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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兴把目光移到靳白庭的身上,他还记得这个人,每次靳书言帮自己干点儿什么事,这人就一副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今晚方便出来吃个饭吗?”靳书言问道。
韩兴公事公办地回复:“抱歉,办案期间,不能和案件有关人员私下交流。”
靳书言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是我忘记了。”
韩兴:“没关系,估计很快就有机会一起吃饭了。”
靳书言一怔,没想到韩兴会和自己说这个,他还以为这人还会死板到连话都不和自己说呢。
忙到中午十一点,前来调查的警察陆陆续续离开了隆升,在这期间,始终不见靳从江的踪影,倒是靳顺安被控制在另一间办公室。
他现在面临贪污受贿的指控,自己都脱不了身,根本没时间去关心靳从江。
韩兴站起身,常年锻炼的身体高大健壮,他起身走到靳书言面前,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靳白庭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让,两个人山一样对峙,靳书言被夹在中间,他侧身让开一步,皮笑肉不笑道:“两位,想打架去室外,办公室的东西都挺贵。”
韩兴侧过身,对着靳书言低了低头,“我先走了。”
靳白庭看他离开,立刻跳脚:“他有什么好傲慢的,你看他那副样子!”
一股无名火从胸膛升起,靳书言转过脸,冷冷道:“比你强。”
三个字,让靳白庭立刻从跳跳虎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他蔫蔫的收敛自己的不忿,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闷声道:“我知道了,你别生气了,我不说话了。”
靳书言并没有胜利的快意,他好像被传染了一样,心里一阵烦躁,靳白庭总会用这种方法示弱卖乖,好像做错事的人是自己一样。
隆升的新闻就像是炸弹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网络,一个老牌企业的丑闻比什么的都吸引人。
靳从江潜逃,靳远残疾多年,很少插手公司事务,靳顺安这个所有人都想不到会出事的老头子,居然被自己的亲孙子拉下了马。
因为证据齐全,靳顺安的初审判决很快下来,有期徒刑二十五年,贪污受贿金额没有公布,但是这个判决结果仍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随着隆升股票的跌停,无论是独善其身的凌远边,还是墙头草一样的雷善都向靳书言投来橄榄枝,也许是这艘航行多年的大船早就被海水腐蚀的锈迹斑斑,靳书言没有急着继任董事长。
这种不明确的信号让隆升内部更加人心惶惶,大小股东恨不得冲进靳书言的家里把他架到那个位置上。
和靳顺安初审判决一起下来的还有靳从江的悬赏公告,韩兴坐在靳书言的对面,他不喜欢喝茶,两人坐在一家冷清的咖啡馆里,阳光正盛,扑撒到面前的桌子上。
靳书言伸手摸了摸被照得温暖的桌面,看着杯子上方升腾的热气,眯着眼睛笑道:“怎么着也该请你吃顿饭的,怎么来了咖啡馆?”
还是这种没有包间,开放形式的卡座。
他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谈事情,韩兴却在此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像小猫。”
“?”靳书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韩兴收回放在他手上的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这个案子已经定性,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就算是请吃饭,也是我请你吃。”他一口气说完,有点儿不好意思似地扯出一个笑脸,“就当是我感谢你当年帮了我那么多。”
听他提起当年,靳书言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不算帮忙,只是顺手的事而已。”
韩兴摇摇头,郑重道:“不是顺手的事,你是个很好的人。”
非常真诚又直白地夸奖,靳书言好久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他的心里盈满暖意,“不管怎样,这次是你帮了我,如果这次来的不是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点儿韩兴倒是不置可否,他的顶头上司说是调岗,实际上明升暗降,他是听到了靳书言这边的风声,才把自己放了这么长的线用上的。
“嗯,不用谢我,靳从江那边我们会全力搜捕,你自己多多小心。”原本说完这些,韩兴就该起身离开,给自己多年的青春画一个完美的句号,但他没有忍住,握着那杯滚烫的咖啡慢吞吞道:“你和靳白庭还在一起吗?”
靳书言没有回答,有那么一瞬间,他可以脱口而出,‘不在了’,‘分开了’,‘我单身’,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明明有很多答案,但他还是选择沉默。
韩兴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什么时候的沉默相当于答案简直再明显不过,但他今天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无视的校园里,而现在,他的面前只有靳书言一个人,于是他又问道:“你有没有考虑.......”
靳书言把咖啡上面那个爱心形状的拉花搅散,他出声打断这个马上要来临的尴尬问题:“你说什么?刚才我走神了。”
韩兴闭上嘴巴,眼神复杂,里面的探究和不甘心要溢出来,但他还是摇摇头道:“没什么,不是重要的事。”
两人在门口道别,韩兴开着一辆非常低调的帕萨特,缓缓驶离这个小院儿。
靳书言上楼,他回到那个座位上,看着被自己搅得惨不忍睹的咖啡,缓缓叹了口气。
卡座后面的角落里忽然有个人影动了动,靳书言立刻站起身,他一直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这人在这里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了什么?虽然自己和韩兴的对话没什么好做文章的,但是毕竟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和负责案件的警督私下见面,传出去怎么着也是有嘴说不清。
那身影好像是在这里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儿四肢不协调,他背对着靳书言,一直没回头。
靳书言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是很高大的残疾人吗?蹲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智力也有问题吗?咖啡馆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进来?慈善活动吗?要是一会儿他攻击自己,自己还手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算了,要不还是转身就走吧,智力障碍的话应该也听不懂自己刚才说的话吧。
那黑影慢慢转过身,逆着光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
靳书言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安定下来,他转身欲走,却被靳白庭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委屈的不得了,却让靳书言恨得牙痒痒,又来这招!又是这招!
“滚开,别烦我。”靳书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二楼空旷的房间里甚至传来回响,很重的一巴掌。
靳白庭当然没松手,他很快开口道歉:“我没想偷听你们说话,是他对你不怀好意,我才偷偷跟着你来这里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看到我被你玩的团团转你心里特别开心?”靳书言强压住怒火,不想在这里和他吵架,他怒道:“给我松手!”
巨大的挣脱力度也让靳白庭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他终于松开了手。
靳书言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靳书言坐在客厅等着靳白庭的求饶讨好,他厌倦的不是每次发生这种事靳白庭流水线一样的道歉流程,他厌恶的是自己次次都心软。
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自己被蒙在鼓里,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靳白庭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他讨厌犹豫不决的人,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39章 盖棺定论
靳白庭回家的时候,靳书言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走到靳书言面前,行云流水般“扑通”一声跪在沙发前。
“你干什么?”靳书言眉头一拧,身子却完全没动一下。
“我深刻反省,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就是怕他对你有不轨之心。”靳白庭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以后不会这样了。”
靳书言呼出一口气,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平静道:“靳白庭,其实你做了很多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事,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
靳白庭往前膝行了两步,抬起头,认真盯着靳书言的眼睛,声音难掩激动:“什么机会?”
他真的很像要被皇帝宠幸的冷宫嫔妃,靳书言垂下眼睛看他,语气不咸不淡,好像在说小卖部没棒棒糖了,你去超市给我带两根。
“有很多投资商从隆升撤资了,我现在分身乏术,没那么多心思去一个一个谈。”他很好奇靳白庭的反应,最差不过是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冷淡的工作机器,那还能让他好受点。
靳白庭忙不迭地打断他:“我可以注资。”他生怕靳书言不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给隆升注资。”
“好。”靳书言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我这段时间很累,你也别烦我,等签完合同,我就原谅你。”
也许是这段时间繁重的事务压垮了靳书言摇摇欲坠的神经,他的脸上透露出浓浓的疲惫,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带什么笑意,冷意顺着他冰凉的手指传到靳白庭的脸上,他握住靳书言的手,郑重承诺,“我一定尽快。”
靳书言满意地点点头,眼睛从他充满希望的脸上挪到他缝了二十三针的左手上,靳白庭也跟着看过去,他马上道:“已经不疼了,只是最近有点痒,医生说这是正在愈合的迹象。”
靳书言摸了摸那道伤口,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靳白庭看他盯着自己的手,马上把手背到身后,安抚他:“没事的,其实什么也不影响,别听那个老头吓唬你。”
“嗯。”靳书言轻轻应了一声,又道:“我要睡觉,晚饭不吃了。”
他的神色看起来真的很疲惫,靳白庭跪着点点头,脸上都是心疼,“去睡吧,我去安排注资的事情。”
下午四点,靳白庭在书房敲敲打打,他心痒难耐的给莫川发消息,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个感叹号。
“他马上要原谅我了!”
“比我想的要简单很多!”
“我知道的,他喜欢我!不想让我受很多苦!”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想给莫川打电话炫耀,又怕声音会影响到靳书言休息,哪怕书房的隔音好到在里面唱摇滚乐都不会影响到卧室。
“他总是心疼我!我都知道的。”
发完这句话,靳白庭还是没有等到莫川的回复,他放下手机,整个人乐颠颠的和会计对接。
靳书言放不下隆升这件事,他对此深信不疑,所以在隆升出事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等这笔资金一到账,靳书言这辈子都不要再想着离开他。
忙到晚上九点,具体事宜差不多都安排妥当,他蹑手蹑脚地去卧室看了一眼,靳书言还在沉睡,昏暗的灯光映照出他温润的一张脸,只是看着这张脸,靳白庭就一阵心神荡漾,他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想要训斥它的不争气,却意识到是自己这个人先不争气的。
董事长的位置空悬,股东们又开始把主意打到远在欧洲的靳书霖身上,然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没人能联系上靳书霖。
会议室里人心惶惶,没人想接手这堆烂摊子,刘晚山站在门口,推开大门,在所有人或期待或茫然的目光中,靳书言好像踩着金光似的踏进了这间屋子。
阳光普照大地,隆升的救星来了。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当年被赶走的丧家之犬,但是所有人都默契的装作不知。
靳书言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有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还有的人心虚不敢抬头。
随着他坐到主位上,这场骤雨疾风般的交接终于落下帷幕,比靳书言想的简单很多。
靳顺安仍然什么也不肯说,但却提出想要见靳书言一面。
两个人坐在一间窗户都没有的屋子里,靳书言看着他一下子苍老的面容,保持沉默。
“你比我想的还要狠。”靳顺安咳了两声,缓慢说道:“那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靳书言这时还在打量他沧桑的脸。
“是金宇吗?他给你的?”看靳书言仍然不肯开口,靳顺安的表情几经变化,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当年,我不是故意逼你们两个分开,以后你会懂的。”
“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一些有用的东西。”靳书言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手腕上的墙灰,继续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盖棺定论,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
靳顺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蓝色,那大概是遗传他的母亲。
“当年的事,真的是意外吗?”这件事被消灭得太干净,靳书言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证据,他毫无办法,只能询问这个唯一可能吐露真相的人。
靳顺安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些,毕竟连靳书霖都没怀疑过这件事。
他没有回答,反而道:“我告诉你真相,并把另外一部分股份全部交给你继承,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不知道靳书言手里的证据从何而来,明明他已经消灭的很干净,既然没法再玩弄权势,回家颐养天年他也认命了。
靳书言摇摇头,“这件事我有答案,我只是想从你这里知道更多细节而已。”
靳顺安眯了眯眼睛,“你真的不想从我这里得到剩余的股份吗?”
靳书言终于在踏进这里露出了第一个笑容,“你还能留给谁呢?潜逃的罪犯还是和靳怀英飞去国外的大哥?即使你给了大哥,他也会全部送给我。”
“你太小看利益了。”靳顺安警告他。
“是你太小看亲情了。”靳书言不想再和他多说,看他也没有想说的意思,当即就要离开这里。
“等一下!”靳顺安叫住他。
“算了,我不想听你说了。”靳书言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靳书言夺权太快,好像有无数双手托着他往上走,靳顺安猝不及防的到达这步田地,竟然慌了神。
终日打雁也被雁啄伤了眼,靳书言做的太绝,连请个好律师的机会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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