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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野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他回头嗔怪地瞪了沈延星一眼,那眼神里羞恼多于怒气,“……油嘴滑舌。”他低声嘟囔一句,转回头继续对付手里的蔬菜,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连带着尾巴尖也愉快地摆动了两下。他努力想要压制住,觉得这样得意的表现太过孩子气。
沈延星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连尾巴都在背叛他的模样,眼里笑意更深。
几天后。沈延星靠在客厅沙发里看新送来的剧本,江照野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纸质文件,正在处理一些《暗涌》后期的协调工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
忽然,江照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动光标,点开了文件管理器。
沈延星虽然目光落在剧本上,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立刻察觉到江照野的呼吸节奏有了轻微的变化。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命名简洁文件夹上——【系统归档】。
然后,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子目录:【绩效模板】、【采集协议】、【身份核验】、【风险日志】。
他没有点进去看任何具体文件,直接将光标移到文件夹最上层,右键,选择了【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将‘系统归档’移至回收站吗?”
江照野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钟,眼神复杂。那三秒里,沈延星看见他侧脸的线条微微绷紧,睫毛垂落,似乎在与曾经那个被规则定义、衡量、束缚的江照野彻底告别。
然后,他轻轻敲击鼠标左键,按下了【确定】。
文件夹消失在屏幕上。他又点开回收站,选中那个刚刚被删除的文件夹,点击了【永久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沈延星。
沈延星已经放下了剧本,正安静地看着他。
“都删了?”沈延星问,语气平常。
“嗯。系统都断联了,这些报表和进度追踪也没意义了。”江照野站起来,在沈延星的身侧重新坐下,伸手握住了他放在剧本旁边的手,“那些是旧身份留下的,都是用来评估江照野作为采集员价值的东西。”他顿了顿,将沈延星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前,“但现在,我不需要向任何系统证明我的价值了。”
沈延星反手握住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些东西,以后都不需要了。”
“对。”江照野笑了,那笑容明亮而放松,“我不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来告诉我我是谁,我做得怎么样。我现在唯一的评估标准……”他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点熟悉的红晕,“是我自己,还有你。”
沈延星看着他眼中的羞赧,心里最后一丝关于过往阴霾的疑虑也都烟消云散。他伸手将人揽过来,在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满分。”他说。
江照野身体一颤,尾巴不知何时又悄悄缠了上来,将沈延星放在膝上的剧本卷走。他抬起红彤彤的脸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延星,“那沈老师,既然满分,是不是可以奖励我一点别的。”
沈延星眸光微动,抬手扶上江照野发烫的脸颊。微凉的温度让江照野冷不丁一抖。
明明是他大着胆子想要撩拨,却自己先羞红了耳尖,又强装镇定,不肯移开视线。
等沈延星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江照野的身体蓦地软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阖上。
那条淡金色的尾巴环绕住沈延星的腰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让他整个人都窝进了沈延星的怀里。
他再也不是漂泊无依的采集员,一个游走在各处不断寻找能源的异类。他有了自己的家,属于自己的怀抱,他可以只是他自己。
傍晚收工回来,两人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餐。饭桌上,江照野提起:“《暗涌》快杀青了吧?最后几场戏好像情绪挺重的。”
“嗯,下周就最后两场了,都是重头戏。”沈延星夹了一筷子菜,“拍完能休息一阵。”
江照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最后那几场,如果你情绪特别……浓烈的话,我可能……”
“怎么?”沈延星抬眼看他。
“我可能会吃得比平时多一点。”江照野老实交代,“那种高质量的情绪,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嗯,吸引力。但我保证,不会影响到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
沈延星看着他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知道了。”他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沈延星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问,“那要是以后,我接的戏都没这么浓烈的情绪了呢?要是我想尝试更平静的风格怎么办?”
江照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他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几秒,才回答:“会有点不习惯吧。就像吃惯了重口味,突然换成清粥小菜。”他看见沈延星挑眉,赶紧补充,“但我可以适应!而且,清粥小菜也有它的味道,也很舒服。像……晒过太阳的棉被,像刚刚蒸好的米糕。”
他眼神变得温柔:“阿星,无论你演不演戏,演什么。你的平静,放松,你的小脾气,甚至无聊……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美味。演戏只是你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但你的情绪本身,是来源于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所以,如果你真的不想演戏了,那我就每天吃点你的日常情绪呗。睡懒觉时的满足,看书的安静,打游戏时的可爱……都行。反正,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饿着。只是……”他眨眨眼,“如果长期饮食清淡,我可能偶尔需要去蹭点别人的工作餐补充下能量。保证只是最低限度,纯粹能量补给!”
沈延星眯起眼,手在桌下警告地捏了捏他的大腿:“你敢。”
“不敢不敢!”江照野笑着躲开,尾巴在椅子后面欢快地摆动,“所以你要一直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一直有饭吃,还吃得最好。”
沈延星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低声说:“……好。”
饭后,沈延星起身在厨房收拾碗筷。江照野则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继续处理工作。等沈延星擦干手出来,就看到江照野已经睡着了。平板滑落在腿边,歪着头,呼吸均匀,脸颊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
沈延星走过去,轻轻抽走平板,关了顶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他在江照野身边坐下,伸手想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他靠近的瞬间,那条原本安静垂落的尾巴,自然而熟练地抬起来,绕上他的腰,松松环住,尾尖搭在他身侧。
沈延星动作一顿,不再试图挪动江照野。他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小心揽入怀中,让他靠着自己肩膀。然后拿起遥控器,随便找了个电影播放,音量调得很低。
光影在墙壁上无声流动,房间里只有电影低微的背景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江照野无意识地往他身上凑了凑,尾巴缠绕的力道稍稍收紧,将他圈得更牢。
沈延星低头,唇瓣轻轻蹭了蹭江照野柔软的发顶。
他想起那份《评估报告》。冰冷的标的物,精准的策略分析,功利的绑定方案。那些字句曾经狠狠刺穿了他,差点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可现在,他怀里抱着报告的评估方,这个曾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异类。对方的尾巴正依赖地缠绕着他,呼吸间是全然的信任。
那份报告,连同它代表的一切,都在温热的怀抱中褪色,失去了所有真实感和杀伤力。它定义过开始,却无法定义现在,更无法定义未来。
聂闻的警告,此刻也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窗外的夜色,被厚厚的玻璃隔绝,无法入侵这盏灯下相拥的方寸之地。
怀里的江照野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仰头看他,声音含混:“……我怎么睡着了?电影演到哪了?”
“没注意。”沈延星实话实说,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困了就回房睡。”
“唔……”江照野含糊应了声,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也缠得更紧了些,眼睛又要阖上,“就这样……再待会儿。”
沈延星没再说话,收紧了手臂,将他稳稳圈在怀中。
落地灯的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融为一体。腰间那条金色的尾巴,在月色下微微发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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