着偷偷落个本子在这儿‘钓鱼’。”
齐茷:“……”
他近乎机械地接过笔记本,低头看向扉页——上面是顾鸾哕那手龙飞凤舞的保真真迹。
“顾鸾哕”三个字几乎扭成了一团,若不是提前知道写的是什么,恐怕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看着这潦草到极致的“签名”,齐茷握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勾起,一时陷入沉思。
……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新款奔驰,车身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可是稀罕物件,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顾鸾哕熟稔地拉开车门,径直坐上驾驶位,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还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表现出的熟络无声地预示着这位主绝不是第一次开车。
这一次,齐茷是真的惊讶了:“顾二少竟会开车?在下还以为,您会有司机来帮你开车呢。”
“伦敦街头混乱,多会一门技术总不是什么坏事。”顾鸾哕发动汽车,语气随意,“我字鸣玉,你唤我鸣玉便好……你呢?可有表字?”
“我年少未及冠,尚无表字。师长常唤我‘阿茷’,鸣玉兄这般称呼便是。”齐茷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了一点。
“阿茷?”顾鸾哕品味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其旂茷茷,鸾声哕哕,你我名字倒是有缘。”
没等齐茷开口,顾鸾哕又问:“你的名字雅致,想来家中并非普通人家,怎的如今……”
他瞥了眼齐茷洗得发白的长衫:“是家中出了什么困难吗?”
齐茷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补丁,语气坦然:“在下祖籍山东兰陵,父祖稍有薄产。然而二十年前,德军攻占胶州湾,波及了兰陵。家祖散尽家财抵御德军,最终被俘,因拒不投降,被德军杀害。家父艰难逃生,才辗转来到无冬定居,却也是身无分文,只能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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