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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晔没说话,李朝星推了他一下。凌晔还是没开口,李朝星凑近挂在凌晔身上,再次念了一遍“吃什么”。
凌晔将人从身上扒下来,力气有点大。李朝星以为他是来学校帮自己收拾烂摊子,心里有怨气,贴着凌晔的后背道:“对不起啦,晚上这餐我请你。”
凌晔又将李朝星的手臂扯了下来,作势要走。李朝星绕至凌晔面前,挡住去路,他微微弓着身子,双臂再次缠在凌晔腰侧,仰起头。
李朝星眉眼含笑,顶灯的光落在眼里,如同一池月辉。
他笑得那么诚挚。但凌晔知道,李朝星是不会意识到错误的,他的对不起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嘴上说得漂亮,却只会不断给自己惹麻烦。
凌晔低下头,浅笑着说了声“好”。
第62章
那个女孩果然对李朝星有意。但令凌晔没有想到的是李朝星答应了女孩的示爱。
李朝星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确实,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幼年时精致的眉眼舒展来开,即便是漫不经心地聊天说话,也能夺走旁人的注意。
临近新年的一天,凌晔放假回到江城。
李朝星想趁着假期去北海道泡温泉,两人在卧房里商定出游计划。
李朝星不喜欢行程太满,也不想出去太久,凌晔按他的心意定了一份安排。李朝星没听多久,就困得打起哈欠。
“先去冲个凉,我等你。”凌晔建议李朝星洗完澡清醒一些后再继续说。
李朝星打着哈欠进了浴室。手机留在书桌上,没有熄屏。
凌晔看到了一条信息。发件人无疑是那个与李朝星相熟的女孩,言语间拘谨、忐忑,又满怀少女细腻的情思。
凌晔过了很久才抬头,看了眼浴室的磨砂玻璃,李朝星已经打开花洒淋浴了。细微的水流声挤入耳中,让人烦躁。
真是麻烦。本来李朝星已经够麻烦了,他要是谈了恋爱,两人闹出的事终归最后还是要他处理。
凌晔输入女孩的联系方式,发去一条信息:我是李朝星哥哥,他不好意思告诉你这件事,便托我代为转告。他要转学了。
女孩很快回了信息:不好意思。请问他转学,是因为我吗?
凌晔回道:你说呢?
含糊不清的回话,没有表明任何态度,却似乎正好击中女孩敏感的内心。
女孩很久没有答复,直到浴室的水流声停下,李朝星冲完凉擦着头发出来,凌晔才收到了最后一条信息:对不起。
“哥,你看在什么?怎么表情这么严肃?”李朝星问。
凌晔收起手机,微笑着回道:“没什么,老师找我有事。”
“放假了还找你,比赵青平还要周扒皮。”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李朝星把毛巾随手一搁,继续看平板上的出游计划:“好吧,你继续说,第三天怎么安排?我想泡露天温泉,最好能看到森林雪景。”
凌晔看着李朝星的侧脸,一颗水珠从他鬓角滑落到睡衣的领口上。
李朝星穿着宽松的睡衣,前两颗扣子没扣上,第三颗松松散散扣了一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的红痣。
凌晔把手伸向李朝星的领口。李朝星似乎有些抗拒凌晔的突然凑近,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跌倒。
凌晔握住李朝星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解释说:“扣子都解开了,我帮你穿好,别着凉了。”
李朝星几乎坐在凌晔的腿上,仓皇地撑着书桌的边沿,站了起来:“我自己来。”
凌晔忽然意识到,似乎从某一天起,李朝星开始抗拒两人的亲近。小时候,李朝星坐在他腿上看书都是常有的事,如今不过稍微肢体触碰,便避之不及。
凌晔也站了起来,垂眼看着李朝星。李朝星的后腰顶着桌沿,他埋头找扣眼,但穿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扣上扣子。
凌晔按住李朝星的手,神情有些冷。李朝星抬起视线时,凌晔笑了笑,脸上不见任何阴霾。
“好了,”凌晔给李朝星整理好睡衣,拿过李朝星随手搁置一旁的毛巾,擦净他脖颈处残留的水雾。
李朝星表情有些拘束,眼神飘忽。凌晔的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李朝星忽然扭身避开,生硬地说:“我先去吹头发。”
凌晔伸出手臂,一手撑着桌沿,拦住李朝星的去路。
李朝星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凌晔。
凌晔温和地说:“和你说过的,最好先擦去头发上的水,再去吹干。我帮你。”
“不用了。”李朝星这次态度很坚决,一溜烟钻进浴室。
凌晔手握潮湿的毛巾,脸上温和的笑意瞬时间消失。
女孩之后没有再主动联系李朝星。好在李朝星对他的小女友也不上心,并未追究为什么女孩不再给他发信息。
但是,凌晔仍未就此宽心。李朝星转入的国际学校是一所私立高中,对学生的常规管得宽松,若没有做出出格的事,老师对学生间的恋情也睁只眼闭只眼。
李朝星那副长相在这种地方简直如鱼得水。
一日,凌晔接李朝星放学。校门口有一对搂搂抱抱的小情侣,李朝星瞥了俩人许久。凌晔问:“朝星,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凌晔让自己扬着嘴角,挤出一幅理解包容的兄长模样,好似可以随时倾听李朝星的心里话。
“什么?”
“谈了也没有关系,我不会告诉舅舅。”
李朝星那表情明显有猫腻,他先是睁大眼睛,接着又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眯起眼睛,一脸提防。
凌晔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但说出口的话仍语气平和:“哥哥不会说你的,你长大了,有喜欢的女孩很正常。是同班的女生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朝星敷衍地拒绝这个话题。
自然是做好准备,为你收拾烂摊子。凌晔压下心里话,笑了笑说:“见你一直看着那对情侣,随口问问。”
“我没有喜欢的人!你别问了!”李朝星态度强度地堵住凌晔的问话。
也许是不想再和凌晔交流这个话题,李朝星没有坐到副驾驶位,而是钻进后车厢,坐在凌晔身后。
李朝星看不到凌晔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凌晔的脸色难看得像台风肆虐时的阴天。
到底是哪个女孩让李朝星百般遮掩,不肯多说半个字?
凌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犹如心脏被一股外来的力量紧紧攥住,他只能把这种异样的感受归结于无法掌控事态发展的失控感。
李朝星到底还要惹出什么麻烦?
为什么他不能再乖一点?
为什么要喜欢上别人?
所幸,没过多久,凌晔就知道李朝星遮遮掩掩的缘由。
临近李朝星生日的一天,凌晔提前回到李家。佣人说李朝星在卧房,凌晔推门进入,却不见李朝星身影。
“朝星?”凌晔轻叩浴室的门,没有回应。
凌晔环视一圈,正要出去。飘窗上放着一本涂鸦本,本子里夹着数张画纸,其中一张露出一角人像素描。
凌晔面无表情地抽出那张速写,视线扫过纸面,脸色骤变。
他立即翻看了整个画本,纸张因为翻阅过急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李朝星用来涂鸦的画本,上面画了很多一时起意随手涂画的草图。有动物,有花卉,自然也有人。
铅笔线条勾勒的少年眉眼冷淡,但眼神柔和,犹如解冻后的三月春水,冷冽又温柔。
而倚靠在他身上的另一个少年杏眼微弯,满眼爱意。
那些寥寥数笔但情态栩栩如生的人像速写,暗藏着作画人无法言明的情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不敢说出口。纸上的兄弟俩相依、相拥、相吻。弟弟满眼爱慕地凝视自己的哥哥。
凌晔久站在飘窗前,锃亮的玻璃窗映照出朦胧的人脸。这张脸不复平日的冷淡从容,嘴角止不住地扬起,笑容溢满整张脸。
原来是这样。李朝星喜欢的人竟是他自己。
凌晔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笑声不可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可他却没有察觉。
他只细细抚过画中人的一双杏眼,嘴角勾起,喃喃道:“果然是讨人厌的惹事精,真会给我添麻烦。”
声音轻柔缱绻,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呀!李少爷,您没事吧。”匆匆跑上楼的李朝星和佣人撞个满怀,佣人连忙拉起李朝星。
李朝星顾不上摔倒的窘迫,径直跑进房里:“哥,你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他边说,余光边瞥向飘窗,涂鸦本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
“你干什么一声不吭进我房间?”李朝星一屁股坐在飘窗上,又欲盖弥彰似的拽过空调毯,盖住自己的大腿,也遮盖住了那本涂鸦本。
凌晔自然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以为你在房间里,进来找你,没见到你正要出去。”
李朝星见凌晔神色如常,松了口气,说:“不可以随便进我房间。”
凌晔点头应诺,微笑着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五天三个饭局,回到家已经蛮晚了,还不能熬夜影响第二天工作。实在抱歉给追更的宝宝留下不太好的体验。好在快完结了,可以等完结后一起看哦
第63章
李朝星把这份难以启齿的爱意掩藏得很好。
凌晔原以为他不会藏太久,因为对待想要的东西,李朝星从来势在必得。
可是,李朝星在这件事情上退缩,他甚至自欺欺人,大肆追求起同校的一个男生。
“哥,我喜欢他,就那个穿白衣的高个子,”李朝星毫不避讳地说。
相比上一次凌晔问是否他意中人时遮遮掩掩的态度,李朝星这次极其坦诚,甚至好像生怕凌晔不知道,指着周时蕴直言说喜欢。
凌晔顺着李朝星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个相貌出色的男生,面容俊秀,站在人群中却有些疏离。
“他是姓周吗?”
李朝星见凌晔面不改色,眉梢间张扬的锐气反而有所收敛,不过他在意的不是凌晔为什么知道周时蕴,而是凌晔知道他的性取向后没有一丝动容。
李朝星问:“你不介意我喜欢男的?不觉得很恶心吗?”
凌晔微笑道:“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是我弟弟,我自然站在你这边。只是周家人从政,他家里可能难以接受小众性向。”
李朝星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说:“管他呢,先追追看。”
“原来还没追到手啊,”凌晔打趣说。
李朝星随意瞥了眼不远处的周时蕴,又继续看回凌晔:“他没答应,不过也没拒绝。”
那少年或许是注意到了李朝星,在看清是他后,平静的目光变得有些闪躲,又在李朝星转身不再看自己后,主动把视线追了过来。
但凡李朝星确实对周时蕴有几分真情实意,不难察觉那份欲迎还拒的情愫。
只是李朝星没有发现。他追周时蕴的行为更像是一场刻意在凌晔面前上演的舞台剧,浮夸的表演只为掩盖真实目的。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突然喜欢男的了?”李朝星没有留意到周时蕴灼热的视线,他只看着凌晔,似乎非要从哥哥脸上看出些与以往不同的神态。
凌晔漠然地看着周时蕴,那立于人群中却显得疏离的少年在沾染情愫后难得添了几分活气。
人一旦有了欲望,便失去了控制权。
听见李朝星问话,凌晔收回视线,垂眼笑道:“这有什么的,你高兴就好。”
李朝星听见这话却不高兴,甚至隐隐生起闷气。他撇过脑袋,半边身子背对凌晔。
凌晔知道李朝星为什么生气,但装作毫不知情。他就像拿了剧本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李朝星在无法言明的情感中挣扎。
明明知晓一切,却不从点名道破,只狡猾地依旧扮演着哥哥的完美形象,贴心但不介入弟弟的感情生活。
如果说完全不为所动,也不太可能。
临近高中毕业,李朝星在校方组织的舞会上喝了酒。他不慎酒量,好在也没有多喝,只是上了车就开始晕沉犯困。
凌晔给他系安全带时,手机从李朝星手里滑落。捡起手机后,凌晔看到了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是周时蕴发来的。
短信上以相对客气的口吻恭祝李朝星毕业,又用简短的语句描述了下他现在就读的学校和专业,结尾处以微妙的语气说明自己过几天会回国,如果李朝星有空,可以一聚。
当时,凌晔已记不太清周时蕴的样子,但看到这个名字,他想起了那天胶着在李朝星身上躲闪却又炽热的目光。
凌晔删除了短信,将联系人也从通讯录中拉黑。
李朝星不会知道的,他浑身沾着酒气,昏昏沉沉地睡着,看不到凌晔删除短信时那副犹如清理秽物般嫌恶的表情。
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哥哥?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卑劣的窥视者。
确保不留痕迹后,凌晔将手机放回李朝星衣兜。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留在地下停车场,在昏暗的光线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朝星。
李朝星成年了,性格上还是不大成熟,做事冲动随性。唯独在遮掩喜欢自己的这件事,他掩饰得很好。
是因为克服不了伦理道德那一关吗?
凌晔笑了笑,倾身向前,食指按在李朝星柔软的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不说也好,能少给我添些麻烦。”
也好,如果李朝星现在真不顾后果,袒露心意,如何斡旋赵青平和李朝星的关系,将成为一个难解的题目。
李朝星咕哝了一句,嘴唇微微张开,凌晔的指尖微微陷入唇缝中。
凌晔冷静的表情现出一道裂痕,他匆忙收回手,放回方向盘上,却又情不自禁地摩挲食指指尖,仿佛方才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仍不曾消失。
周时蕴的出现只是个插曲,凌晔并不担心李朝星对他旧情复燃。
李朝星追求过的人,或温柔,或淡漠,在某些方面却都与凌晔有着相似的特质。
凌晔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从这些人的眉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触摸到了李朝星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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