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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顾鸾哕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耐,“都几天了,我寄给保宁兄的信怎么还没回音?……得五六天了吧?”
他口中的“保宁兄”,便是他的同窗挚友唐隰桑,字保宁,江宁人。二人在伦敦相识,一见如故,唐隰桑不嫌弃顾鸾哕是小老婆生的,顾鸾哕不嫌弃唐隰桑的亲妈是个满清遗留,就这样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后来二人在差不多的时间回国,顾鸾哕回到了老家无冬,唐隰桑也回到了他的老家江宁。
大概五六天前,也就是9月12日那天,顾鸾哕从郑莫道的笔记中看到“楼窗牖”的名字后,意识到此人是江宁富商,想到唐隰桑也是江宁人,便给唐隰桑写了一封信,托他帮忙查查楼窗牖的底细。
可惜的是,唐隰桑到现在都没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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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个项目对接的财务姐姐都是一脸淡淡的死感,结果武汉的财务姐姐活泼的不像话,我当时还想,武汉人就是与众不同
结果后来我才发现,是这家企业倒闭了,我们是来做破产审计的,企业倒闭的原因是外资不压榨工人,导致产品标价高于同行
原来是在外资企业工作,怪不得活泼[小丑]
第34章 寿星
听到顾鸾哕的问话,李念璧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哄孩子般的劝慰:“二少,咱们这儿可不是英国,统共就那么巴掌大点地方,无冬距江宁五千余里,走也要走好久呢……再说,如今兵荒马乱的,邮路不畅,您送给唐少爷的那封信,说不定还在路上呢。”
顾鸾哕想想也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他命好……”
李念璧听了,却不知顾鸾哕说的是谁。
是在说唐隰桑吗?
怎么听起来不太像。
他刚想问,却又听见顾鸾哕的吩咐:“李叔,帮我放张地图在车里,明天我要去见林下教授那里,地点帮我标好。”
李念璧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二少,怎么你也要去见林下先生?”
嗯?
“什么叫‘也’?”顾鸾哕瞬间捕捉到关键词,挑眉追问,“谁还去见过林下先生?”
“是夫人啊。”李念璧解释道,“夫人最近一直在跟林下先生修习国文,二少你不知道吗?”
顾鸾哕:“???”
他怎么应该知道?
有谁通知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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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晨光刚驱散薄雾,齐茷走到清远胡同口,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巷口。
他瞥了眼空着的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鸣玉兄,今日怎么又来了?当真是麻烦你了。”
顾鸾哕摸了摸下巴,仰头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而轻佻:“客气什么,为人民服务嘛,本侦探义不容辞。”
齐茷:“……”
齐茷沉默半晌,也没找出话来回答这个明显不着调的话。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齐茷正琢磨着找个话题打破尴尬,就听见顾鸾哕忽然问道:“我们今天去见你的那个先生……叫什么来着?”
“林公讳下,字休之。”顾鸾哕就听齐茷提起这人,说话都文绉绉起来,语气恭敬,带着几分不曾掩饰的郑重,“林下先生虽年纪尚轻,比鸣玉兄也大不了几岁,但学识渊博,贯通古今,鸣玉兄切不可因年纪而轻慢他。”
顾鸾哕还从未见过齐茷对别人露出这样恭敬的表情,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酸溜溜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哪敢啊。”
他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知道你这位先生有多能耐吗?我娘现在都拜在他门下听课!”
他说得咬牙切齿:“我是不是还要叫他一声‘师公’?”
一想到自己昨晚从李念璧那里听到的消息,顾鸾哕就有一股想要吐血的冲动:“我现在真的很想见一见林下先生,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推崇。”
齐茷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本正经地补充:“鸣玉兄所言倒是不虚,林下先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顾鸾哕:“……”
他顿时不乐意了,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恼火:“小君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助手!”
齐茷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霜白的脸颊上满是不解:“在下并未忘记……鸣玉兄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顾鸾哕:“……”
好气哦。
顾鸾哕气得再没和齐茷说话,一路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开着车,横穿了大半个无冬城,终于抵达城东的林下住处——这里离郑莫道的家不算太远。
车刚停稳,就看见杜杕早已等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冷淡,正和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男子交谈。
那个穿着学生装的男生顾鸾哕也认识,正是顾远顾南行。
因为父辈勉强也能说得上是交好,早年顾鸾哕和顾南行见过不少次。只不过最终顾鸾哕选择去英国读书,顾南行则远赴荷兰留学,二人多年未见,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更让顾鸾哕费解的是,顾南行从荷兰留学回来,竟然还要拜在林下的门下修习国文。鬼知道顾南行一个学法律的,怎么回国又开始学母语了。
这让他忍不住摸着下巴暗自思忖,难不成这就是他娘所说的,学历和学识本就两码事?
看来知识这东西,还真是学无止境。
杜杕背着顾鸾哕和齐茷,顾南行却正好面向巷口,见顾鸾哕和齐茷联袂而来,立刻拱手行礼,语气热络:“鸣玉兄,阿茷,你们可算是来了,等你们许久了。”
齐茷上前一步,对着顾南行作了个标准的揖礼,动作行云流水,霜白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清雅的弧线:“南行兄,好久不见。”
“确实许久未见。”顾南行笑着回礼,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笑着问道,“你最近怎么没去学校?先生还惦记着你呢。”
“承蒙先生挂念。”齐茷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像霜叶上陡然蒙了一层灿烂的光,刹那间明媚了秋色,“前些日子答应了鸣玉兄,这段时间要做他的助理,待郑莫道先生的案子查清之后,我再回学校上课。”
顾南行闻言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倒也无妨,最近学校课程不算紧张。不过先生还特意为你留了课业,生怕你耽误了学业。”
齐茷闻言不由再次作揖,轻笑道:“是在下让先生费心了。”
顾南行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得了吧你,也就仗着先生最疼你。”
说着,他转身对着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礼貌:“几位快请进,先生已经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顾南行引着几人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可照人,映出他一身笔挺的学生装。
他的目光掠过顾鸾哕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恳求,却又飞快敛去,转身时语气已变得郑重了几分:“先生治学极严,却从不摆架子。我初归时总觉国学陈腐,直到听先生讲《诗经》,才知古人的智慧远比西学典籍里的道理更通透。”
说完,似乎是担心这样的言语显得自己厚此薄彼,不符合当下崇洋贬中的文学/潮流,顾南行又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并非是指西学不佳,只是先生的学识实在让人由衷折服。”
顾南行在有意地忽视自己——顾鸾哕感觉到了。
理论上来讲,这是不应当的,毕竟,不说他们早年也算有几分交情,更何况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帮了顾南行一个大忙——顾南行跑遍无冬也没人能帮他,是顾鸾哕冒着被他爹打个半死的风险去做了那件事,但现在顾南行却不想认?
正思忖间,顾鸾哕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若有所思,抬眼望去,果然见顾南行正冲着他挤眉弄眼,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顾南行不想让人知道那件事。
顾鸾哕挑了挑眉,却到底垂眸不语,算是默许了顾南行的请求。
见顾鸾哕没有拆穿的意思,顾南行松了口气,这才领着三人往里走,边走边说道:“先生昨晚熬夜整理资料,今日精神可能不太好,几位多担待些。”
顾鸾哕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身旁的齐茷陡然拔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与责备:“先生熬夜了?怎么回事?先生身体本就不好,大夫都说了不能让先生熬夜的,你怎么不拦着他?”
顾南行撇了撇嘴,语气无奈:“还不是为了你们……昨天那个小巡警来传话,说你们要问一些玄鸟相关的事,先生一听,连夜就翻箱倒柜整理资料,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话一出,顾鸾哕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看见齐茷瞥了他一眼,往日里温和如水的眸中此时盈满了不满,仿佛他就是那个让林下先生操劳到睡不着觉的罪魁祸首。
顾鸾哕:“???”
平日里那个温和疏离但待人有礼的小君子呢?
齐茷为了林下凶他?
顾鸾哕一阵憋气,却又无从辩解。
身后的杜杕见状,目光飞快地略过顾鸾哕与齐茷,在顾鸾哕的表情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
林下的住处是一座很大的老宅,前院宽敞却透着几分破败,池塘早已干涸,池底长满了杂草,假山石缝中钻出几丛野草,青石板路也有几处碎裂塌陷,唯有院中那棵高大的枫树还长得枝繁叶茂,满树红叶在晨光中灼灼生辉,透着勃勃生机。
这般破败与繁盛交织,竟生出几分奇异的韵味——若不是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落叶灰尘,顾鸾哕险些以为他误入了什么废弃的鬼宅。
齐茷在一旁轻声解释:“这座院子是林下先生家中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祖宅,已有百余年历史了,原本也是清雅有致的别院,游人无不惊艳。但先生仗义疏财,薪水和家产大多用来接济我们这些穷苦学生,实在没有浮财修缮院子,只能任由院子破败下去。我们这些学生来帮忙,也就是打扫一下落叶,也做不了别的。”
顾南行则在一旁补充道:“我原本想出钱帮先生修缮院子的,可先生执意不肯,说不如用这笔钱多资助几个上不起学的孩子,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杜杕闻言,素来冷淡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敬佩:“没想到林下先生竟是这般才德双馨之人。”
“道周兄这形容词有点怪怪的……”齐茷浅笑,“其实,先生还很年轻的,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只是他家学渊源,自幼饱读诗书,才这般博学。”
杜杕忍不住咋舌——同样是二十七岁,人家的二十七岁已经成为桃李满天下的国文教授了,他的二十七岁还在不是尸体就是鬼,整天应付没事找抽的上司。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比人和狗的还要大?
……
很快,穿过破败却干净的院子,几人到了后院。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肆虐,阳光还毒辣得很,林下便没有在屋内设席,而是在院中葡萄架下支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堆满了古籍、手稿和手写的资料,厚厚一摞,看得出来耗了他不少心血。
终于见到了这位“神人”,顾鸾哕眯起眼细细打量。
只见这个不管在谁的口中都好评如潮的林下先生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这般略显女气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透着几分修竹般的清雅挺拔,风骨卓然。
看着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顾鸾哕酸溜溜地想,他也没比这劳什子先生差到哪里去,怎么齐茷对他就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耐心。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眉目温和、眼神澄澈的脸。他的面容算不上有多么的让人一眼惊艳,但却如同和煦微风一样,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待几人走近,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古雅的闲适,对着几人弯腰拱手,语气温和如沐春风:“几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真像那么回事。
顾鸾哕很难给出太低的评价。
几人都弯腰回礼,待行完礼之后,林下招呼他们坐下,亲自为几人斟茶。
紫砂茶杯中,清冽的茶汤缓缓注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
林下浅笑道:“这是后院自种的茉莉花窨的茶,在下家中空无一物,只能用此等粗鄙之物来待客,让几位见笑了。”
面对这般温和有礼的人,顾鸾哕也摆不出往日的轻佻模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作行礼,随即开门见山:“林下先生,我们今日前来的来意,想必您已经知晓了,不知您是否整理出了线索?”
林下丝毫没有觉得他的唐突有失礼貌,依旧是那副如同清风拂面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昨日收到消息后,便连夜查阅了相关典籍,想来已经找到了几位想要的答案。”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终落在顾鸾哕身上,声音放得愈发柔和:“顾二少可曾听过一样东西?”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明灭间,顾鸾哕听见他轻声说道:
“它叫……玄鸟之眼。”
“玄鸟之眼?”
顾鸾哕挑眉,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这是什么?”
这对顾鸾哕来说是个全新的词汇:“玄鸟之眼……就是那只玄鸟的眼睛?”
这个解释也是相当的简单粗暴,听得林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院中的葡萄架被微风拂得轻晃,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让那抹笑意如同林间洒落的光斑,温和又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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