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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恩国通过船载无线电与凌晔联系,在凌晔确保李朝星安全后,催促他交换游艇。
灰蓝色的天空是漫无边际的大海,海天一色,世界仿佛混沌一体。
李朝星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时,顿时红了眼。
凌晔穿着黑色夹克,身体的剪影像把天空凿出一道裂口。
“给我滚开!我不想看到你!滚啊!”李朝星歇斯底里道。
凌晔蹲下身,取出一把锋利的折刀,割断李朝星手脚上的尼龙绳。
因长时间被绑,手脚无力,李朝星只能向前倾倒,跌进凌晔的怀里,但他仍用尽全力想把凌晔推开。
“凌晔,你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我!”李朝星嘶哑地叫嚷,满嘴腥甜的血腥味。
凌晔充耳不闻,轻拍李朝星的后背:“我知道船上有炸弹。”
一瞬间,李朝星犹如被定住,微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有眼眶里掉出一颗眼泪。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时间在此刻定格,这里犹如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角落,偌大的天地间只有相拥的兄弟俩。
刺骨的焦味从驾驶室传来,点燃的汽油迅速将火焰蔓延开来,火蛇贪婪地吞噬柚木板。
黄恩国在和凌晔交换游艇前,在驾驶舱泼了汽油。
“他手里有遥控器,你不该过来。”李朝星哽咽说。
黄恩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而是凌晔。他只是个诱饵,一旦凌晔登上游艇,生死已在旁人之手。
凌晔给李朝星套上救生衣,快速地说:“遥控器失效了,不会立刻爆炸。”
李朝星还没来得及展露喜色,又听见凌晔说:“但火势已经无法控制,炸弹可能提前引爆。朝星,你先走。”
李朝星疲软的手指扒着凌晔的肩膀:“要走一起走。”
“不行,船上装了重量感应,一旦两人都离开,会立刻爆炸。”凌晔将李朝星打横抱起,走至船舷。
救生筏已经在海面上支起。李朝星紧紧攥住凌晔的上衣,手腕处绳子留下的印迹一片紫黑:“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
“到这时候你还要骗我吗!”李朝星满眼泪光。
凌晔握着李朝星的手,凝视他含泪的双眼。
李朝星吃力地仰着上身,救生筏因平衡失控而向一边倾斜,涌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语无伦次:“凌晔你不要留下来!换我上去!不要留我一个人,求求你!”
凌晔双眼温柔,一手轻抚李朝星的脸颊。
然而仅仅一瞬,他那另一只按着李朝星手背的手却用力地将人掀下,凌晔毫不犹豫地割断连接绳。
李朝星彻底倒在救生筏上:“凌晔!哥——!哥!”
火焰舔舐着主舱,向甲板蔓延,滋滋的声响犹如死神的怀表。且不说那枚定时炸弹,单是失控的大火都足以覆灭这艘小型游艇。
不顾李朝星绝望的哭喊,凌晔头也不回地走向驾驶台。
灼热的空气令周遭一切都变得扭曲,火舌所笼罩的驾驶舱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黄恩国和凌晔交换游艇后,没有立即离开。他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戏。
黄恩国预想中,凌晔虽然愿意拿钱赎回李朝星,但铁定不会甘愿用自己的命来做交换。
一艘随时可能爆炸的游艇,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李朝星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在凌晔面前如同幼小的羊羔,毫无反抗之力,来救他的哥哥又亲手送他去死,该有多意思。
但凌晔也逃不了。这小子,害得他经受丧子之痛,还要像落水狗般四处避难。既然登了那艘船,就只能把命也留下。
黄恩国看了眼手里的遥控,正得意地准备告诉凌晔他精心布置的“礼物”。
“哔——”驾驶舱回荡尖锐的长鸣噪音,所有屏幕在短暂闪着雪花后,陷入黑屏状态。
黄恩国骂了句脏话,摁下手中的遥控,海域仍然一片宁静。
强干扰装置瘫痪了游艇的电子系统,导航和通讯系统都需要长时间重启,而他手中操控炸弹的遥控器也失去了作用。
“白费功夫!你不还给死!”
炸弹焊接在船体的承重部位,无法拆卸,即便电子遥控失效,蔓延的火势也终会成功触发热敏引信。
但黄恩国失去了看热闹的心情,着急地重启游艇,他手心和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游艇的电子系统仍旧慢悠悠地重新上电。
一滴冷汗落在驾驶舱的操控台上,透过挡风玻璃,黄恩国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疯子。”黄恩国喃喃道。
着火的小型游艇腾起黑烟,在天色渐黑的海面犹如一颗炽热的星火,急速地向他驶来。
海面一声巨响,纵使相隔数十米,爆炸引起的威力仍扑向李朝星。
海面骤然荡起波涛,救生筏摇晃不定。
李朝星踉跄着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火海。
海天交接处如同折纸的折痕,橘色的火光似乎要将单薄的天穹烫出巨大的窟窿。但李朝星望眼所及的世界里只有一片灰色。
海上的夜到来了。
第61章
一个寻常的下午,窗外鸟鸣不止。临近周末,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兴奋地讨论周六的出游计划。
“凌晔,你真的不去吗?大家几乎都同意去海边了,就一天半时间。”长发女孩再次询问。
“我有约了。”凌晔的回应有些冷淡,但他一贯是这样的人,女孩并未在意,只是有些惋惜地说:“好的,你和谁呀?”
话说出口,女孩才意识到有些失礼,连忙说:“抱歉,我随口问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凌晔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女孩有些尴尬,正要打圆场,忽然听见凌晔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和一个讨厌鬼。”
“欸?”女孩下意识认为自己听错了话。
因为凌晔说话的同时,眼睛里难得现出笑意,那种柔和的神态绝不像是在说一个讨厌的人。
如果换作别人,女孩肯定以为这只是亲密好友之间的打趣,嘴上说着讨厌,实则最是亲近。
但是这人是凌晔,他性格冷淡,从不打趣说笑,是说一不二的人。
凌晔脸色恢复如初,女孩不好多问,满腹疑惑地离开。
教室的学生逐渐离开,人越来越少,凌晔望向窗外,阳光在叶片上跃动,光点有些晃眼。
李朝星,可不就是一个讨厌鬼吗?
自从他入学后,凌晔的麻烦不断。李朝星从未接受过集体教育,一开始完全不适应学校的模式。
凌晔正上着课,走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一会便将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凌晔,你弟弟,”老师无奈地说,周围的学生发出善意的笑声。
凌晔走出教室,半蹲在李朝星面前,他正进入青春期,身高拔高了一大截,比只小几岁的李朝星高出不少,在李朝星面前,像个半大的大人。
“不是在上课吗?你怎么来了?”凌晔问。
小学部的作息和初中部相差不大,现在也是上课期间。
“一只鸟飞走了,白色的,很漂亮。”李朝星说。
“什么?”
李朝星抿着嘴,眼里蓄起泪光:“有一只很漂亮的鸟飞走了,她不让我去找。”
凌晔又问了几句才问清,原来是李朝星在窗外看到一只鸟,但上课铃响了,老师让他回座位,一会儿工夫,那鸟就飞走了。
李朝星觉得委屈,横跨了一整栋教学楼,从小学部走到初中部,找到凌晔。
“我不要回去,我要去找那只鸟。”
凌晔怎可能带他去找一只消失无踪的飞鸟,为了搪塞李朝星,随便找了个说法:“等放学,我送你一只鸟。”
“是白色的吗?”
凌晔点头。李朝星这才牵住凌晔的一只手,凌晔握住他的手,将人带回了小学部。
老师正着急地找人,见李朝星回来,才松了口气。
凌晔率先道歉,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老师见他态度很好,没有多说。
倒是李朝星只惦记着那只鸟,眼巴巴地看着凌晔,凌晔再次蹲下身:“你听话,放学了送你一只白色的鸟。”
李朝星乖乖等到了放学,他的确得到了一只白色的鸟。纸做的白鸟展开羽翼,呈现飞翔的姿态。
李朝星很喜欢,自己用细线缠住纸鸟,悬挂在窗边,好似真有一只漂亮的白鸟在窗户边眺望。
但没有消停多久,几天后,凌晔又见他抿着嘴眼含泪光地过来。
佣人忘了关窗,一夜风雨后,纸鸟折了双翼。
“飞不起来了,”李朝星捧着那只残碎的白鸟,双手举高,站在凌晔面前。
真是麻烦的小孩,凌晔心道。他说:“你听话,等放学回来,它会飞回来的。”
一个下午,放学回来后,李朝星推开卧室的门,发出“哇——”的一声叫喊。
“哥!”李朝星三两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哥!有好多的鸟!”
数十只漂亮的纸鸟悬挂在空中,犹如一群白鸽展翼飞过天空。
李朝星迫不及待和凌晔分享喜悦,凌晔坐在书桌旁,见李朝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因跑得急了,额发凌乱。
“好漂、亮,一整个房间、都是!”李朝星气息还不平稳,手忙脚乱地比了个手势,“一整个——”
凌晔站起来,轻轻拨弄李朝星的额发,却没说什么。
李朝星抱住凌晔的腰,笑嘻嘻地仰起脸:“哥,我好喜欢!”
“你高兴就好,”凌晔说。
别再来给我添麻烦了。凌晔心道。
但是事与愿违。
李朝星上了高中后,又是麻烦不断,凌晔时常要为他分心。
导师已经定好组会时间,本来一切按计划走,凌晔突然收到学校方的电话,说是李朝星闹了事,需家里人出面处理。
凌晔连夜定了机票赶回江城。导师颇有不满,但见凌晔态度坚定,不得不同意放人。
凌晔到达学校时,学校的几位高层正沉脸看着李朝星。见凌晔来了,负责处理此事的老师脸色稍霁,正要说几句套话。
“伤哪了?”凌晔直奔李朝星。
李朝星没说话,凌晔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
“不是说有擦伤,伤哪里了?”凌晔自顾自卷起李朝星的衣袖,检查他的胳膊。
正对面围坐着一群老师,李朝星有些不自在,拉回袖口,闷声说:“没受伤。”
负责老师清了清嗓,示意凌晔把重心放回事情的处理上。
凌晔对这事并未全无了解,李朝星殴打外校生的事闹到了派出所,做了笔录。凌晔托人提前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李朝星虽然下手重,但事出有因。同班的一个女孩被人猥亵,李朝星恰好撞见,出手阻止。
只是伤势最重的那位外校生家长是媒体人员,极其善于煽动舆论,直指名校纵容有钱人家的孩子走后门,败坏校风校纪。学校害怕舆论压力,只想尽快息事宁人。
“退学就退学,我不读了,”李朝星对此毫不在意。
学校对李朝星的家庭有所了解,知道他父母对孩子的情况丝毫不上心,也正因此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处理办法,劝退李朝星。
学校高层齐齐看向凌晔,凌晔正看着李朝星下颚角一处不明显的擦伤。
凌晔并非李朝星的长辈,只长李朝星几岁,也是个年轻人。
“可以。”
学校高层默默松了口气,幸好此事出面的只是个年轻人。
凌晔抬眼,问:“只是贵校想以什么名义让我弟弟退学?”
整间办公室陷入沉默中。
“我弟弟既然不想再就读本校,是他的选择,如果因此背了莫须有的罪名,怎么都说不过去。”
“李朝星哥哥,话不能这样说,都是小孩子,说什么罪不罪名的,太过了。”
“既然我表述不清,那便由更专业的人来处理。”凌晔牵着李朝星的手,站起身。
学校高层变了脸色,连忙出口挽留。
凌晔态度极其强硬,不留任何斡旋余地。直到天黑,这事才最终商定出个让凌晔点头的方案。
“走吧,”凌晔轻抚李朝星发顶。
李朝星正打起哈欠,扣着皮质沙发上的裂纹:“结束了吗?”虽是当事人,但李朝星显然对这事并不上心。
凌晔回了声“嗯”,转身对学校方恭敬地说:“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学校高层笑了笑,笑容生硬。
从办公室出来,李朝星停了脚步,走廊的转角处站着一个清瘦的女孩。
凌晔随着李朝星的视线看去,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微垂着头,眼睛抬起,视线牢牢停留在李朝星身上。
“你的同学?”凌晔率先问。
李朝星一时没回答,与女孩的视线相接。
女孩的身份不难猜想。今天是周六,行政楼空空荡荡,女孩出现在这里,只会是专门为了李朝星而来。
凌晔说:“天黑了,我带你先去吃饭,有事下周再谈。 ”
“哥,你等下我!”李朝星仓促地丢下一句话,快步走向女孩。
凌晔来不及抓住李朝星的手腕,留在原地。灰蓝色天幕与学校的空中连廊融成一体,俊秀的少年和清丽的少女如同电影里的场景。凌晔看着那两人,微微蹙起眉头。
真会惹麻烦。
李朝星很快回来,那个女孩仍站在二人交谈过的地方。
女孩或许是注意到凌晔打探的目光,仓皇地埋下脑袋,不久后消失在楼梯间。
“说了什么?”凌晔貌似漫不经心问。
“让她找个伴一起回去。”李朝星随口道,“饿死了!哥,今晚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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