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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池月岩低声道,“我不是金,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薄星郢骂了句很不风花雪月的脏话,差点急得坐起来:“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那个——”
他话音刚落,池月岩敏锐地听到入户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疾手快地又把薄星郢按了回去。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薄星郢别说话,这套房子套内只有七十多平,卧室离着入户门很近,还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仔细听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有人交谈的声音。
“先生,这真的是您家吗?”一个男声略显犹豫,“我们开锁也是要担责任的……”
回答他的声线年轻而冷酷:“我再加两千,你不干就换别人来。”
“这……”
“三千。”
池月岩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了。
再借着光一看薄星郢的表情,他顿时啧了一声,低声道:“你怎么养的孩子?大半夜的花几千块钱撬我家的锁?钱哪儿来的?”
第22章 录音
听着开锁师傅已经为报酬抛弃了职业道德,池月岩把眼一闭,敌不动我不动,立刻装睡觉。
门打开后,那个声音也丝毫不含糊:“换个更安全的锁,要贵的好的。”
池月岩竟然有点诡异的欣慰,这孩子行,小时候没白逃课带你出去玩。
他闭着眼听着白朔一步步走过来,卧室的门没关,池月岩能听出来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然后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房主还没说什么,薄星郢先忍无可忍坐了起来:“白朔,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跟我回家。”白朔说,“我们不要打扰小池哥休息。”
薄星郢低头看见池月岩还闭着眼,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别睡了,起来,说两句。”
池月岩听这两个人的声就感觉不对,黏黏糊糊的,不像郎心似铁,心里有点后悔掺和他们一家人的事儿,但还是慢吞吞坐了起来。
打眼一看感觉已经很久不见的小孩——特别白,特别瘦,尤其可怜萧索的单眼皮下垂眼,看起来连十八都没有,站在一片黑暗里看起来像张纸片。
事态紧急,池月岩只能抽空犯职业病,猜测孙导看见肯定要让他代替程玺演范盈。
“小朔,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就这么一会,池月岩心里又变了个风向,大骂薄星郢变态至极,孩子能有什么错,不是你的错,孩子会变成同性恋吗?
“小池哥。”白朔看着他,很乖巧地喊了一声,“你和我哥睡一张床吗?”
“我们两个在一起了,睡一张床很正常。”
说完瞟了一眼薄星郢,大意是我是不会答应让你继续荼毒小孩的。
“对。”薄星郢说。
“在一起了?是谈恋爱吗?”白朔表情很平静,“那亲一个我看看好不好?我拍张照片留念一下。”
“白朔!”薄星郢制止他,“大半夜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这样尊重我,又尊重他吗?”
白朔不理他,转而看着表情犹豫的池月岩:“小池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我想听你回答我。”
池月岩表情不是普通的犹豫,他是有点被白朔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吓到了。即使这些年见过很多人,长大后的白朔也是会让他汗毛倒竖的那一类。
披了件外套站起来打开灯,手搭在小孩肩上的时候他才稍微稳住:“对。我们在一起了。你吃饭了吗?要不然吃点东西?”
“不。”白朔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也没挣开池月岩的手,“你们十六岁就认识,为什么三十岁才在一起?你之前就喜欢我哥了吗?”
“我们……”池月岩难免有些尴尬,“没有那么早。”
“那是你回国之后吗?”白朔问。
平时薄星郢和白朔就住在一起,说更早的时间未免太牵强,池月岩只能跟着他答:“对,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白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刚回国那几天我哥很忙,你们应该没见面,那是回国一小段时间之后吗?”
天可怜见,其实池月岩和薄星郢各自都忙得现在才见回国后第一面,但池月岩还是接着往下编:“对,今年元旦之后的事情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很了解对方,所以很快确定关系了,这样解释你能听懂吗?”
“嗯。”白朔更加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小池哥晚安。”
他看了一眼手机,把刚才始终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里,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要走。
薄星郢在身后喊了一句站住,池月岩也终于感觉出来了哪里不对,大跨步上前紧紧攥住白朔的手腕。
“小朔,你套我话?”池月岩是真没想到他能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摆一道,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许多,“手机拿出来。”
“晚了,我发出去了。”白朔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小池哥,你猜我发给谁了?”
程瑾昨晚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旁边找了个酒店睡了一觉。
他有点认床,虽然属于他的床有很多张,但他还是认床,要不是觉得程玺和方舒琴都在医院陪护,自己不跟着尽尽孝心显得太过冷血无情,程瑾一定会回家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程玺昨晚哪儿都没去,程瑾离开之前他一直坐在ICU大门外的椅子上,程瑾早上再去,程若海已经脱离危险,暂时到了家属能进门探视的单间vip病房。
程瑾看他趴在床边睡着了,转而先问方舒琴:“吃早饭了吗?”
他怕方舒琴情绪过于激动,一个在里面还要搭进去一个,尽量避免和她谈到程若海的病情。
“我不吃,不饿。”方舒琴抽噎着小声道,“你爸爸情况不太好,只能说是相对稳定了。其实我还想让他在ICU密切观察两天,但是阿玺说想转出来,说那里面环境不如单人病房好,他还可以找私人医生随时看护观察情况……”
程瑾听到有些欣慰:“阿玺长大了,有自己的考虑了,你也可以适当参考他的意见。”
“参考什么呀。”方舒琴嗔道,“我拗不过他,他和他爸爸一样倔。”
“那私人医生来了吗?”
“今天天亮出ICU立刻就叫来了,一开始来了好多个,阿玺和他们谈了很久,又走了两个。”方舒琴想起那时的场景,也不禁有些感慨,“这孩子比之前稳重多了。”
程若海的病情牵扯不到程瑾的半分心神,但对于连方舒琴都认可的程玺的成长,程瑾既感慨又高兴,轻轻嗯了一声。
“公司那边还好吧?”方舒琴又问。
方舒琴还不知道程若海半夜紧急送医的事已经被报道,他是四海具有标志意义的创始人,股价势必会随着新闻报道产生波动,许多还未开展以及潜在的合作机会也会再次沉寂观望。
说到底,就是四海作为“家族企业”,程瑾这个继承人还没有完全被社会公众和合作伙伴承认,即使他已经在过去的第四季度和第一季度做出了亮眼的成绩。
比起中年发福高谈阔论两眼精光的老男人,大家对于一个年轻且外形条件颇好的二代总是不那么信任。
四海在这次浪潮中是不进则退还是逆流而上,全看程瑾有多能扛。他必须用成绩和实际措施比本来预计速度更快地打出自己的招牌。
这些程瑾都没说,只抱了抱神经紧绷的母亲:“还好,我和医生说两句话就去工作,你和阿玺安心在这,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私人医院给程若海配齐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程玺还找来了不少有经验的私人医生,程瑾和他们了解了一下程若海的病情,得到的答案也是,稍微稳定了一点,可以暂时观察,但这里没有什么床位紧张,其实还是在ICU里更好。
“这些你们和我弟弟沟通。”
程瑾分身乏术,他也恰好想让程玺试着担起责任来,退一万步讲,他没感情但“正确”的照顾程若海,有可能真不如程玺真情实感哭天喊地乱忙活一通的效果好,“有极特殊情况再联系我。必要的时候按照你们的判断来。”
“好的程总。”
程瑾想了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他已经想不到更多的东西:“你们忙吧。”
医院走廊上站满了专业人员,但程瑾还是想,要是池月岩在就好了。
并不是说他认为池月岩成了他的男朋友就要料理他的家事,更不是什么主外主内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是池月岩能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
在程瑾眼里,池月岩极聪明练达,做起事来有条有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太稳了,真正淬炼出来的四平八稳,心里想什么丝毫不影响他表现出来的责任感和安全感,再急躁的人在他身边也能静下心来听他安排。
想到池月岩此时此刻可能也在忙,程瑾才勉强按下了想和他说说话的念头,按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避免被媒体拍到。
电梯门一开,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自动走到程瑾旁边,程瑾还以为是杭市这边的徐秘书,他拨开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来不及了,等会帮我接入会议,直接在车上开吧。”
“徐秘书”没应声,看程瑾即将上车,才终于伸出手拦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摘下了口罩:“程总一直都这么目中无人吗?”
程瑾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没想起来这是哪个员工:“请问你是?”
那人把帽子也摘了下来,自报家门道:“何卓然。”
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程瑾又看了一眼表,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只剩两分钟了,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时间已经来不及细想:“你直接说吧,有什么事找我吗?”
最坏的打算他都做好了,就是程若海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看见新闻报道直接来医院堵他,不管亲爹在里面是死是活,撸起袖子准备分遗产了。
“你不知道我吗?”何卓然语气不善,“我们见过面的,横店那天晚上。我是池月岩的前男友。”
“好。”程瑾急促地回了一句。
何卓然已经第二次见程瑾,依然觉得这个人简直难以理喻:“好什么?”
程瑾的意思其实是不是私生子就好,他又看了一眼表,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不容拒绝地塞到了何卓然手里:“我是池月岩现任男朋友,现在忙着去开会,如果他不能给你一个你满意的答复,你可以来上面的地址找我,打我特助的电话预约。”
第23章 全对
之前程瑾非常不喜欢在早上开会,一是他自己习惯把这段时间留给重新复盘和总结,二是上午开会就说明内容都是下属们连夜准备的,程瑾觉得自己还没有泯灭人性到如此地步。
夜晚就下班后好好放松一下,窝在床上和男朋友发两条消息,多惬意。
但时期特殊,程瑾被多部门多项目组按在会议室车轮战,连运营那边都有单独的汇报,开了一上午的会,只能躲在办公室抓紧时间吃点秘书从食堂打包上来的盒饭。
这时候他才有空边吃边看自己今天排出来的日程表,他中午没安排午休时间,徐秘书给他排了个会面——和何卓然。
“我想着他是何卓然诶,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徐秘书说,“而且他也说自己时间紧张。”
“哦。”程瑾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想什么,“他真的很出名吗?”
“嗯嗯,特出名。”徐秘书点了点头,换了个老板听得懂的衡量标准,“听说他出场费几千万。”
“那我请不起。”程瑾放下筷子,转而喝了口水,“现在就联系他吧,别让他再等我半小时。”
程瑾没什么表情,徐秘书打眼一看表,这才吃了五分钟,还要算上看日程安排还有和他说话的时间,自家老板也就吃了两口饭。
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听到的对话,徐秘书痛心疾首,后悔莫及,大明星都给老板膈应地吃不下去饭了,这下午还怎么工作。
“还有一件事。”他再一抬头,程瑾眉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程总您说。”
“今天这饭怎么做得这么难吃?”程瑾指了指让他赶紧拿走,“你给我们家保姆打电话,让她下午带着家里厨师做的饭过来一趟。”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补充道:“今天请上班的大家吃点能填饱肚子的下午茶,顺便问问有没有也觉得午饭不好吃的,反正我觉得这个厨师太差。”
程瑾刚才累得不轻,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但这份饭实在难吃到他没工夫思考别的,想起要见何卓然,程瑾担心他胡搅蛮缠耽误时间:“最后一件事,快点联系何卓然,到了直接带进来。”
徐秘书走后,程瑾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档位,给办公室里的鱼喂了点鱼食,跑到休息间里刷牙洗脸,出来打眼一看办公室里的陈设,他不常在杭市这边,这个办公室也就不经常待客,里面只放了一个小沙发,还是池月岩上次来的时候坐的。
程瑾不想让何卓然也坐在那里,回忆起来会影响他的心情,自己一个人默默从隔壁林秘书的办公室搬来一个她淘汰的人体工学椅,摆在了自己桌子面前。
虽然略显突兀,但是可以怪在程瑾觉得审美能力极其低下的程若海身上。
收拾完这么一通,徐秘书带着人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这把椅子两眼。
程瑾还没说话,何卓然非常自然地坐下了。
他这次是通过地下电梯上到总裁办公室,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额头前的碎发全部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五官。
除了看电影那一次,程瑾第一次仔细端详何卓然的长相,五官组合在一起的确平平无奇,但眼睛出奇地亮,加上他简直像中了基因彩票,非常小的一颗头,非常小的一张脸,看起来格外轻盈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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