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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佣人将衣服拿回房间时,李朝星终于压低声音,在凌晔耳边说:“把手拿开!”
“怎么又生气了?”凌晔笑道,“不是没有影响你玩游戏吗?”
自从上次李朝星打游戏时,凌晔频频触碰他的手指,李朝星便将游戏里惨败的原因统统归结给了凌晔。
凌晔背了黑锅,却也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学聪明了不在李朝星玩游戏时碰他的手。
然而凌晔又怎么甘心看着李朝星一心沉在游戏里,连个眼神没有施舍给自己?
李朝星丢了手柄,将凌晔的衬衫掀开,去捏他的腰腹:“没影响是吗?你看有没有影响?”
凌晔任由李朝星动手,嘴角含着笑,等李朝星发完脾气,才握着他的手,五指紧扣:“朝星,你终于看着我了。”
凌晔回来时,李朝星正在打最难的关卡,打了几次没通关,气得上头,双眼紧盯着屏幕,没有看凌晔一眼。
瞧见凌晔眼神沉沉地看着自己,李朝星怒气逐渐消散,但不免嘟囔一句:“天天见面,说得好像很久没见似的。”
“不一样,这是今天你第一次看我。”
凌晔今早离开时,李朝星还在睡觉,这话确实没说错。
“哥,你说话也不嫌牙酸。”虽然话里连带着嫌弃,李朝星的语气确实软了。
李朝星一手抄起手柄,但他另一只手仍被凌晔握着,没法俩只手拿着手柄打游戏:“别烦我打游戏。”
凌晔只好缓缓松开箍着李朝星手腕的手。
如果正好不是佣人做好饭菜,招呼二人用餐,凌晔怕是忍不住会像万千女友灵魂质问男友时吐出那一句: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
“韦阿姨,别忙了,一起吃吧。”李朝星对料理台旁忙碌的女佣说道。
佣人姓韦,有一手好厨艺,还拿了注册营养师。李朝星本来不喜欢家里人多眼杂,但搬出李家后,没人照料三餐,且当时凌晔伤未好全。于是,书房改成临时的佣人房,韦阿姨住家帮忙料理日常琐事
“不忙不忙,”韦阿姨对李朝星说,“李先生,春天适合养肝润肺,这盅汤是给你炖的。”
李朝星饮食清淡,又喜汤水,一桌菜都不如一盅汤合他胃口。
凌晔对韦阿姨说:“还是你手艺好,我炖的汤难喝,都不见他喝两口。”
貌似在夸赞韦阿姨厨艺好,但李朝星不免琢磨出他话里有几分吃味。
“你自己不肯下厨,怎么又怪我不喝了?”李朝星坚决地忘掉当时是自己对着凌晔炖的汤冷嘲热讽,以致后来凌晔不再亲自下厨。
凌晔说:“那我跟韦姨学一手,再炖汤给你喝,好不好?”
李朝星喝尽了那碗汤,点了下头。
凌晔笑着对韦阿姨说:“辛苦你多收个学生,以后我就拜你为师了。”
韦阿姨连忙说:“凌先生不要埋汰我了,我哪里配当你的老师?”
橱柜里存放着不少汤料,有昂贵的药材也有不少海味干货。韦阿姨认为凌晔是自谦才说这话,愿意耗费大价格置买不菲的汤料,不说是养生汤的行家,至少也是懂行的人。
“韦阿姨,在厨艺上我和我哥都傻得很,你别嫌弃收了个笨学生就好。”
韦阿姨只当兄弟俩是在说笑,不想凌晔当晚就向她请教。
炖汤比起做菜简单太多,又不需要掌握火候,放入适量食材,隔水炖煮就好。
凌晔直接把陈皮丢入炖盅,韦阿姨瞥见了,忙道:“凌先生,陈皮煮久了会发苦的!”
橱柜里备用的陈皮都是至少三十年的陈皮,价比黄金。韦阿姨念在凌晔是雇主的面子上,把“暴殄天物”四字咽了下去。
“放一瓣就够了,这些陈皮品质好,味道浓郁,太多了会盖住其它食材的味道。”
韦阿姨把陈皮从炖盅里取走,留了一瓣在温水里泡发,泡软后刮去内囊。
凌晔说:“难怪我炖的汤味道苦,朝星不肯喝。”
“煲汤虽然简单,但也是经验活,您是大忙人,这些费时费力的事做得少,不懂得也正常。”韦阿姨怕凌晔面子上过不去,搜肠刮肚给他找补。
凌晔听了,却只意味不明地回应:“不是太忙,只是以前没有用心。我原先想太多了,就像这陈皮味太浓,盖住了其它食材的味道,汤就显得苦了。”
韦阿姨不明所以,凌晔却拈着一瓣深褐色的陈皮,自嘲地笑了笑。
凌晔从前对李朝星好,亲自下厨煲汤,事事替他料理,但他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无非是为了搪塞李朝星。
他把李朝星当作一只任性爱闹的猫,时时刻刻要给他顺毛,然而恰是这种漫不经心又敷衍的举动更使得李朝星患得患失,动不动就发脾气。
李朝星要的从来不是虚情假意的照顾。他只求一片真心。
炖汤的香味吸引来李朝星。
李朝星离开沙发,走到凌晔身边,探头打量:“什么汤?给我尝一口。”
凌晔说:“拿来练手的,等我学会了,再煮给你喝。”
“你原先煮的那些苦得要命的汤又不是没喝过,给我尝尝。”
凌晔舀了一勺,递至李朝星嘴边:“咸了淡了?”
李朝星喝了一口,露出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还是难喝吗?”
“不咸不淡也不苦,”李朝星疑惑地问,“哥,是你煮的吗?”
凌晔放下汤勺,笑着应了一声。
“只要是你煮的就好,不管多苦多咸,我都喜欢。”
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一双杏眼里,流光溢彩,格外柔和。
李朝星喝了汤正要回房,他住在主卧,凌晔住在隔壁的次卧。
不等李朝星说“晚安”,凌晔突然拽住李朝星的手腕,将他推进房间。
室内拉着窗帘,一片漆黑。李朝星下意识伸手去开灯,可他被凌晔紧紧抱着,行动不便。
凌晔的气息喷在他脖颈,像春夜里撩人的暖风。
门半掩着,客厅的灯光流淌进来,韦阿姨还在客厅收拾卫生。
李朝星只好轻轻推搡了下凌晔:“把门关了。”
凌晔的笑声很轻,钻进李朝星耳朵里,有些发痒:“朝星,你好像很怕被韦姨发现我俩的关系。”
李朝星不满地又用肩膀顶了凌晔:“关门!”
门合上了,房间里很暗,窗帘隔绝了一切光源,凌晔的声音却越发清晰:“以前你胆子大得很,现在倒是变得拘束了。”
李朝星一下子明白凌晔指的是之前他刻意挑逗的事,耳廓滚烫:“还不是怪你之前太装,我就看不惯你口是心非的样子。”
有时候,凌晔真的是很讨厌,自己的喜怒总被他轻易地玩弄于指掌间。就如当下。
“是我的错,”凌晔的嘴唇摩挲李朝星的耳垂,留下潮湿的印记,“当时我就应该回应你,也不至于现在只能唱单簧戏。”
凌晔的指尖有些凉,李朝星不知道到底是他体温低,还是因为自己浑身滚烫。
“朝星,你藏不住的,他们总要知道我们不只是兄弟。”
凌晔的手掌已经游离至李朝星的后腰,李朝星莫名地紧张,甚至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凌晔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到底是怕他们知道,还是放不下自己心里的防线呢?”
李朝星情不自禁后退,后背撞上门,凌晔一手按着他的脖颈,将人带向自己怀里。
凌晔每一句都击中了他的内心。
禁忌的情愫遮掩多年,让他也习惯性地在外人面前安分地扮演弟弟的角色。
“朝星,不要害怕,交给我好不好?”
李朝星看不清凌晔的神情,但身体却毫无保留地感知着对方的体温,那是他最熟悉的人,最爱的人。
李朝星松开了手,环抱住凌晔的脖颈。
他打开了魔盒,放出了凌晔的欲望,也放出了自己的欲望。
深夜,厨房亮着灯。
韦阿姨以为自己忘了熄灯,正要过去关灯,却见披着睡袍的凌晔打开橱柜:“凌先生,您还没休息啊?是饿了吗,我来煮夜宵就好。”
凌晔示意她小声些,说:“不用了,我试着煮下新学的汤。”
白天,韦阿姨给李朝星炖了一盅汤,凌晔见李朝星喜欢,便向韦阿姨问了配方。
“像您这样的哥哥真不多见,我家那俩小子平时动不动就打架,弟弟老是被哥哥气得找我告状了。”
“我也是惹他生气了,才想着多学几样他喜欢的汤,明天好让他消消气。”
回房前,兄弟俩还有说有笑,李朝星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凌先生,你这。”韦阿姨突然瞥见凌晔睡袍之下有数道细长的伤口,像是挠伤的。
凌晔却示意韦阿姨不用多说,笑道:“还没把他哄好,可别现在把他吵醒了,指不定要大发脾气。”
第66章 终
凌晔送给李朝星的生日礼物是临湾的一栋别墅。
别墅的装修全权交给设计公司负责,唯独画室的设计由凌晔全程跟进。
推门而入,望眼过去是湛蓝的大海,远处城市的高楼沿着湾畔错落林立。另一面落地窗面朝庭院,院中草木植被随季节更迭颜色各异,在树木常青的江城别有一番意趣。
室内的装潢更加讲究,名家画作悬墙成景。那些昂贵的真迹中,几幅画风迥异的涂鸦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我画的?”李朝星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眼熟但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初一时画的,那时候你很喜欢日本漫画,仿照漫画分镜画了不少涂鸦。”
“我都记不清了,你怎么还记得?”
凌晔笑道:“你的画我都留着,想看吗?”
李朝星诧异地问:“还留着?”
“我问过你需不需留着,你说都是草图留着碍眼,让人清掉。我倒是觉得可惜,便把它们存放在仓库。”凌晔微笑道,“这幅画你以前很喜欢。”
凌晔抬头看向那幅装裱后的插画,他还记得当时李朝星画完后,兴高采烈地问自己画得酷不酷。凌晔虽然欣赏不来,但见李朝星高兴,也不由为他高兴。
李朝星顺着墙上的画一一看过去,这些都是他画的,但不少他已经毫无印象。
可是,每幅画都保存得很好。李朝星不喜欢留存旧物,包括他自己画的画,不想这些被主人轻慢的画作甚至草稿涂鸦,却被另一人妥善保管。
当这些印刻着时光痕迹的画铺陈在眼前时,李朝星还是被触动了。
“这幅画还记得吗?”
李朝星顺着凌晔的视线看去,是一幅颜色浓稠的油画,蓝天绿树,树上挂着鲜红欲滴的苹果。
“有印象,我凭它获了个奖。”李朝星忘了具体的奖项,只记得当时他画这幅画是为了讨母亲的欢心。
“江城青少年绘画类启明星,获奖的作品在画展里展出,可惜那天我去晚了,错过了你颁奖典礼。”
听见那被他遗忘的荣誉从凌晔口中说出,李朝星说:“你居然都记得。”
“你的事,我不会忘。”凌晔笑道。
画室里的光线和煦明亮,凌晔那双比常人更黑沉的瞳孔也在日光下透着深棕色。
别墅装修好后,两人回了一趟李家旧宅,看是否要将软装随迁到新住所。旧宅仍由文姨打理,一切维持原样,没有太多变动。
李朝星不喜欢李家旧宅,对凌晔说,既然凌晔也不喜欢,把别墅推平重建或是转手他人都可以,随凌晔高兴。
李朝星说这番话时,凌晔站在窗台前远望。蓝花楹的枝条修剪后不再遮蔽视线,连绵青山与绿草如茵的后院相连接。
凌晔幼时跟母亲住在佣人房,过得并不如意。李曼云和凌婉之间的那些旧事,李朝星不想重提,他也担心凌晔放不下,所以提出重建。
“你在看什么?”李朝星见凌晔看得出神,但不知道看了二十几年的后院有什么值得长久凝视的地方。
“院子里那棵树似乎一直都这么高。”
后院有棵枝干粗壮的乔木,李朝星记事起它就已经在那种着了,枝叶繁茂。
“好像是。”
“你小时候喜欢在树下画画。”
“光线好的地方,颜料的颜色也更鲜亮。”
与母亲不同,李朝星喜欢敞亮的地方。但李家旧宅建得太早了,就算翻新过,设计也比不上后来的别墅,室内总有些阴暗。
“怎么说起这棵树了?”
“没什么,想起了你以前在那里画画的样子。”凌晔自己都有些惊奇,十几年前的画面,他竟然历历在目。
年少的李朝星倚靠树干,专注地看着画本,而当时的凌晔就站在如今的窗台前。李朝星没有发觉,凌晔也没有察觉他的目光被那树下的少年紧紧攫住。
这栋别墅的每一处地方都印刻着两人的回忆。
八岁时,他与四岁的李朝星在茶室擦肩而过。风吹过李朝星的额发,露出明媚的眉眼。他不由自主地转身回看,李朝星牵着家庭老师的手一晃一晃地走了。
十一岁时,凌晔从医院回来躺在房间休养,六岁的李朝星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拖着半人高的果篮进来。果篮里有一颗鲜艳的蛇果,李朝星盯着看,凌晔拆了包装,切了小块递给他,结果难吃得他小脸皱在一起。
十三岁时,他给李朝星折了一只白色的纸鸟。九岁的李朝星很喜欢那只鸟,悬挂在窗边,纸鸟被雨水打湿。李朝星哭得稀里哗啦,他蹲下身,轻轻揩去那满脸的泪水。
十八岁时,他坐在花房给李朝星当速写的模特,十四岁的李朝星画了又撕,撕了又画,埋怨花香扰人,又怪日光太亮。他无奈地笑了笑,李朝星有些愣神,连忙移开视线,不小心把画具打翻了一地。
一切,一切,凌晔都记得。
不少人提出过要重修旧宅,赵青平提过,文思琴提过,李朝星也跟他说,这栋别墅随他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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